七月的黑風(fēng)峽像張開的獸口，兩側(cè)峭壁被烈日烤成赭紅色。

賈赦瞇著眼望向前方，官道在峽谷里扭曲成一條細(xì)線，巖縫間偶爾閃過禿鷲的影子，翅膀拍打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都把鐵鏈抓緊！

"劉把總甩著鞭子抽打石壁，火星濺到賈珍手背上，燙出個水泡。

賈鏈踉蹌著往前挪，腳踝上的鐐銬己經(jīng)磨得見骨，每走一步就在砂石上拖出暗紅痕跡。

賈赦忽然停下腳步——峽谷深處傳來隱約轟鳴，像地底有巨獸在翻身。

"磨蹭什么！

"押解兵剛要推搡，整座山突然震顫起來。

賈赦被鐵鏈帶得跪倒在地，眼見著磨盤大的石頭從崖頂墜落，擦著賈鏈的衣角落進深淵。

人群頓時炸開，犯人們尖叫著往巖縫里鉆，官兵的呵斥混著山石崩裂的巨響，把峽谷變成沸騰的油鍋。

"往東側(cè)凹洞！

"賈赦嘶吼著用肩膀撞開亂竄的犯人，鐵鏈纏住賈珍的腰往巖壁帶。

地動山搖間，他瞥見劉把總癱坐在路中央，褲*下漫開深色水漬。

又是一塊巨石砸下，血霧混著塵土騰起三尺高。

地動持續(xù)了半盞茶工夫。

煙塵散盡時，官道己變成亂石墳場。

賈赦從巖縫里爬出來，發(fā)現(xiàn)枷鎖裂開道三寸長的縫——方才緊急關(guān)頭，他竟用蠻力撞碎了榆木枷。

賈鏈蜷在凹洞里瑟瑟發(fā)抖，賈珍正用牙撕扯衣襟給他包扎小腿，那傷口深可見骨。

"清點人數(shù)！

"幸存的李副尉瘸著腿站起來，官帽不知丟在哪里，露出半邊燒焦的頭發(fā)。

三十七個犯人只剩十九個，官兵也折了西個。

賈赦默默數(shù)著碎石間的殘肢，忽然聽見微弱的呼救聲。

亂石堆下壓著個年輕犯人，看模樣不過十六七歲。

賈赦剛要上前，李副尉的刀卻橫在面前："一個時辰內(nèi)走不出峽谷，都得喂狼！

"賈赦盯著少年絕望的眼睛，想起離京那日小大姐兒舉著的蛐蛐籠。

他猛地抓住李副尉手腕："給我半刻鐘。

"烈日把石頭曬得滾燙。

賈赦用裂開的木枷作杠桿，鐵鏈纏住石角發(fā)力。

肩胛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咯吱聲，舊傷崩裂的血順著胳膊流到石頭上，很快凝成紫黑的痂。

當(dāng)最后一塊石頭被撬開時，少年右腿己成了爛肉。

賈赦撕下中衣給他包扎，聽見身后傳來冷哼："裝什么菩薩？

"重新上路時，日頭開始西斜。

賈赦攙著少年走在隊尾，鐵鏈磨過傷口帶出血沫。

轉(zhuǎn)過一道彎，眼前景象讓所有人僵在原地——地動把峽谷最窄處徹底封死，十丈高的亂石堆像道新砌的城墻。

"完了..."李副尉癱坐在地。

賈赦卻瞇起眼打量石堆，突然抓起塊棱角分明的黑石："這種頁巖脆。

"他解下腰間玉佩，對著陽光調(diào)整角度。

當(dāng)光斑匯聚成一點時，巖縫里突然竄起青煙。

"你要燒山？！

"賈珍失聲驚叫。

賈赦不答，玉佩轉(zhuǎn)動的角度愈發(fā)精準(zhǔn)。

不過半柱**夫，巖層果然發(fā)出爆裂聲，碎石簌簌落下。

眾人慌忙后退時，賈赦突然撲向少年犯——塊崩濺的尖石正朝他面門飛來！

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賈赦睜眼，發(fā)現(xiàn)那石塊竟嵌進巖壁，離他耳側(cè)不過三寸。

少年犯人手里攥著截斷鏈，鏈頭還系著帶血的頁巖片。

"你會打鏢？

"賈赦盯著他顫抖的手。

少年低頭啐出口血沫："家里...原開鏢局的..."夕陽染紅峽谷時，他們終于炸開通路。

賈赦最后回望亂石堆，那些沒挖出來的**正在陰影里漸漸模糊。

少年犯人忽然拽住他衣角："我叫陳石頭。

"賈赦摸著頸間枷印，山風(fēng)卷著血腥味灌進喉嚨。

這流放路，終于見了第一抹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