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正月十五，凌晨三點二十分。雨勢稍歇，轉(zhuǎn)為綿密的雨絲。，只有爐子上水壺輕微的嘶嘶聲，和老周壓低的鼾聲。他靠在破沙發(fā)里，懷里抱著撬棍，腦袋一點一點。，女孩（蘇晚）蜷縮在行軍床上，毯子拉到了下巴。她閉著眼，但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轉(zhuǎn)動，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破碎的畫面在她腦海里沖撞：冰冷的金屬墻壁、閃爍的指示燈、穿著白大褂的模糊人影、急促的警報聲、奔跑、黑暗、然后是漫無邊際的雨和寒冷……還有一個聲音，低沉而焦急，反復(fù)喊著什么，但她聽不清?！拌€匙……快跑……蘇晚……”，胸口劇烈起伏。她怔怔地看著昏暗的天花板，那個聲音……是在叫她嗎？蘇晚……這是她的名字？為什么這么陌生？她是誰？從哪里來？那些人為什么要追她？頸后的皮膚傳來一陣細微的、熟悉的灼熱感，不痛，但讓她心悸。、幾乎被雨聲掩蓋的“咔噠”聲。像是小石子打在鐵皮屋頂上。。他眼睛都沒睜開，但抱著撬棍的手指收緊了些。，面前攤開一本破舊的汽車維修手冊，手里把玩著一枚鋼珠。那聲“咔噠”響起的瞬間，他翻動手冊的手指停住了，鋼珠無聲地滑入掌心。，窗戶也都從里面插上了插銷。但陳燼知道，對于一個有備而來的專業(yè)團隊來說，這種老廠房的入口，遠不止明面上這幾個。，落在了廠房側(cè)面，靠近屋頂?shù)牡胤?。那里有一排用于通風換氣的百葉窗，用鐵絲從里面絞死了。其中一扇百葉窗的葉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身體依舊靠在椅背里，仿佛只是工作間隙的小憩。但他全身的肌肉，已經(jīng)調(diào)整到一種松弛而隨時可以爆發(fā)的狀態(tài)。耳朵捕捉著風雨聲掩蓋下的一切細微聲響：濕透的鞋底摩擦外墻的窸窣、金屬工具**縫隙的輕響、以及……壓抑的、帶著雜音的簡短通話聲，用的是某種小語種。，可能三個。從側(cè)面和后面上來。目標明確，行動專業(yè)，但沒有立刻強攻，似乎在觀察和確認。。老周幾不**地點了下頭，表示也察覺了。，蘇晚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身體繃緊了，屏住呼吸。
“嗤啦——”
一聲刺耳的、金屬被強行撕裂的聲音驟然響起！不是門，也不是窗，而是靠近地面的、一處用來走排水管的墻洞上的鐵皮擋板，被液壓剪粗暴地撕開一個口子！幾乎是同時，側(cè)面那扇百葉窗也被從外面暴力撬開，一道黑影靈巧地翻了進來，落地無聲，手中握著裝有消音器的**，槍口第一時間指向工作臺后陳燼剛才坐的位置——那里已經(jīng)空了。
從墻洞鉆進來的人動作更快，是個身材敦實的光頭，戰(zhàn)術(shù)背心，蒙面，一手持短***，另一只手竟然舉著一面輕型防彈盾牌。他進來后立刻半蹲，盾牌護住身前，槍口掃視室內(nèi)。
“Clear.” 光頭用外語低語。
“目標不在位。搜索。”從百葉窗進來的瘦高個回應(yīng)，聲音沙啞。他的槍口移向小隔間方向。
就在瘦高個的注意力被小隔間門吸引的剎那，他頭頂上方，橫亙在廠房半空的、用來吊運發(fā)動機的工字鋼軌道上，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下！
不是陳燼，是老周！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爬到了上面，此刻如同猿猴般撲下，手中的撬棍不是砸，而是像標槍一樣，精準地戳向瘦高個持槍的手腕！
瘦高個反應(yīng)極快，聽到風聲立刻縮手，但撬棍尖頭還是擦過他的小臂，帶出一溜血花，**也脫手飛出。瘦高個悶哼一聲，另一只手已拔出腿側(cè)的**，反手向上撩去。
老周一擊不中，落地翻滾，避開**，撬棍橫掃對方下盤。兩人瞬間纏斗在一起。
與此同時，持盾的光頭也發(fā)現(xiàn)了威脅來源，調(diào)轉(zhuǎn)槍口指向老周。但他還沒來得及扣扳機，就感到側(cè)面一股惡風襲來！
陳燼從一輛被千斤頂支起的轎車底盤下滑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影子。他手里沒有武器，只有那枚鋼珠。在光頭轉(zhuǎn)頭、盾牌側(cè)面露出空隙的瞬間，鋼珠從他指尖彈射而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地打在光頭暴露出的肘關(guān)節(jié)麻筋上！
“呃！”光頭整條右臂一麻，***差點脫手。他怒吼一聲，用盾牌狠狠撞向陳燼。
陳燼不閃不避，在盾牌即將及身的瞬間，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側(cè)滑半步，左手在盾牌邊緣一搭一引，用的是巧勁，將光頭前沖的力道帶偏，同時右腿如同鋼鞭般抽出，重重踢在光頭因失去平衡而暴露出的膝蓋側(cè)面。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光頭慘叫著單膝跪倒，盾牌也歪到一邊。
陳燼的動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滯。踢出的腿尚未收回，另一只手已從旁邊的工具架上抽出一根長約半米、一頭磨尖了的通氣管（平時用來疏通油路的），趁著光頭跪倒、脖頸暴露的瞬間，尖頭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其頸側(cè)動脈所在！但就在尖頭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陳燼手腕微微一轉(zhuǎn)，變刺為拍，用鋼管側(cè)面狠狠砸在光頭的頸側(cè)。
光頭兩眼一翻，軟倒在地，***“哐當”掉在地上。
另一邊，老周和瘦高個的搏斗也接近尾聲。瘦高個體術(shù)不錯，但老周勝在力大經(jīng)驗足，撬棍揮舞得虎虎生風，逼得對方連連后退。瘦高個眼見同伴倒下，心知不妙，虛晃一刀逼退老周，轉(zhuǎn)身就想從百葉窗竄出去。
“留下吧。”陳燼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瘦高個體身不及，只覺后腰命門處被硬物重重一點，半邊身子頓時酸麻無力，也被陳燼一記手刀砍在頸側(cè)，癱軟下去。
從破墻入侵到兩人被制服，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廠房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昏迷雇傭兵的粗重呼吸，和爐子上水壺燒開后的尖嘯。
老周喘著粗氣，用撬棍撥弄了一下地上的槍，啐了一口：“血鳶的人？這制式改裝MPX，還有這**一樣的**水味，錯不了。水平一般，看來是外圍的鬣狗。”
陳燼沒說話，走到墻洞邊，仔細看了看被撕開的鐵皮斷口，又撿起地上掉落的一小塊黑色復(fù)合材料碎片——是防彈盾牌邊緣崩裂的?！把b備精良，訓(xùn)練有素。不是外圍，是標準的戰(zhàn)術(shù)小組，只是輕敵了?！彼叩交杳缘墓忸^身邊，蹲下，撕開他的戰(zhàn)術(shù)背心和衣領(lǐng)，在其左胸上方，看到一個不起眼的、硬幣大小的暗紅色紋身——一只簡筆的、展翅的猛禽。
“血鳶的‘獵犬’小隊標記。”陳燼眼神冰冷，“他們不是來找我的。是沖著里面那個女孩?！?br>老周臉色一變：“這么快就找上門了？這地方我們經(jīng)營了三年，很干凈?！?br>“要么她身上有***，要么對方有我們不知道的追蹤方式?！?a href="/tag/chen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燼起身，走到小隔間門口，敲了敲門，“沒事了。出來吧?！?br>門慢慢打開一條縫。蘇晚站在門口，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里的茫然被一種銳利的警惕取代了。她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兩人，又看了看陳燼和老周，最后目光落在陳燼沾著一點泥污和油漬的手上。那雙手，剛剛在瞬息之間，卸掉了兩個全副武裝的職業(yè)傭兵的戰(zhàn)斗力。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干澀沙啞，“你們是誰？他們……又是誰？為什么追我？”
陳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走到工作臺邊，拿起一塊干凈的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手。“你記得自己叫什么嗎？”
蘇晚愣了一下，眼神又變得有些空茫，她努力想了想，遲疑地、緩慢地吐出兩個字：“蘇……晚？好像……是這個名字。我……我不確定。其他的……我想不起來。”
“蘇晚?！?a href="/tag/chen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燼重復(fù)了一遍，點點頭，“好，蘇晚。從現(xiàn)在起，你暫時安全了。但想活下去，想起自己是誰，你得聽我的。明白嗎？”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沒有什么起伏，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深邃，平靜，像不見底的寒潭，看不到絲毫剛才動手時的凌厲殺氣。不知為何，這種平靜，反而讓她狂跳的心臟，稍稍安定了一些。她點了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揪緊了毯子邊緣。
“老周，處理一下?！?a href="/tag/chen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燼指了指地上兩人，“問出他們知道的一切，然**理干凈。我去檢查她身上有沒有‘東西’?！?br>老周會意，拖死狗一樣將兩個傭兵拖向廠房后面更隱秘的隔間。
陳燼走向蘇晚?！斑M去，我需要檢查一下。可能會有點不適，忍著點?！?br>蘇晚身體微僵，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但看著陳燼不容置疑的眼神，又咬了咬嘴唇，慢慢退回小隔間。
陳燼關(guān)上門，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巧的、像萬用表一樣的儀器，但屏幕更復(fù)雜?！斑@是非金屬探測和信號掃描儀。我需要檢查你體內(nèi)是否被植入了追蹤或**裝置。轉(zhuǎn)身，背對我，把頭發(fā)撩起來?！?br>蘇晚照做了，露出后頸。那個暗紅色的龍紋，在昏暗燈光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扭動。
陳燼的目光在龍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他啟動儀器，從蘇晚的后頸開始，沿著脊椎，一寸一寸緩慢向下掃描。儀器屏幕上的波形和數(shù)字不斷跳動，發(fā)出輕微的“滴滴”聲。
掃過后背，沒有異常信號。然后是手臂、腿部、軀干……當掃描儀移動到蘇晚左側(cè)肋骨下方時，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出現(xiàn)一個劇烈的、規(guī)律的尖峰，同時發(fā)出急促的蜂鳴！
陳燼眼神一凝。他調(diào)整了掃描儀的靈敏度和模式，波形尖峰更加清晰。那不是普通的金屬或電子信號，而是一種復(fù)雜的、帶有特定能量特征的生物電信號，混雜著高強度加密的數(shù)據(jù)流特征。
“芯片……”陳燼低聲自語。不是簡單的***，是植入體內(nèi)的、具備復(fù)雜功能的生物芯片。位置非常深，緊貼著重要臟器，強行取出風險極高。而且，這種信號特征和加密模式……他隱約有些熟悉，似乎在某些絕密檔案的邊角料里見過描述。
“是什么？”蘇晚緊張地問，她能感覺到儀器在那個位置停留了很久。
陳燼關(guān)閉了儀器?！耙粋€麻煩的東西。但暫時應(yīng)該沒有主動發(fā)射信號，否則來的就不止這兩個了?！彼D了頓，“你之前，有沒有感覺到那里有什么異常？比如疼痛、發(fā)熱，或者……在某些時候，腦子里會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信息？”
蘇晚身體猛地一震，倏地轉(zhuǎn)過身，緊緊盯著陳燼：“你怎么知道？我……我有時候，會突然看到一些……很奇怪的符號，還有……很多很多的數(shù)據(jù)在滾動，但我看不懂。頭會很痛。還有……剛才做夢，我好像聽到有人叫我‘鑰匙’……”她語速越來越快，帶著壓抑的驚恐，“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什么？我身體里有什么？”
“現(xiàn)在還不知道。”陳燼收起儀器，語氣依然平靜，“但我會弄清楚。包括你是誰，你從哪來，為什么有人不惜派‘血鳶’的人來抓你。在那之前，你留在這里，不要離開我的視線?！?br>“可是……”
“沒有可是?！?a href="/tag/chen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燼打斷她，“想活命，這是唯一的選擇。外面想抓你的人，比剛才那兩個專業(yè)十倍、百倍。離開這里，你活不過今晚?！?br>蘇晚被他的話語里的冰冷事實凍住了。她看著陳燼毫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這個簡陋、油膩、充滿機油味的小隔間，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助感涌上心頭。但莫名的，心底又有一絲細微的、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信賴？
這個沉默寡言、身手恐怖、似乎知道些什么的汽修工，是她目前唯一的浮木。
“我……我明白了?！彼拖骂^，聲音微弱。
這時，老周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問出來了。確實是血鳶‘獵犬’小隊，接了中間人的單子，在附近區(qū)域搜捕一個‘帶有特殊紋身、可能失憶的亞裔年輕女性’，死活不論，但盡量抓活的。他們是通過追蹤一輛被遺棄在高速路邊的失竊車輛找到這片區(qū)域的，然后分散搜索。這兩人發(fā)現(xiàn)了我們廠后門的痕跡，就摸了進來。他們不知道女孩的具體身份，只知道報酬很高，而且‘公司’對目標感興趣?！?br>“‘公司’？”陳燼眼神一凜。
“對，就是那個‘公司’。”老周語氣沉重，“雇主信息是加密的，他們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接頭人提到，如果能抓到活口，可以額外從‘公司’那里拿到一筆‘技術(shù)鑒定費’?！?br>陳燼沉默了幾秒鐘?！扒謇砀蓛?。把這里恢復(fù)原狀。天亮之前，我們要知道更多。聯(lián)系‘紅鯉’和‘刑天’，用三號緊急協(xié)議?！?br>老周倒吸一口涼氣：“三號協(xié)議？你確定？那可是最高……”
“確定?！?a href="/tag/chen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燼的語氣不容置疑，“血鳶和‘公司’同時出現(xiàn)，目標身上還有那種芯片和龍紋……這潭水，比我們想的深得多?！[龍’的債，也該算一算了?！?br>聽到“隱龍”兩個字，老周的表情變得肅穆而復(fù)雜，他重重點頭：“明白了，頭兒。我這就去辦?！?他看了蘇晚一眼，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小隔間里，只剩下陳燼和蘇晚。
蘇晚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雖然很多名詞她不懂，但那種肅殺凝重的氣氛，以及陳燼最后那句話里蘊含的冰冷恨意，讓她不寒而栗。
“隱龍……是什么？你……你又是誰？”她鼓起勇氣問。
陳燼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瀝的雨絲和深沉的夜色。遠處，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團。
“隱龍……”他低聲重復(fù)，仿佛在咀嚼一個遙遠而血腥的詞匯，“是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名字。而我……”
他轉(zhuǎn)過身，背對著窗外微弱的天光，面容隱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叫陳燼。一個本該在三年前，就和隱龍一起死掉的人?！?br>雨，不知何時，徹底停了。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灰白。
漫長的一夜，似乎即將過去。但蘇晚知道，對于她，對于這個叫陳燼的男人，對于這個剛剛被打破平靜的汽修廠，真正的黑暗，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