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雨總帶著股霉味。

林默蹲在出租屋門口，指尖捻著半枚生銹的銅鈴，檐角漏下的雨水打在他手背上，涼得像塊冰。

房東**的嗓門穿透雨幕：“小林！

這月房租再加五百，不然明天就卷鋪蓋走人！”

他應(yīng)了聲“知道了”，聲音被雨聲泡得發(fā)悶。

十八歲的少年，骨瘦如柴，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

誰都知道他是個孤兒，靠著打零工和助學(xué)金在這破地方茍活，房東拿捏他像捏著只螞蚱。

銅鈴是今早撿的。

在廢品站如山的垃圾里，這半枚鈴鐺嵌在碎玻璃堆里，鈴身刻著細密的云紋，不像凡物。

林默當時只覺得眼熟，鬼使神差地揣進了兜里。

雨勢漸大，巷子里的積水漫過腳踝。

對面包子鋪的王嬸正踮著腳收招牌，忽然“呀”地一聲驚叫——她的兒子小寶，那個總愛光著**追狗的三歲娃娃，此刻正踩著積水往巷口跑，而巷口那輛失控的貨車，正像頭瘋牛似的沖過來！

“小寶！”

王嬸的哭喊劈碎雨簾。

林默瞳孔驟縮。

他離小寶至少二十米，中間隔著兩個垃圾堆和一道矮墻，就算是博爾特來了也救不及。

可下一秒，林默動了。

不是跑，是飄。

他感覺不到地面的阻力，身體像被一股無形的力托著，掠過積水時連漣漪都沒帶起，腳尖擦過矮墻的瞬間，甚至看清了墻縫里那株半枯的狗尾巴草。

這感覺詭異又熟悉，仿佛他天生就該這樣移動。

在貨車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前，林默己經(jīng)拎住了小寶的后領(lǐng)，像抓只小貓似的把他拽了回來。

“砰！”

貨車撞在巷口的老槐樹上，車頭癟成一團。

小寶還在咯咯笑，以為是在玩秋千。

王嬸撲過來抱住兒子，臉色慘白，抬頭看向林默時，眼神里卻多了些別的東西——那是種混雜著感激和畏懼的神色，就像在看什么不該存在的東西。

“謝……謝謝你啊小林?！?br>
王嬸的聲音發(fā)顫，抱著孩子匆匆跑回了包子鋪，連卷簾門都拉得噼啪響。

林默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剛才那瞬間的“飄行”，絕不是錯覺。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半枚銅鈴不知何時變得滾燙，鈴身的云紋竟隱隱透出紅光。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這銅鈴的紋路，和他右肩那道天生的胎記，一模一樣。

“有意思?！?br>
一個清朗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林默猛地回頭，看見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正靠在他出租屋的門框上，手里把玩著一把折扇，嘴角噙著笑。

男人長得極好，眉眼像畫出來的，可那雙眼睛卻深得像潭水，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是誰？”

林默攥緊了銅鈴，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這男人什么時候來的？

他剛才全神貫注盯著小寶，竟沒察覺有人靠近。

“路過的?！?br>
男人聳聳肩，折扇“唰”地展開，扇面上畫著幅奇怪的山水畫，山峰扭曲如鬼爪，“看你剛才那下‘踏虛步’，是哪個山門的？”

林默皺眉。

踏虛步？

這名字他從未聽過。

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收起折扇，徑首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掌心的銅鈴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半枚‘鎖魂鈴’……原來如此?！?br>
“你認識這東西？”

林默追問。

男人卻沒回答，反而抬手，指尖在林默眉心輕輕一點。

一股暖流瞬間涌入，林默只覺腦袋一陣刺痛，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涌了上來——燃燒的宮殿，戴青銅面具的人，還有一聲穿透云霄的龍吟……“呃！”

他疼得彎下腰，冷汗浸透了后背。

“別硬撐?！?br>
男人收回手，語氣平淡，“你魂魄不全，這些記憶碎片現(xiàn)在看不得?！?br>
魂魄不全？

林默猛地抬頭，這個詞像道閃電劈進他腦海。

他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沒有關(guān)于父母的任何記憶，每晚都做著光怪陸離的夢，醫(yī)生說他是精神衰弱，可他知道，那些夢真實得可怕。

“你到底是誰？”

林默的聲音帶著顫抖。

男人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看起來竟有幾分稚氣：“我叫蘇夜，是個‘拾荒人’?！?br>
他指了指林默手里的銅鈴，“這東西對你很重要，但也很危險。

今晚子時，會有人來找你?！?br>
“誰？”

“想要你命的人?！?br>
蘇夜轉(zhuǎn)身就走，白襯衫在雨里像只飛鳥，“對了，提醒你一句——別相信王嬸給的任何東西，尤其是她親手包的包子?！?br>
林默愣住。

王嬸？

那個總?cè)o他熱包子的胖嬸？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銅鈴，紅光己退，只剩下冰冷的銹跡。

巷子里的積水不知何時漲了起來，漫過腳踝，帶著股淡淡的血腥味。

出租屋的門是虛掩的。

林默推開門，昏黃的燈泡下，他看見自己的床上，赫然放著一件東西——那是件繡著云紋的黑色長袍，款式古老，布料光滑得不像凡物，而在長袍的領(lǐng)口處，別著半枚銅鈴，和他手里的這半枚，嚴絲合縫。

窗外的雨還在下，林默忽然聽見巷口傳來貨車司機的哭喊：“那孩子……那孩子剛才明明被我撞飛了?。?br>
怎么不見了？！”

他猛地看向墻上的電子鐘，時針正緩緩指向十一點。

還有一個小時，子時。

有人，要來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