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夢(mèng)(上)
朱門囚霜燼余謀
又來了。
那刺骨的冰冷，從西肢百骸的每一個(gè)毛孔里鉆進(jìn)來，像是無數(shù)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jìn)骨髓深處。
水，無處不在的水，封住了她的口鼻，堵住了她的耳朵，將整個(gè)世界的聲音都隔絕在外，只剩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越來越慢、越來越沉的“咚…咚…”聲。
她想掙扎，手腳卻被粗重的鐵鏈縛住，沉甸甸地拽著她不斷下墜。
黑暗的水中，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鏈條上凹凸不平的銹跡，正磨破她的手腕，帶來一陣陣黏膩的刺痛。
上方，那片唯一的光源——鑿開的冰窟窿，越來越小，越來越遠(yuǎn)。
光影里，晃動(dòng)著幾張熟悉又模糊的臉。
有她那位永遠(yuǎn)端莊慈愛的嫡母，王若鳳。
有她那位一向看不起她的嫡姐，沈明珠。
還有……她曾經(jīng)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夫君，當(dāng)朝雍王。
他們的嘴唇在開合，像是在說著什么，又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
那光影，是她生命中最后一點(diǎn)溫暖，正被他們親手扼殺。
“不——！”
沈留霜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地起伏，額上冷汗涔涔。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真的剛從溺水的窒息中掙脫出來。
窗外，天光微熹，灰蒙蒙的晨光透過糊著薄紗的窗格，在屋內(nèi)投下幾道慘淡的光痕。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廉價(jià)熏香混合著藥渣的苦澀味道，一切都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這不是雍王府，也不是那座埋葬了她的冰湖。
這是……沈府，她出嫁前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她的閨房，棲霜院。
一個(gè)念頭如驚雷般在腦中炸開，讓她渾身一顫。
她還活著？
不，不對(duì)。
她明明記得，自己被灌下啞藥，縛上鐵鏈，沉入京郊別院那冰冷的湖心……“姑娘，您醒了？”
一個(gè)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侍女青畫端著一個(gè)黑漆托盤走了進(jìn)來，看到沈留霜煞白的臉色，擔(dān)憂地問：“姑娘又做噩夢(mèng)了？
瞧您這一頭的汗?！?br>
沈留霜抬眼看向青畫。
這張稚氣未脫的臉，在前世的記憶里，最后是被亂棍打得血肉模糊，和她一同被拋尸荒野的。
心臟猛地一抽，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姑娘，快趁熱把藥喝了吧?！?br>
青畫將托盤放在床邊的小幾上，端起那碗黑褐色的湯藥，濃重的藥味瞬間彌漫開來，“王夫人特意吩咐廚房給您熬的，說是您身子弱，要好生將養(yǎng)著。
夫人待您可真好?！?br>
王夫人……嫡母王若鳳。
沈留霜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碗藥。
就是它。
前世，就是從這碗所謂的“安神湯”開始，她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終日昏沉，最后被他們以“病重”為由，輕而易舉地送出府，送上了死路。
原來，她不是做夢(mèng)。
她是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六歲這一年，一切悲劇的起點(diǎn)。
冰冷的恨意，如同那湖水一般，瞬間淹沒了她的心臟。
那恨意只在心頭停留了一瞬，便被沈留霜強(qiáng)行壓下，沉淀為一片死寂的冰原。
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恐慌，更是取死之道。
她抬起頭，那雙本該怯懦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寒光。
她的視線越過青畫，落在門口一個(gè)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上。
那是嫡母王若鳳身邊的大丫鬟，翠柳。
她正悄悄地往里張望，名為關(guān)心，實(shí)為監(jiān)視，確保這碗藥能一滴不漏地進(jìn)入自己的肚子。
原來如此，雙重保險(xiǎn)。
“姑娘？”
青畫見她遲遲不接藥碗，只是盯著門口發(fā)呆，不由得又催促了一聲。
“我……”沈留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哭腔后的虛弱，聽上去可憐極了，“我頭好暈，手……手沒力氣?！?br>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微微顫抖的手，似乎是想去接那碗藥。
青畫見狀，連忙將碗又往前送了送，體貼地說道：“姑娘別急，奴婢喂您?！?br>
在青畫將碗遞到她唇邊的瞬間，沈留-霜的身子猛地一軟，像是徹底脫力般向一側(cè)倒去。
這個(gè)動(dòng)作是如此突然，又如此符合一個(gè)剛從噩夢(mèng)中驚醒的病弱少女的反應(yīng)。
青畫大驚失色，下意識(shí)地伸手去扶她，手中的藥碗頓時(shí)失去了平衡。
“??！”
一聲驚呼。
但那碗藥并沒有如前世般灑在床榻上。
沈留霜在“傾倒”的最后一刻，用手肘看似無意地、實(shí)則精準(zhǔn)地在碗底一撞！
黑褐色的湯藥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盡數(shù)潑向了門口！
“哎喲！”
門口的翠柳根本來不及躲閃，被那尚有余溫的藥汁澆了滿頭滿臉，名貴的淺碧色春衫前襟頓時(shí)染上了一**深色的污漬，狼狽不堪。
“翠柳姐姐！”
青畫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放下扶著沈留霜的手，撲過去查看。
沈留霜?jiǎng)t“掙扎”著坐穩(wěn)，臉上血色盡褪，一副闖了大禍的驚恐模樣。
她手足無措地看著翠柳，語帶哭音：“對(duì)……對(duì)不起！
翠柳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頭暈得厲害……”翠柳抹了一把臉上的藥汁，又氣又急。
這差事是夫人親自交代的，如今辦砸了，回去定要受罰。
她剛想發(fā)作，斥責(zé)沈留霜，卻見沈留霜己經(jīng)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都怪我，都怪我身子不爭氣，”沈留霜用袖子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充滿了自責(zé)與恐懼，“母親大人賞的藥，就這么……就這么全浪費(fèi)了……這藥材定然十分名貴，母親會(huì)不會(huì)……會(huì)不會(huì)罰我？”
她這番話，瞬間將翠柳的怒火澆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心虛和恐慌。
青畫在一旁也白了臉，附和道：“是啊，這可怎么辦？
夫人最是愛惜東西的?！?br>
翠柳的腦子飛快地轉(zhuǎn)著。
她看著自己衣襟上濕噠噠的藥漬，聞著那股濃重的藥味，一個(gè)念頭忽然閃過。
可她隨即又警惕起來，狐疑地看了沈留霜一眼。
這個(gè)一向蠢笨的六姑娘，今天怎么會(huì)替自己想主意了？
這番話合情合理，一個(gè)膽小怕事的庶女，為了自保而撒謊，再正常不過了。
翠柳的心徹底放了下來，甚至有了一絲輕蔑。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大丫鬟的架子，說道：“行了，看在你也不是故意的份上。
只是，回去夫人若是問起藥效如何，我該怎么說？”
戲肉來了。
沈留霜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其中的冰冷。
她抬起頭時(shí)，又恢復(fù)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樣，指了指翠柳濕漉漉的衣襟和手指，用一種帶著傻氣的聲音說：“這藥聞著……聞著就很補(bǔ)。
姐姐你身上沾了這么多，想必……想必也嘗到味道了吧？
是什么味兒的？
甜的還是苦的？
你跟母親說一聲，不就行了？”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翠柳和青畫心頭。
青畫覺得自家姑娘真是嚇傻了，說出這種胡話。
而翠柳的臉色，則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沈留霜的話，像是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啊，是什么味兒的？
如果她說不知道，那她回去怎么復(fù)命？
怎么證明這藥沒問題？
如果她說苦的，萬一夫人問起細(xì)節(jié)，她答不上來怎么辦？
最重要的是，沈留霜這番看似天真的話，卻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一個(gè)核心問題上——這藥，到底能不能“嘗”？
翠柳看著自己沾滿藥汁的手指，心中天人**。
她知道這藥里加了東西，但夫人說過，只是讓六姑娘身體虛弱的慢藥，并非立刻斃命的毒藥。
嘗一點(diǎn)點(diǎn)，應(yīng)該……沒事的吧？
為了不被責(zé)罰，為了圓這個(gè)謊……在沈留霜那雙“純潔無辜”的注視下，翠柳一咬牙，伸出沾著藥汁的食指，飛快地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苦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還帶著一絲麻痹感。
翠柳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強(qiáng)忍著惡心，擠出一個(gè)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是苦的。
行了，我知道怎么回話了?！?br>
說完，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翠柳倉皇離去的背影，沈留霜慢慢收回了目光，那雙清澈的眸子里，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青畫還愣在原地，喃喃道：“姑娘，你剛剛……翠柳姐姐她……青畫，”沈留霜打斷了她，聲音恢復(fù)了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從今天起，棲霜院里，除了我遞給你的東西，任何人給的入口之物，你敢碰一下，我就把你賣到最下等的窯子里去?！?br>
青畫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姑娘。
眼前的沈留霜，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可那眼神，那語氣，卻像是徹底換了一個(gè)人。
那是一種，從地獄深淵里爬出來的，淬著冰雪的冷靜與決絕。
那刺骨的冰冷，從西肢百骸的每一個(gè)毛孔里鉆進(jìn)來，像是無數(shù)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jìn)骨髓深處。
水，無處不在的水，封住了她的口鼻，堵住了她的耳朵，將整個(gè)世界的聲音都隔絕在外，只剩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越來越慢、越來越沉的“咚…咚…”聲。
她想掙扎，手腳卻被粗重的鐵鏈縛住，沉甸甸地拽著她不斷下墜。
黑暗的水中，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鏈條上凹凸不平的銹跡，正磨破她的手腕，帶來一陣陣黏膩的刺痛。
上方，那片唯一的光源——鑿開的冰窟窿，越來越小，越來越遠(yuǎn)。
光影里，晃動(dòng)著幾張熟悉又模糊的臉。
有她那位永遠(yuǎn)端莊慈愛的嫡母，王若鳳。
有她那位一向看不起她的嫡姐，沈明珠。
還有……她曾經(jīng)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夫君，當(dāng)朝雍王。
他們的嘴唇在開合，像是在說著什么，又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
那光影，是她生命中最后一點(diǎn)溫暖，正被他們親手扼殺。
“不——！”
沈留霜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地起伏，額上冷汗涔涔。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真的剛從溺水的窒息中掙脫出來。
窗外，天光微熹，灰蒙蒙的晨光透過糊著薄紗的窗格，在屋內(nèi)投下幾道慘淡的光痕。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廉價(jià)熏香混合著藥渣的苦澀味道，一切都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這不是雍王府，也不是那座埋葬了她的冰湖。
這是……沈府，她出嫁前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她的閨房，棲霜院。
一個(gè)念頭如驚雷般在腦中炸開，讓她渾身一顫。
她還活著？
不，不對(duì)。
她明明記得，自己被灌下啞藥，縛上鐵鏈，沉入京郊別院那冰冷的湖心……“姑娘，您醒了？”
一個(gè)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侍女青畫端著一個(gè)黑漆托盤走了進(jìn)來，看到沈留霜煞白的臉色，擔(dān)憂地問：“姑娘又做噩夢(mèng)了？
瞧您這一頭的汗?！?br>
沈留霜抬眼看向青畫。
這張稚氣未脫的臉，在前世的記憶里，最后是被亂棍打得血肉模糊，和她一同被拋尸荒野的。
心臟猛地一抽，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姑娘，快趁熱把藥喝了吧?！?br>
青畫將托盤放在床邊的小幾上，端起那碗黑褐色的湯藥，濃重的藥味瞬間彌漫開來，“王夫人特意吩咐廚房給您熬的，說是您身子弱，要好生將養(yǎng)著。
夫人待您可真好?！?br>
王夫人……嫡母王若鳳。
沈留霜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碗藥。
就是它。
前世，就是從這碗所謂的“安神湯”開始，她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終日昏沉，最后被他們以“病重”為由，輕而易舉地送出府，送上了死路。
原來，她不是做夢(mèng)。
她是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六歲這一年，一切悲劇的起點(diǎn)。
冰冷的恨意，如同那湖水一般，瞬間淹沒了她的心臟。
那恨意只在心頭停留了一瞬，便被沈留霜強(qiáng)行壓下，沉淀為一片死寂的冰原。
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恐慌，更是取死之道。
她抬起頭，那雙本該怯懦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寒光。
她的視線越過青畫，落在門口一個(gè)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上。
那是嫡母王若鳳身邊的大丫鬟，翠柳。
她正悄悄地往里張望，名為關(guān)心，實(shí)為監(jiān)視，確保這碗藥能一滴不漏地進(jìn)入自己的肚子。
原來如此，雙重保險(xiǎn)。
“姑娘？”
青畫見她遲遲不接藥碗，只是盯著門口發(fā)呆，不由得又催促了一聲。
“我……”沈留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哭腔后的虛弱，聽上去可憐極了，“我頭好暈，手……手沒力氣?！?br>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微微顫抖的手，似乎是想去接那碗藥。
青畫見狀，連忙將碗又往前送了送，體貼地說道：“姑娘別急，奴婢喂您?！?br>
在青畫將碗遞到她唇邊的瞬間，沈留-霜的身子猛地一軟，像是徹底脫力般向一側(cè)倒去。
這個(gè)動(dòng)作是如此突然，又如此符合一個(gè)剛從噩夢(mèng)中驚醒的病弱少女的反應(yīng)。
青畫大驚失色，下意識(shí)地伸手去扶她，手中的藥碗頓時(shí)失去了平衡。
“??！”
一聲驚呼。
但那碗藥并沒有如前世般灑在床榻上。
沈留霜在“傾倒”的最后一刻，用手肘看似無意地、實(shí)則精準(zhǔn)地在碗底一撞！
黑褐色的湯藥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盡數(shù)潑向了門口！
“哎喲！”
門口的翠柳根本來不及躲閃，被那尚有余溫的藥汁澆了滿頭滿臉，名貴的淺碧色春衫前襟頓時(shí)染上了一**深色的污漬，狼狽不堪。
“翠柳姐姐！”
青畫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放下扶著沈留霜的手，撲過去查看。
沈留霜?jiǎng)t“掙扎”著坐穩(wěn)，臉上血色盡褪，一副闖了大禍的驚恐模樣。
她手足無措地看著翠柳，語帶哭音：“對(duì)……對(duì)不起！
翠柳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頭暈得厲害……”翠柳抹了一把臉上的藥汁，又氣又急。
這差事是夫人親自交代的，如今辦砸了，回去定要受罰。
她剛想發(fā)作，斥責(zé)沈留霜，卻見沈留霜己經(jīng)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都怪我，都怪我身子不爭氣，”沈留霜用袖子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充滿了自責(zé)與恐懼，“母親大人賞的藥，就這么……就這么全浪費(fèi)了……這藥材定然十分名貴，母親會(huì)不會(huì)……會(huì)不會(huì)罰我？”
她這番話，瞬間將翠柳的怒火澆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心虛和恐慌。
青畫在一旁也白了臉，附和道：“是啊，這可怎么辦？
夫人最是愛惜東西的?！?br>
翠柳的腦子飛快地轉(zhuǎn)著。
她看著自己衣襟上濕噠噠的藥漬，聞著那股濃重的藥味，一個(gè)念頭忽然閃過。
可她隨即又警惕起來，狐疑地看了沈留霜一眼。
這個(gè)一向蠢笨的六姑娘，今天怎么會(huì)替自己想主意了？
這番話合情合理，一個(gè)膽小怕事的庶女，為了自保而撒謊，再正常不過了。
翠柳的心徹底放了下來，甚至有了一絲輕蔑。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大丫鬟的架子，說道：“行了，看在你也不是故意的份上。
只是，回去夫人若是問起藥效如何，我該怎么說？”
戲肉來了。
沈留霜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其中的冰冷。
她抬起頭時(shí)，又恢復(fù)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樣，指了指翠柳濕漉漉的衣襟和手指，用一種帶著傻氣的聲音說：“這藥聞著……聞著就很補(bǔ)。
姐姐你身上沾了這么多，想必……想必也嘗到味道了吧？
是什么味兒的？
甜的還是苦的？
你跟母親說一聲，不就行了？”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翠柳和青畫心頭。
青畫覺得自家姑娘真是嚇傻了，說出這種胡話。
而翠柳的臉色，則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沈留霜的話，像是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啊，是什么味兒的？
如果她說不知道，那她回去怎么復(fù)命？
怎么證明這藥沒問題？
如果她說苦的，萬一夫人問起細(xì)節(jié)，她答不上來怎么辦？
最重要的是，沈留霜這番看似天真的話，卻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一個(gè)核心問題上——這藥，到底能不能“嘗”？
翠柳看著自己沾滿藥汁的手指，心中天人**。
她知道這藥里加了東西，但夫人說過，只是讓六姑娘身體虛弱的慢藥，并非立刻斃命的毒藥。
嘗一點(diǎn)點(diǎn)，應(yīng)該……沒事的吧？
為了不被責(zé)罰，為了圓這個(gè)謊……在沈留霜那雙“純潔無辜”的注視下，翠柳一咬牙，伸出沾著藥汁的食指，飛快地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苦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還帶著一絲麻痹感。
翠柳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強(qiáng)忍著惡心，擠出一個(gè)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是苦的。
行了，我知道怎么回話了?！?br>
說完，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著翠柳倉皇離去的背影，沈留霜慢慢收回了目光，那雙清澈的眸子里，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青畫還愣在原地，喃喃道：“姑娘，你剛剛……翠柳姐姐她……青畫，”沈留霜打斷了她，聲音恢復(fù)了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從今天起，棲霜院里，除了我遞給你的東西，任何人給的入口之物，你敢碰一下，我就把你賣到最下等的窯子里去?！?br>
青畫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姑娘。
眼前的沈留霜，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可那眼神，那語氣，卻像是徹底換了一個(gè)人。
那是一種，從地獄深淵里爬出來的，淬著冰雪的冷靜與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