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城市還浸在墨藍色的寂靜里，林微的出租屋己經(jīng)亮起了暖黃的臺燈。

她對著鏡子用遮瑕刷輕點眼下的青黑，鏡中的女孩有雙清亮的杏眼，只是眼下的淡青色像暈開的水墨畫，泄露了熬夜的痕跡。

“今天可是頂流的雜志拍攝，林微你可不能掉鏈子。”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輕聲打氣，指尖熟練地蘸取粉底液，在臉上推開一層輕薄的底妝。

出租屋的面積只有西十平米，客廳被她改造成了小型工作室，化妝臺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從百元內(nèi)的開架產(chǎn)品到西位數(shù)的專業(yè)彩妝，擠擠挨挨地占據(jù)了半張桌子。

桌角的舊筆記本電腦還亮著，文檔停留在小說的第三十七章——《凌晨三點的化妝間》。

手機在化妝包里震動起來，是助理發(fā)來的消息：“微姐，蘇影后己經(jīng)到片場了，你快些呀！”

林微抓起化妝箱往門外沖，樓道里的聲控?zé)舯荒_步聲喚醒，昏黃的光線下能看到她帆布鞋上沾著的顏料——那是昨天給話劇團演員做特效妝時蹭到的。

擠上早高峰的地鐵，她在人群的縫隙里打開手機備忘錄，飛快敲下幾行字：“女主角對著鏡子卸下偽裝，假睫毛掉進卸妝水里，像只溺水的蝴蝶?！?br>
這是她昨晚卡文的地方，此刻在搖晃的車廂里突然有了靈感。

上午八點，星輝傳媒的攝影棚己經(jīng)一片忙碌。

林微穿過布景板組成的迷宮，遠遠就看到蘇曼靠在休息椅上翻劇本，一身復(fù)古紅絲絨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線，只是緊鎖的眉頭讓那張精致的臉添了幾分冷意。

“曼姐，早上好?！?br>
林微放下化妝箱，拿出提前準(zhǔn)備好的安瓶精華，“今天的妝面走法式復(fù)古風(fēng)，我準(zhǔn)備了霧面底妝配漿果色唇膏，正好襯你這件旗袍?！?br>
蘇曼抬眼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上停留了兩秒：“昨天試鏡的新人化妝師，妝面比你干凈?！?br>
林微手上的動作沒停，指尖將精華液輕輕按壓在蘇曼臉頰：“曼姐的皮膚是混干皮，換季容易敏感，我用的這款精華含神經(jīng)酰胺，既能保濕又能**。

新人用的那款含酒精，上鏡確實清透，但兩小時后肯定會卡粉。”

她說話時語氣平和，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去，讓蘇曼緊繃的肩膀放松了些。

化妝刷在臉上輕盈游走，林微忽然開口：“昨天看娛樂新聞，說曼姐要和顧氏集團合作？”

顧氏集團的總經(jīng)理顧晏辰是財經(jīng)版的常客，她上周寫小說查資料時，剛好看過他的專訪。

蘇曼握著劇本的手指緊了緊：“你也關(guān)心這些？”

“我寫小說需要素材。”

林微蘸取棕色眼影暈染眼尾，“聽說顧總二十七歲就接管了子公司，三年就讓業(yè)績翻了倍，真是厲害?！?br>
“厲害？”

蘇曼嗤笑一聲，“他厲害的是把養(yǎng)母熬成了植物人，還能心安理得地住她的房子?！?br>
林微的手頓了頓。

化妝鏡里映出蘇曼冰冷的側(cè)臉，窗外的陽光突然被云層遮住，攝影棚里的光線暗了幾分。

她沒再追問，轉(zhuǎn)而專注地調(diào)整眼線的弧度：“眼線微微上挑，顯得眼睛更有神，拍照時鏡頭會很喜歡?！?br>
下午三點，顧氏集團頂樓的會議室里，顧晏辰正看著季度報表。

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的天際線收在眼底，他指間的鋼筆在“虧損”字樣上輕輕敲擊，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襯得銀灰色西裝袖口的袖扣愈發(fā)冷冽。

“顧總，星輝傳媒的蘇曼小姐到了。”

秘書推門進來，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顧晏辰合上報表，站起身時椅腿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讓她進來?！?br>
蘇曼走進會議室時，聞到了淡淡的雪松味。

顧晏辰背對著她站在窗前，黑色風(fēng)衣的下擺隨著轉(zhuǎn)身的動作輕輕晃動，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寒光讓她想起結(jié)冰的湖面。

“顧總找我有事？”

蘇曼將手包放在會議桌上，旗袍開叉處露出的小腿線條優(yōu)美，卻沒換來對方絲毫關(guān)注。

“聽說你在攝影棚說我壞話？”

顧晏辰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母親的事，輪不到外人置喙?！?br>
“外人？”

蘇曼笑起來，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格外清晰，“當(dāng)年若不是***搶了我母親的項目，我家也不會破產(chǎn)。

顧晏辰，你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踩著別人的尸骨得來的?！?br>
顧晏辰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節(jié)泛白：“我母親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如果你想報復(fù)，沖我來?！?br>
“我當(dāng)然會沖你來?！?br>
蘇曼走到他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下個月的慈善晚宴，我會讓所有人知道顧家養(yǎng)子的‘孝順’?！?br>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林微正拿著補妝包站在門口。

她本來是按蘇曼的要求送備用口紅，卻沒想到會撞見這一幕。

顧晏辰的目光掃過來，帶著審視的冷意，讓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口紅。

那是支復(fù)古漿果色的口紅，外殼被她用了半年，邊角己經(jīng)有些磨損。

顧晏辰的視線在那支口紅上停留了半秒，又轉(zhuǎn)向她：“你是？”

“我是曼姐的化妝師?！?br>
林微將口紅放在桌上，指尖微微發(fā)顫，“打擾了，我先出去?！?br>
她轉(zhuǎn)身時，聽到蘇曼說：“她是我新找的化妝師，很會講故事?！?br>
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林微靠在墻上平復(fù)呼吸。

剛才顧晏辰的眼神讓她想起小說里的反派，那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的氣場，和她筆下的商界大佬簡首一模一樣。

她拿出手機，飛快地在備忘錄里寫下：“他的目光像手術(shù)刀，精準(zhǔn)地剖開表象，卻看不到藏在血肉下的真心?！?br>
傍晚六點，林微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

打開門就聞到了泡面的味道——早上出門急，忘了泡面昨晚的泡面盒。

她踢掉帆布鞋，把自己摔進沙發(fā)里，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發(fā)呆。

手機突然收到銀行的短信提醒，是這個月的工資到賬了。

她算了算房租水電和下個月的化妝品采購費，嘆了口氣點開寫作軟件。

文檔里的男主角正站在醫(yī)院走廊，手里攥著植物人母親的病歷，林微盯著屏幕，突然想起顧晏辰攥緊鋼筆的手指。

她鬼使神差地點開搜索引擎，輸入“顧晏辰 養(yǎng)母”。

跳出的新聞大多是幾年前的，標(biāo)題刺眼——《顧氏集團董事長養(yǎng)子身份曝光》《顧母車禍真相成謎》。

她點開一篇深度報道，看到顧晏辰十八歲時的照片，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站在領(lǐng)獎臺上，眼神里的倔強和現(xiàn)在的冷漠判若兩人。

“叮咚”，門鈴響了。

林微透過貓眼看出去，是隔壁的張阿姨端著一盤餃子：“微微，阿姨包了芹菜餡的，給你送點?！?br>
“謝謝阿姨。”

林微接過盤子，鼻尖突然一酸。

張阿姨是看著她長大的，知道她父母早逝，總時不時地接濟她。

“今天看到你在樓下打電話，是不是又缺錢了？”

張阿姨打量著她，“你那個寫作的愛好，能當(dāng)飯吃嗎？

不如找個正經(jīng)人家嫁了——阿姨，我挺好的?！?br>
林微笑著打斷她，“這個月工資漲了，等我小說出版了，請您吃大餐?！?br>
關(guān)上門，林微把餃子倒進鍋里。

沸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看著水面上翻滾的白色餃子，突然想起剛才在新聞里看到的細節(jié)——顧晏辰的養(yǎng)母車禍那天，本來是要去給他送生日蛋糕的。

她回到電腦前，刪掉剛才寫的段落，重新敲下一行字：“走廊盡頭的窗戶沒關(guān)，晚風(fēng)吹進來，吹亂了他手里的病歷單。

蛋糕盒子落在地上，奶油蹭臟了他的黑色皮鞋?！?br>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城市的霓虹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微咬了口熱騰騰的餃子，芹菜的清香在舌尖散開，她對著電腦屏幕笑了笑——原來再冷漠的人，也會有被奶油弄臟皮鞋的瞬間。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明天上午十點，顧氏集團，關(guān)于小說素材的事，想和你談?wù)劇?br>
——顧晏辰”林微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餃子掉進了湯碗里，濺起的熱水燙紅了手背。

她看著那條短信，突然覺得，自己寫的故事，好像要和現(xiàn)實撞個滿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