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再沒人把我的話當回事。

他們都知道，如今閻君心里最要緊的，是他那位過命的兄弟凌月。

而我這鬼后，不過是個擺設。

日子一天天過，凌月的越界，也越來越肆無忌憚。

她會在深夜直接推開我寢殿的門。

說自己魂體不穩(wěn)，噩夢纏身，要閻君去給她渡修為。

她會拿著閻君親手給我雕的木簪說好看。

閻君便笑著回，她喜歡便拿去。

她甚至會在閻淵沐浴時直接闖入，說有要事稟報。

再出來時，臉上笑靨如花。

身上沾著的，是閻淵慣用的沉香氣息。

我一次次跟閻淵說男女有別。

可他每次，要么皺著眉說我想多了。

要么就是那句翻來覆去的話：“她是我兄弟，我們之間清清白白，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大度一點？”

懂事，大度。

五百年，我懂事地幫他安撫眾鬼，讓他沒有半分后顧之憂。

我大度地容下了他所有脾氣，所有身不由己。

可如今，他要我懂事地看著別的女人，一點點侵占我的夫君，我的一切。

要我大度地咽下所有委屈，所有難堪。

我做不到。

我知道，我們的夫妻情分危在旦夕。

我必須做點什么，保住自己可憐的位置。

好在很快就到了人間的上元燈節(jié)。

早在半年前他就跟我說，要在這一天帶我去人間。

我生前最愛上元燈節(jié)，五百年了，他一直記著。

我提前三個月便開始準備。

親手繡了新的衣裙，親手做了他愛吃的桃花酥，備了他愛喝的青梅酒。

甚至偷偷去求孟婆，要了能暫時隱去鬼氣的湯藥。

只想跟他像人間尋常夫妻一般，安安穩(wěn)穩(wěn)看一場燈。

可上元燈節(jié)那日，我從天未亮，等到了深夜。

燈節(jié)早已散場。

滿桌的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他始終沒有回來。

直到翌日天快亮時，他才帶著一身寒氣踏進寢殿。

身上沾著忘川的濕意，還有凌月身上獨有的氣息。

見我坐在空蕩的殿里，他愣了一下，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

語氣帶著幾分敷衍的歉意：“抱歉染凝，昨日凌月的殘魂突然潰散，我陪她去了噬魂窟找養(yǎng)魂石，忘了跟你約好的事?！?br>
他記了五百年的事，就這么，輕飄飄地忘了。

我看著他，眼淚終于忍不住。

一顆顆砸在裙擺上，暈開了我繡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花燈。

“閻淵，五百年了，你從來沒有騙過我，從來沒有爽約，如今為了她，你連每年唯一答應陪我的日子都忘了？”

“不過是一點小事，明年再過便是了?！?br>
“你活了近千年，還差這一次嗎？”

他皺起眉，語氣里的不耐越來越重。

“凌月差點魂飛魄散，命都快沒了，你還在這糾結(jié)這些兒女情長？”

“夏染凝，你怎么變得越來越不懂事，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小事。

原來我們五百年的情分，在他眼里，不過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一刻，我心口那盞燃了五百年的燈，突然就暗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