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盯著電腦屏幕上反復修改的活動流程圖，太陽穴突突地跳。

凌晨三點的“星芒策劃”辦公室只剩下她工位的燈亮著，空調(diào)冷氣混著速溶咖啡的苦香，在寂靜里凝成一團緊繃的空氣。

文化廣場的開幕策劃案己經(jīng)是第七版，甲方那句“缺乏靈魂共鳴”像根刺，扎得她太陽穴發(fā)脹。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時，她幾乎是彈起來接的電話。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從聽筒里炸出來，尾音還裹著未消的睡意：“晚晚！

**那個文化廣場的項目……投資方突然卡了條件！”

蘇晚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什么條件？”

“對方是沈氏建筑……他們內(nèi)部審核要求，合作方法人代表必須己婚?！?br>
母親的聲音抖得厲害，“**托了好多關(guān)系，沈氏那邊……沈聿先生同意了?！?br>
“沈聿”兩個字像突然接入電路的冰塊，讓蘇晚瞬間從混沌中驚醒。

她腦海里立刻浮現(xiàn)出那個在行業(yè)峰會上的身影——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鼻梁上架著細框眼鏡，點評她方案時，聲音冷靜得像手術(shù)刀劃開圖紙：“創(chuàng)意如空中樓閣，落地性是建筑的骨骼，亦是策劃的根基。”

那時她站在臺上，攥緊的話筒幾乎要被捏變形。

約定見面的茶館藏在梧桐掩映的老洋房里，木質(zhì)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

沈聿坐在臨窗的位置，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面前的青瓷茶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指尖夾著的鋼筆在紙頁上輕輕敲擊，發(fā)出規(guī)律的篤篤聲。

聽到腳步聲，他抬眼看來，目光像建筑圖紙上的標尺，精準地落在她臉上，沒有半分溫度：“蘇小姐，請坐?！?br>
文件標題《婚姻關(guān)系臨時協(xié)議》黑體加粗，像一記重錘敲在蘇晚心上。

期限一年，條款清晰得近乎冷酷：甲方沈聿與乙方蘇晚建立法律意義上的婚姻關(guān)系，目的為滿足沈氏集團對合作方“穩(wěn)定家庭**”的要求，并確保蘇父項目獲得注資。

違約責任欄里，賠償金額后面跟著一長串零。

“沈先生，”蘇晚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我們素未謀面，這樣的協(xié)議……商業(yè)合作中，‘素未謀面’從不構(gòu)成障礙?！?br>
沈聿打斷她，將鋼筆推到她面前，筆身是冰涼的金屬質(zhì)感，“一年后，沈氏會注資三千萬到‘啟明文化’，前提是婚姻關(guān)系存續(xù)至協(xié)議終止，且在所有公開場合維持恩愛夫妻形象。

包括但不限于沈氏董事會、家族聚會，以及……我爺爺面前?！?br>
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蘇小姐的父親，應該等不起第二個‘一年’。”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蘇晚看著沈聿平靜無波的臉，突然想起父親工作室墻上掛著的項目效果圖——那是他熬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心血，是二十多個設(shè)計師的飯碗。

她想起父親上次視頻時，鬢角新添的白發(fā)，想起他強裝輕松說“沒事，爸還撐得住”的模樣。

“簽字吧。”

沈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蘇晚拿起筆，指尖觸到筆桿時微微發(fā)抖。

墨水落在落款處，“蘇晚”兩個字寫得有些歪斜，像一顆突然失重的心跳，在契約的紙頁上漾開微小的漣漪。

沈聿看著她簽完字，才拿起自己那份，落筆干脆利落，“沈聿”二字鋒芒畢露，如同他設(shè)計的建筑線條。

“合作愉快，沈**?！?br>
他將其中一份協(xié)議推給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公式化的弧度。

蘇晚接過協(xié)議，紙張的涼意透過指尖滲進血液。

她看著眼前這個剛剛成為她“丈夫”的男人，突然覺得，窗外的城市燈火雖然璀璨，卻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