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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冬天，向來是從一場綿密的冷雨開始的。
雨要下許多天，細細的，斜斜的，把整座城市浸得透濕。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無數(shù)雙等待什么的手。然后，在某個人們都不曾留意的深夜，雨絲悄然凝結(jié)，化作雪花，無聲無息地落下來。
阮清歡第一次見到江敘白，就是在這樣一個落雪的清晨。
她值完大夜班，從住院部大樓出來時，天剛蒙蒙亮。雪不大，疏疏的，像是天空篩下的鹽粒，落在她的肩頭，落在她有些凌亂的發(fā)絲上。她困得厲害，整個人都飄忽忽的，眼前的事物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階時，她腳底一滑——
一只手伸過來，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聲音很低，帶著清晨的沙啞，卻莫名好聽，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那個音。
阮清歡站穩(wěn)了，抬起頭，想說聲謝謝，可話到嘴邊，卻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個很高很瘦的男人。黑色大衣，灰色圍巾，眉峰如刀裁，薄唇緊抿。他的五官生得極好，好到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只是眉眼間凝著一層霜，冷得讓人不敢靠近。那雙眼睛是極深的黑色，看人的時候像是一汪深潭，看不出喜怒，也探不到底。
可就是這樣一張冷漠的臉，在看清她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護士服后，眼底的霜竟微妙地融化了一角。他的目光在她胸前的工牌上停了一瞬——“阮清歡，血液科”——然后移開，什么也沒說。
“謝、謝謝。”阮清歡終于找回聲音，匆匆點了下頭，裹緊護士服跑開了。
跑出十幾步，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下頭。
那個男人還站在原地，正抬頭看著住院部的某一扇窗。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發(fā)間，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眼睫上。他一動不動，像一尊落滿雪的雕塑，凝望著什么很重很重的東西。
阮清歡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前走。可她不知道的是，從那一刻起，她的命運就和那個站在雪里的男人，緊緊纏在了一起。
后來她才知道，那天是他妹妹江絮入院的第三天。
江絮得的是一種極罕見的血液病——再生障礙性貧血，重型。骨髓造血功能衰竭，體內(nèi)的紅細胞、白細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