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回眸
幸存者的墓志銘
在這個被末日陰影籠罩的世界，天空永遠是灰暗的，厚重的陰霾如同一塊巨大的幕布，將陽光死死地擋在幕布之外，大地滿目瘡痍，曾經(jīng)繁華的城市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扭曲的金屬和破碎的玻璃在廢墟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喪尸在街道上游蕩，發(fā)出低沉的嘶吼，它們的身體布滿了潰爛的傷口，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突然，一陣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這死寂的氛圍。
一輛經(jīng)過改裝的越野車從廢墟中疾馳而出，車上坐著一群幸存者。
他們表情堅毅，眼神中透露出對生的渴望。
車子在喪尸群中橫沖首撞，揚起一片塵土。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喪尸怪物，它足有兩層樓高，身上的肌肉如同鋼鐵般堅硬。
司機猛地一打方向盤，試圖避開這個怪物，但怪物伸出巨大的手臂，將車子掀翻在地。
幸存者們紛紛從車上滾落下來，他們迅速拿起武器，與怪物展開了殊死搏斗。
有人倒下那便踏著同伴的身體再戰(zhàn)，繼承著他們對生的渴望活下去！
在末世之下，在這個該死的被神明遺棄的地方，如果怕死那才會死！
顧眷情從翻滾的車里被甩出來時，膝蓋重重磕在一塊鋒利的混凝土碎塊上，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
她掙扎著抬頭，視線瞬間被那個遮天蔽日的影子攫住——兩層樓高的怪物就站在不遠處，腐爛的皮膚下暴露出青黑色的筋腱，像鋼索般勒著膨脹的肌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阿杰！
快用**！”
有人嘶吼著扔出一把砍刀，卻被怪物隨手拍飛，刀刃嵌進遠處斷墻的磚縫里，嗡嗡作響。
顧眷情摸向腰間的短刀，手指卻觸到一片溫熱的粘稠——是剛才翻車時被碎玻璃劃開的傷口。
她看見怪物低下頭，那顆布滿血絲的眼球正轉(zhuǎn)動著掃視幸存者，瞳孔里映出絕望的人影。
剛才掀翻汽車的手臂此刻正捏著一個同伴的身體，骨骼碎裂的脆響像冰碴砸在心頭。
“它的左眼！
看它左眼！”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顧眷情猛地盯住怪物的臉——右側(cè)眼球己經(jīng)渾濁潰爛，只剩一層薄膜耷拉著，唯有左眼還在靈活轉(zhuǎn)動，眼白上爬滿的青筋隨著呼吸突突跳動。
那是它感知獵物的關(guān)鍵。
怪物突然咆哮著抬起腳，沉重的鞋底朝著最近的幸存者踩去。
顧眷情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用肩膀撞開那人，自己卻被氣浪掀得滾到怪物腳邊。
腥臭的涎水滴在她后頸上，像硫酸一樣灼燒著皮膚。
她看見怪物彎腰時，脖頸處露出一塊腐爛的皮膚，下面是跳動的血管。
更重要的是，此刻那顆左眼正懸在她頭頂，近得能看清眼球表面渾濁的分泌物。
“就是現(xiàn)在！”
顧眷情反手拔出短刀，刀柄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紅痕。
她沒有站起來，而是借著翻滾的慣性猛地向上一挺腰，身體像張繃緊的弓。
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左眼猛地收縮，巨大的手掌帶著風聲拍下來——顧眷情避開掌風，卻故意讓手臂撞上怪物的膝蓋。
劇痛讓她悶哼一聲，但這短暫的阻滯給了她機會。
她順著怪物屈膝的力道向上躥起，短刀精準地刺向那只轉(zhuǎn)動的左眼！
“噗嗤”一聲，刀刃沒入的瞬間，溫熱的液體噴了她滿臉。
怪物發(fā)出震耳欲聾的痛吼，整個地面都在顫抖。
它瘋狂地揮舞手臂，顧眷情被狠狠甩出去，撞在斷墻上，喉頭涌上腥甜。
但她看見，怪物捂著左眼在原地狂躁地轉(zhuǎn)圈，渾濁的血從指縫間**流出，那顆曾經(jīng)掃視獵物的眼球此刻掛在刀柄上，被它自己的巨力扯得晃蕩著。
“殺！”
幸存的人抓住這轉(zhuǎn)瞬即逝的機會，砍刀、鋼管、甚至石塊都朝著怪物沒有防備的脖頸砸去。
顧眷情癱在地上，看著怪物轟然倒地時揚起的塵土，短刀上的血珠滴落在地，和雨水混在一起，洇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她抬手抹了把臉，摸到滿臉的血和淚。
遠處，怪物的嘶吼漸漸微弱，而幸存者的喘息聲里，第一次透出了活下去的可能。
怪物倒地的轟鳴還沒散盡，那聲瀕死的狂吼卻像投入死水的炸雷，在灰暗的天幕下蕩開層層漣漪。
顧眷情剛撐著斷墻坐起身，就聽見遠處傳來密集的、拖沓的腳步聲——不是一個兩個，是成百上千只腳掌碾過碎石和玻璃的聲響，像漲潮前的暗涌，從西面八方涌來。
“糟了！
是尸潮！”
有人指著街角，聲音發(fā)顫。
顧眷情猛地轉(zhuǎn)頭，心臟瞬間被攥緊。
只見街口的陰影里，密密麻麻的喪尸正***出現(xiàn)，腐爛的手臂互相推搡，渾濁的眼睛在陰霾下反射出饑餓的光。
它們不再是零散的游蕩者，而是被那聲嘶吼喚醒的蜂群，順著氣味和聲音，朝著這片剛剛經(jīng)歷過廝殺的廢墟聚攏。
最前面的幾只己經(jīng)撲到了倒地的怪物身邊，開始啃食那龐大的**，墨綠色的汁液順著斷骨流淌，引來更多喪尸加入這場瘋狂的盛宴。
但更多的喪尸越過同類，猩紅的目光鎖定了活著的幸存者。
“快退！
進那棟樓！”
顧眷情嘶吼著指向不遠處一棟半塌的寫字樓，玻璃幕墻碎了大半，卻還能看見 intact 的旋轉(zhuǎn)門框架。
她抓起地上的短刀，刀刃上還掛著怪物的眼球殘片，“老張，帶傷號先走！
我斷后！”
剛被救下的男人抹了把臉上的血，撿起地上的鋼管：“我跟你一起！”
怪物的**成了暫時的障礙，喪尸們在爭奪食物時放慢了速度，但那只是暫時的。
顧眷情看著不斷涌來的尸群，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
剛才戳瞎怪物眼睛耗盡了她大半力氣，現(xiàn)在每動一下，肋骨都像要裂開。
一只缺了半邊臉的喪尸沖破尸群，歪歪扭扭地撲過來。
顧眷情側(cè)身避開，短刀精準地刺入它的太陽穴。
但更多的喪尸己經(jīng)越過障礙，腐爛的手爪幾乎要抓到她的衣角。
“快走！”
她朝身后喊，同時抬腳踹開一只撲來的喪尸，自己卻被慣性帶得踉蹌了幾步。
眼角的余光里，寫字樓的旋轉(zhuǎn)門己經(jīng)被同伴們死死抵住，有人正從二樓窗口扔下繩索。
嘶吼聲越來越近，像無數(shù)只蟬在耳邊振翅。
顧眷情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只巨大僵尸的死，沒有帶來安寧，反而打開了更恐怖的地獄之門。
“眷情！
抓住繩子！”
二樓窗口傳來老張嘶啞的吼聲，一根磨得發(fā)亮的麻繩正晃晃悠悠垂到地面。
顧眷情剛劈倒一只撲到腳邊的喪尸，回頭就看見那幾個留下斷后的兄弟正背靠背站成一圈。
老張斷了條胳膊，用布條草草纏著，血把半條袖子都浸透了；剛才跟她一起斷后的男人被喪尸咬了口大腿，此刻正單膝跪地，用鋼管撐著身體，每揮一下都帶起一串血珠；還有兩個年輕隊員，臉上還掛著沒褪盡的稚氣，卻死死攥著砍刀，刀刃己經(jīng)卷了邊。
“你們先上！”
顧眷情吼道，短刀又捅進一只喪尸的喉嚨。
“廢什么話！”
老張突然暴喝一聲，猛地將鋼管**身邊喪尸的眼眶，“我們斷后就是為了讓你活！
你死了誰帶傷號找補給點？！”
男人也跟著笑起來，笑聲里帶著血沫：“下輩子……換你欠我瓶烈酒！”
他突然發(fā)力，用身體撞開涌上來的尸群，給顧眷情讓出一條通往麻繩的路，“走?。 ?br>
顧眷情的眼眶瞬間熱了。
她看見老張被三只喪尸撲倒時，還在拼命揮舞鋼管，把最后一只想撲向她的喪尸砸得腦漿迸裂；看見那個年輕隊員被尸群淹沒前，突然轉(zhuǎn)頭朝她的方向咧嘴笑了笑，像在說“別擔心”。
“啊——！”
男人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手里的鋼管不知何時纏上了易燃液體布條，此刻正燃著熊熊火焰。
他拖著斷腿，像顆火流星般沖進最密集的尸群，火焰瞬間燎到周圍的喪尸身上，形成一道火墻。
“快爬！”
火墻后面?zhèn)鱽硭詈笠宦暫啊?br>
顧眷情咬住嘴唇，首到血腥味灌滿口腔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她抓住麻繩，手腳并用地向上爬，粗糙的繩面磨破了手心，傷口里滲進沙子，疼得鉆心。
她不敢回頭，卻能聽見身后火墻炸開的噼啪聲，聽見喪尸被燒得發(fā)出的凄厲嘶吼，更聽見那幾個熟悉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混亂的聲響里。
“哐當”一聲，她被人從窗口拉進樓里。
轉(zhuǎn)身時，正看見那道火墻在尸群中漸漸矮下去，最后被涌動的灰色身影徹底吞沒。
老張他們最后站著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蠕動的尸潮。
顧眷情扶著窗臺滑坐在地，短刀“當啷”掉在地上。
她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嗚咽，卻在聽見樓下傳來喪尸撞門的巨響時，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淚還沒干，卻己經(jīng)燃起了比剛才那道火墻更烈的光。
“堵門！”
她抓起地上的消防斧，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給我守住這扇門！”
我要活下去?。。?br>
不僅為了自己，更為了那些把生路讓給她的人。
撞門的巨響還在耳膜上震蕩，顧眷情靠在斷墻上喘息，視線落在掌心磨出的血泡上，恍惚間卻看見另一雙手——那是老張的手，布滿老繭，虎口處有道月牙形的疤。
那是去年冬天，他們在超市倉庫找罐頭時被鐵架砸的。
當時老張把最后一聽肉罐頭塞給她，自己啃著干硬的壓縮餅干，邊嚼邊笑：“丫頭片子細皮嫩肉的，得多補補，我們糙老爺們抗造?！?br>
那時他手上的傷剛拆線，動一下就齜牙咧嘴，卻還是搶著扛最重的物資包。
那柄硌著她肩膀生疼的消防斧，讓她想起那個總愛跟她搶武器的男人。
他總說她的短刀太秀氣，不如他的鋼管實在，卻在每次遇襲時都把最安全的位置讓給她。
有次在廢棄醫(yī)院，她被喪尸逼到墻角，是他從二樓跳下來，用后背硬生生抗住喪尸的撕咬，喊著“跑啊”把鋼管塞到她手里。
后來他背上留了道猙獰的疤，她給他涂藥膏時，他還嬉皮笑臉：“這疤夠爺們吧？
以后跟小崽子們吹牛有素材了?！?br>
墻角傳來傷號壓抑的咳嗽聲，顧眷情猛地回神，卻看見兩個蜷縮著的身影——像極了那兩個年輕隊員。
他們總愛湊在一起研究舊地圖，一個說要找到傳說中的安全區(qū)，一個說要種出能結(jié)果的土豆。
有天夜里守崗，她聽見兩人在火堆旁小聲打賭，說誰先死了，另一個就帶著對方的那份希望活下去。
那時的火苗映著他們年輕的臉，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眷情姐，門快撐不住了！”
有人喊道。
顧眷情抹了把臉，摸到一手濕漉漉的。
她抓起消防斧站起身，剛才那些畫面還在腦子里閃——老張分罐頭時皺起的眉頭，男人炫耀傷疤時揚起的下巴，年輕隊員們對著地圖傻笑的模樣。
他們明明才認識半年，卻好像一起走過了半輩子。
“把那邊的文件柜推過來！”
她吼道，聲音比剛才更穩(wěn)。
那些人用命給她換的路，她不能走歪了。
那些沒說出口的約定，沒實現(xiàn)的愿望，她得替他們扛下去。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顧眷情看著同伴們通紅的眼睛，突然想起老張常說的那句話：“活著不是靠一個人的，是靠所有人的念想撐著的?！?br>
現(xiàn)在，她就是那個念想。
顧眷情盯著不斷震顫的旋轉(zhuǎn)門，目光突然掃過墻角那堆被遺忘的消防器材——幾個銹跡斑斑的滅火器，還有一卷盤起來的消防水帶。
她猛地想起這棟樓的結(jié)構(gòu)圖紙，底層有個連接地下停車場的消防通道，而通道入口就在走廊盡頭，被一堆廢棄辦公桌椅堵著。
“老李，帶兩個人清消防通道！
把桌椅全挪開！”
她指著走廊深處，同時抄起一個滅火器，“剩下的人聽著，我們用煙霧擋視線，趁尸群混亂沖去地下！”
喪尸對強光和聲音敏感，但濃煙能干擾它們的嗅覺和視覺。
顧眷情拔掉滅火器保險銷，對著旋轉(zhuǎn)門縫隙狠狠按下壓把，白色干粉瞬間噴涌而出，在門外形成一團濃霧。
緊接著，另外兩個滅火器也加入進來，很快，門外的嘶吼聲變得混亂，撞擊的節(jié)奏明顯慢了下來。
“就是現(xiàn)在！”
她一腳踹開側(cè)面一扇松動的玻璃門，率先沖了出去。
干粉霧里，喪尸們正漫無目的地亂撞，有的甚至互相撕咬起來。
“貼墻根走！
別碰它們！”
顧眷情低吼著，用消防斧劈開擋路的幾只喪尸，余光瞥見走廊盡頭，老李他們己經(jīng)搬開最后一張辦公桌，露出了漆黑的通道入口。
身后的濃霧漸漸稀薄，尸群的嘶吼重新變得密集。
顧眷情推了最后一個傷號進通道，自己轉(zhuǎn)身將消防水帶的一端狠狠砸向旁邊的應(yīng)急燈——玻璃碎裂的瞬間，電火花濺到彌漫著干粉的空氣里，“轟”的一聲，小規(guī)模的爆燃在門口炸開，暫時逼退了涌上來的尸群。
她拽著水帶另一端沖進通道，老李立刻扳動墻邊的手動閘閥，厚重的防火門“哐當”一聲落下，將嘶吼聲隔絕在門外。
黑暗中，只有應(yīng)急燈微弱的綠光跳動。
顧眷情靠著冰冷的鐵門滑坐下來，聽著同伴們粗重的喘息，突然笑了——剛才那一下爆燃，是老張教她的，說消防通道的粉塵遇電火花最容易出效果，沒想到真用上了。
“下面……往哪走？”
有人小聲問。
顧眷情抬頭看向通道深處，那里連接著地下停車場，而停車場另一端，據(jù)說有個通往郊區(qū)的排水管道。
“往前?！?br>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老規(guī)矩，活著出去?！?br>
防火門外的撞擊聲還在繼續(xù)，但此刻，他們終于有了喘息的余地，也有了新的方向。
喪尸在街道上游蕩，發(fā)出低沉的嘶吼，它們的身體布滿了潰爛的傷口，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突然，一陣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這死寂的氛圍。
一輛經(jīng)過改裝的越野車從廢墟中疾馳而出，車上坐著一群幸存者。
他們表情堅毅，眼神中透露出對生的渴望。
車子在喪尸群中橫沖首撞，揚起一片塵土。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喪尸怪物，它足有兩層樓高，身上的肌肉如同鋼鐵般堅硬。
司機猛地一打方向盤，試圖避開這個怪物，但怪物伸出巨大的手臂，將車子掀翻在地。
幸存者們紛紛從車上滾落下來，他們迅速拿起武器，與怪物展開了殊死搏斗。
有人倒下那便踏著同伴的身體再戰(zhàn)，繼承著他們對生的渴望活下去！
在末世之下，在這個該死的被神明遺棄的地方，如果怕死那才會死！
顧眷情從翻滾的車里被甩出來時，膝蓋重重磕在一塊鋒利的混凝土碎塊上，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
她掙扎著抬頭，視線瞬間被那個遮天蔽日的影子攫住——兩層樓高的怪物就站在不遠處，腐爛的皮膚下暴露出青黑色的筋腱，像鋼索般勒著膨脹的肌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阿杰！
快用**！”
有人嘶吼著扔出一把砍刀，卻被怪物隨手拍飛，刀刃嵌進遠處斷墻的磚縫里，嗡嗡作響。
顧眷情摸向腰間的短刀，手指卻觸到一片溫熱的粘稠——是剛才翻車時被碎玻璃劃開的傷口。
她看見怪物低下頭，那顆布滿血絲的眼球正轉(zhuǎn)動著掃視幸存者，瞳孔里映出絕望的人影。
剛才掀翻汽車的手臂此刻正捏著一個同伴的身體，骨骼碎裂的脆響像冰碴砸在心頭。
“它的左眼！
看它左眼！”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顧眷情猛地盯住怪物的臉——右側(cè)眼球己經(jīng)渾濁潰爛，只剩一層薄膜耷拉著，唯有左眼還在靈活轉(zhuǎn)動，眼白上爬滿的青筋隨著呼吸突突跳動。
那是它感知獵物的關(guān)鍵。
怪物突然咆哮著抬起腳，沉重的鞋底朝著最近的幸存者踩去。
顧眷情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用肩膀撞開那人，自己卻被氣浪掀得滾到怪物腳邊。
腥臭的涎水滴在她后頸上，像硫酸一樣灼燒著皮膚。
她看見怪物彎腰時，脖頸處露出一塊腐爛的皮膚，下面是跳動的血管。
更重要的是，此刻那顆左眼正懸在她頭頂，近得能看清眼球表面渾濁的分泌物。
“就是現(xiàn)在！”
顧眷情反手拔出短刀，刀柄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紅痕。
她沒有站起來，而是借著翻滾的慣性猛地向上一挺腰，身體像張繃緊的弓。
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左眼猛地收縮，巨大的手掌帶著風聲拍下來——顧眷情避開掌風，卻故意讓手臂撞上怪物的膝蓋。
劇痛讓她悶哼一聲，但這短暫的阻滯給了她機會。
她順著怪物屈膝的力道向上躥起，短刀精準地刺向那只轉(zhuǎn)動的左眼！
“噗嗤”一聲，刀刃沒入的瞬間，溫熱的液體噴了她滿臉。
怪物發(fā)出震耳欲聾的痛吼，整個地面都在顫抖。
它瘋狂地揮舞手臂，顧眷情被狠狠甩出去，撞在斷墻上，喉頭涌上腥甜。
但她看見，怪物捂著左眼在原地狂躁地轉(zhuǎn)圈，渾濁的血從指縫間**流出，那顆曾經(jīng)掃視獵物的眼球此刻掛在刀柄上，被它自己的巨力扯得晃蕩著。
“殺！”
幸存的人抓住這轉(zhuǎn)瞬即逝的機會，砍刀、鋼管、甚至石塊都朝著怪物沒有防備的脖頸砸去。
顧眷情癱在地上，看著怪物轟然倒地時揚起的塵土，短刀上的血珠滴落在地，和雨水混在一起，洇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她抬手抹了把臉，摸到滿臉的血和淚。
遠處，怪物的嘶吼漸漸微弱，而幸存者的喘息聲里，第一次透出了活下去的可能。
怪物倒地的轟鳴還沒散盡，那聲瀕死的狂吼卻像投入死水的炸雷，在灰暗的天幕下蕩開層層漣漪。
顧眷情剛撐著斷墻坐起身，就聽見遠處傳來密集的、拖沓的腳步聲——不是一個兩個，是成百上千只腳掌碾過碎石和玻璃的聲響，像漲潮前的暗涌，從西面八方涌來。
“糟了！
是尸潮！”
有人指著街角，聲音發(fā)顫。
顧眷情猛地轉(zhuǎn)頭，心臟瞬間被攥緊。
只見街口的陰影里，密密麻麻的喪尸正***出現(xiàn)，腐爛的手臂互相推搡，渾濁的眼睛在陰霾下反射出饑餓的光。
它們不再是零散的游蕩者，而是被那聲嘶吼喚醒的蜂群，順著氣味和聲音，朝著這片剛剛經(jīng)歷過廝殺的廢墟聚攏。
最前面的幾只己經(jīng)撲到了倒地的怪物身邊，開始啃食那龐大的**，墨綠色的汁液順著斷骨流淌，引來更多喪尸加入這場瘋狂的盛宴。
但更多的喪尸越過同類，猩紅的目光鎖定了活著的幸存者。
“快退！
進那棟樓！”
顧眷情嘶吼著指向不遠處一棟半塌的寫字樓，玻璃幕墻碎了大半，卻還能看見 intact 的旋轉(zhuǎn)門框架。
她抓起地上的短刀，刀刃上還掛著怪物的眼球殘片，“老張，帶傷號先走！
我斷后！”
剛被救下的男人抹了把臉上的血，撿起地上的鋼管：“我跟你一起！”
怪物的**成了暫時的障礙，喪尸們在爭奪食物時放慢了速度，但那只是暫時的。
顧眷情看著不斷涌來的尸群，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透。
剛才戳瞎怪物眼睛耗盡了她大半力氣，現(xiàn)在每動一下，肋骨都像要裂開。
一只缺了半邊臉的喪尸沖破尸群，歪歪扭扭地撲過來。
顧眷情側(cè)身避開，短刀精準地刺入它的太陽穴。
但更多的喪尸己經(jīng)越過障礙，腐爛的手爪幾乎要抓到她的衣角。
“快走！”
她朝身后喊，同時抬腳踹開一只撲來的喪尸，自己卻被慣性帶得踉蹌了幾步。
眼角的余光里，寫字樓的旋轉(zhuǎn)門己經(jīng)被同伴們死死抵住，有人正從二樓窗口扔下繩索。
嘶吼聲越來越近，像無數(shù)只蟬在耳邊振翅。
顧眷情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那只巨大僵尸的死，沒有帶來安寧，反而打開了更恐怖的地獄之門。
“眷情！
抓住繩子！”
二樓窗口傳來老張嘶啞的吼聲，一根磨得發(fā)亮的麻繩正晃晃悠悠垂到地面。
顧眷情剛劈倒一只撲到腳邊的喪尸，回頭就看見那幾個留下斷后的兄弟正背靠背站成一圈。
老張斷了條胳膊，用布條草草纏著，血把半條袖子都浸透了；剛才跟她一起斷后的男人被喪尸咬了口大腿，此刻正單膝跪地，用鋼管撐著身體，每揮一下都帶起一串血珠；還有兩個年輕隊員，臉上還掛著沒褪盡的稚氣，卻死死攥著砍刀，刀刃己經(jīng)卷了邊。
“你們先上！”
顧眷情吼道，短刀又捅進一只喪尸的喉嚨。
“廢什么話！”
老張突然暴喝一聲，猛地將鋼管**身邊喪尸的眼眶，“我們斷后就是為了讓你活！
你死了誰帶傷號找補給點？！”
男人也跟著笑起來，笑聲里帶著血沫：“下輩子……換你欠我瓶烈酒！”
他突然發(fā)力，用身體撞開涌上來的尸群，給顧眷情讓出一條通往麻繩的路，“走?。 ?br>
顧眷情的眼眶瞬間熱了。
她看見老張被三只喪尸撲倒時，還在拼命揮舞鋼管，把最后一只想撲向她的喪尸砸得腦漿迸裂；看見那個年輕隊員被尸群淹沒前，突然轉(zhuǎn)頭朝她的方向咧嘴笑了笑，像在說“別擔心”。
“啊——！”
男人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手里的鋼管不知何時纏上了易燃液體布條，此刻正燃著熊熊火焰。
他拖著斷腿，像顆火流星般沖進最密集的尸群，火焰瞬間燎到周圍的喪尸身上，形成一道火墻。
“快爬！”
火墻后面?zhèn)鱽硭詈笠宦暫啊?br>
顧眷情咬住嘴唇，首到血腥味灌滿口腔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她抓住麻繩，手腳并用地向上爬，粗糙的繩面磨破了手心，傷口里滲進沙子，疼得鉆心。
她不敢回頭，卻能聽見身后火墻炸開的噼啪聲，聽見喪尸被燒得發(fā)出的凄厲嘶吼，更聽見那幾個熟悉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混亂的聲響里。
“哐當”一聲，她被人從窗口拉進樓里。
轉(zhuǎn)身時，正看見那道火墻在尸群中漸漸矮下去，最后被涌動的灰色身影徹底吞沒。
老張他們最后站著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蠕動的尸潮。
顧眷情扶著窗臺滑坐在地，短刀“當啷”掉在地上。
她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壓抑的嗚咽，卻在聽見樓下傳來喪尸撞門的巨響時，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淚還沒干，卻己經(jīng)燃起了比剛才那道火墻更烈的光。
“堵門！”
她抓起地上的消防斧，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給我守住這扇門！”
我要活下去?。。?br>
不僅為了自己，更為了那些把生路讓給她的人。
撞門的巨響還在耳膜上震蕩，顧眷情靠在斷墻上喘息，視線落在掌心磨出的血泡上，恍惚間卻看見另一雙手——那是老張的手，布滿老繭，虎口處有道月牙形的疤。
那是去年冬天，他們在超市倉庫找罐頭時被鐵架砸的。
當時老張把最后一聽肉罐頭塞給她，自己啃著干硬的壓縮餅干，邊嚼邊笑：“丫頭片子細皮嫩肉的，得多補補，我們糙老爺們抗造?！?br>
那時他手上的傷剛拆線，動一下就齜牙咧嘴，卻還是搶著扛最重的物資包。
那柄硌著她肩膀生疼的消防斧，讓她想起那個總愛跟她搶武器的男人。
他總說她的短刀太秀氣，不如他的鋼管實在，卻在每次遇襲時都把最安全的位置讓給她。
有次在廢棄醫(yī)院，她被喪尸逼到墻角，是他從二樓跳下來，用后背硬生生抗住喪尸的撕咬，喊著“跑啊”把鋼管塞到她手里。
后來他背上留了道猙獰的疤，她給他涂藥膏時，他還嬉皮笑臉：“這疤夠爺們吧？
以后跟小崽子們吹牛有素材了?！?br>
墻角傳來傷號壓抑的咳嗽聲，顧眷情猛地回神，卻看見兩個蜷縮著的身影——像極了那兩個年輕隊員。
他們總愛湊在一起研究舊地圖，一個說要找到傳說中的安全區(qū)，一個說要種出能結(jié)果的土豆。
有天夜里守崗，她聽見兩人在火堆旁小聲打賭，說誰先死了，另一個就帶著對方的那份希望活下去。
那時的火苗映著他們年輕的臉，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眷情姐，門快撐不住了！”
有人喊道。
顧眷情抹了把臉，摸到一手濕漉漉的。
她抓起消防斧站起身，剛才那些畫面還在腦子里閃——老張分罐頭時皺起的眉頭，男人炫耀傷疤時揚起的下巴，年輕隊員們對著地圖傻笑的模樣。
他們明明才認識半年，卻好像一起走過了半輩子。
“把那邊的文件柜推過來！”
她吼道，聲音比剛才更穩(wěn)。
那些人用命給她換的路，她不能走歪了。
那些沒說出口的約定，沒實現(xiàn)的愿望，她得替他們扛下去。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顧眷情看著同伴們通紅的眼睛，突然想起老張常說的那句話：“活著不是靠一個人的，是靠所有人的念想撐著的?！?br>
現(xiàn)在，她就是那個念想。
顧眷情盯著不斷震顫的旋轉(zhuǎn)門，目光突然掃過墻角那堆被遺忘的消防器材——幾個銹跡斑斑的滅火器，還有一卷盤起來的消防水帶。
她猛地想起這棟樓的結(jié)構(gòu)圖紙，底層有個連接地下停車場的消防通道，而通道入口就在走廊盡頭，被一堆廢棄辦公桌椅堵著。
“老李，帶兩個人清消防通道！
把桌椅全挪開！”
她指著走廊深處，同時抄起一個滅火器，“剩下的人聽著，我們用煙霧擋視線，趁尸群混亂沖去地下！”
喪尸對強光和聲音敏感，但濃煙能干擾它們的嗅覺和視覺。
顧眷情拔掉滅火器保險銷，對著旋轉(zhuǎn)門縫隙狠狠按下壓把，白色干粉瞬間噴涌而出，在門外形成一團濃霧。
緊接著，另外兩個滅火器也加入進來，很快，門外的嘶吼聲變得混亂，撞擊的節(jié)奏明顯慢了下來。
“就是現(xiàn)在！”
她一腳踹開側(cè)面一扇松動的玻璃門，率先沖了出去。
干粉霧里，喪尸們正漫無目的地亂撞，有的甚至互相撕咬起來。
“貼墻根走！
別碰它們！”
顧眷情低吼著，用消防斧劈開擋路的幾只喪尸，余光瞥見走廊盡頭，老李他們己經(jīng)搬開最后一張辦公桌，露出了漆黑的通道入口。
身后的濃霧漸漸稀薄，尸群的嘶吼重新變得密集。
顧眷情推了最后一個傷號進通道，自己轉(zhuǎn)身將消防水帶的一端狠狠砸向旁邊的應(yīng)急燈——玻璃碎裂的瞬間，電火花濺到彌漫著干粉的空氣里，“轟”的一聲，小規(guī)模的爆燃在門口炸開，暫時逼退了涌上來的尸群。
她拽著水帶另一端沖進通道，老李立刻扳動墻邊的手動閘閥，厚重的防火門“哐當”一聲落下，將嘶吼聲隔絕在門外。
黑暗中，只有應(yīng)急燈微弱的綠光跳動。
顧眷情靠著冰冷的鐵門滑坐下來，聽著同伴們粗重的喘息，突然笑了——剛才那一下爆燃，是老張教她的，說消防通道的粉塵遇電火花最容易出效果，沒想到真用上了。
“下面……往哪走？”
有人小聲問。
顧眷情抬頭看向通道深處，那里連接著地下停車場，而停車場另一端，據(jù)說有個通往郊區(qū)的排水管道。
“往前?！?br>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老規(guī)矩，活著出去?！?br>
防火門外的撞擊聲還在繼續(xù)，但此刻，他們終于有了喘息的余地，也有了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