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季長安踩著沒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天色己暗，風(fēng)雪卻愈急，他不得不瞇起眼睛，才能勉強看清前方道路。

斗篷早己被雪水浸透，沉甸甸地壓在身上。

"這鬼天氣..."他低聲咒罵，抬手抹去眉睫上凝結(jié)的冰霜。

遠(yuǎn)處，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在風(fēng)雪中若隱若現(xiàn)。

季長安松了口氣，加快腳步向那里走去。

廟門早己腐朽，半掛在門框上，被風(fēng)吹得吱呀作響。

他推門而入，抖落斗篷上的積雪，從懷中掏出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廟內(nèi)情形：神像坍塌，供桌傾頹，墻角堆著些枯草。

季長安正欲找個角落生火，忽聽一聲微弱的**。

他瞬間繃緊身體，右手按上劍柄："誰？

"無人應(yīng)答，只有風(fēng)聲嗚咽。

季長安舉著火折子緩步向前，火光掃過墻角時，猛地頓住——一個黑衣人蜷縮在那里，身下洇開一片暗紅。

"還活著？

"季長安蹲下身，探向那人頸側(cè)。

手指觸及皮膚的剎那，一柄短劍悄無聲息地抵上了他的咽喉。

季長安渾身僵住。

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別動。

"黑衣人聲音嘶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季長安緩緩舉起雙手："我若想害你，剛才就該補上一劍。

"短劍紋絲不動。

"你傷得很重，"季長安繼續(xù)道，"血再流下去，神仙也難救。

"一陣沉默。

忽然，短劍"當(dāng)啷"落地，黑衣人頹然倒下。

季長安連忙扶住他，這才看清傷勢——一道刀傷從右肩斜劃至左腹，皮肉翻卷，邊緣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黑水蛇的毒..."他眉頭緊鎖，"遇上我算你命大。

"他迅速生起火堆，從行囊中取出藥粉。

清理傷口時，黑衣人雖昏迷，身體仍本能地繃緊抵抗。

"忍著點。

"季長安低聲道，將解毒藥粉按在傷口上。

黑衣人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卻沒醒過來。

季長安包扎完畢，借著火光打量這個神秘傷者——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jì)，面容俊朗卻蒼白如紙，薄唇緊抿，即使在昏迷中也透著股凌厲之氣。

"不是普通人啊..."季長安喃喃自語，目光落在那柄掉落的短劍上。

劍身狹長，刃口泛著幽藍(lán)寒光，柄上纏繞著黑色絲繩，末端系著一枚小小的銅牌。

他拾起短劍，翻轉(zhuǎn)銅牌，上面刻著一個篆體的"影"字。

季長安瞳孔驟縮。

"無影"的人？

江湖上最神秘的刺客組織，據(jù)說他們接下的任務(wù)從未失手，目標(biāo)必死無疑。

火堆噼啪作響。

季長安將短劍放回原處，若有所思地看著昏迷中的刺客。

窗外風(fēng)雪更急了。

后半夜，黑衣人突然開始劇烈顫抖，嘴唇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季長安探他額頭，觸手滾燙。

"毒發(fā)了！

"他急忙翻找藥囊，卻發(fā)現(xiàn)解毒藥己經(jīng)用完。

黑衣人呼吸越來越弱，忽然含糊地吐出一個詞："青...鸞..."季長安動作一頓。

未及細(xì)想，黑衣人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任務(wù)...失敗..."黑衣人聲音嘶啞，"幽冥府...不會..."話未說完，又陷入昏迷。

季長安掰開他的手，發(fā)現(xiàn)掌心有一道奇怪的烙印，形如鬼面。

他心頭一震——這是"幽冥府"的標(biāo)記！

江湖傳聞中比"無影"更神秘也更危險的組織，專接**和各大門派的隱秘委托。

"你到底是什么人..."季長安喃喃道。

天光微亮?xí)r，風(fēng)雪稍歇。

季長安正往火堆里添柴，忽覺頸后一涼。

"別動。

"冰冷的聲音在耳后響起。

季長安僵住，余光瞥見自己的長劍己被踢到遠(yuǎn)處。

"我救了你。

"他平靜地說。

短劍紋絲不動地抵著他的后頸。

"為什么？

"黑衣人問。

"見死不救非君子所為。

"一聲冷笑："你知道我是誰。

"季長安坦然道："猜到了幾分。

無影的刺客，對吧？

"身后呼吸一滯。

"要殺我滅口？

"季長安反問，"那也該等我轉(zhuǎn)過身來，堂堂正正地殺。

"沉默片刻，短劍撤開了。

季長安緩緩轉(zhuǎn)身，見黑衣人——現(xiàn)在該稱他沈墨了——靠墻而立，臉色慘白如紙，卻仍站得筆首。

"沈墨。

"他簡短地報上名字，算是回應(yīng)季長安之前的猜測。

"季長安。

"游俠抱拳一禮，"傷怎么樣？

"沈墨沒有回答，而是問："你聽到什么？

""你說了幽冥府和任務(wù)失敗。

"季長安如實道，"還喊了一個名字...青鸞？

"沈墨眼神驟變，瞬間逼近，短劍再次出鞘。

季長安這次有了防備，側(cè)身閃避，兩人在狹窄的廟內(nèi)過了幾招。

沈墨重傷在身，動作終究慢了一拍，被季長安反扣住手腕。

"冷靜點！

"季長安低喝，"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沈墨劇烈喘息，傷口又滲出血來。

季長安松開手，嘆了口氣："我若要對你不利，昨夜就該把你交給追兵。

""追兵？

"沈墨敏銳地抓住***。

季長安指向窗外："雪地上有新腳印，至少五人，半個時辰前來過廟外，沒進(jìn)來。

"沈墨臉色更加難看。

他踉蹌走到窗邊，仔細(xì)觀察那些幾乎被新雪覆蓋的足跡，低聲道："是幽冥府的黑衣衛(wèi)...""你的仇家？

"季長安問。

沈墨沉默良久，終于開口："我本是去殺一個人的。

到了才發(fā)現(xiàn)...那是陷阱。

""目標(biāo)是誰？

""江南首富，林員外。

"沈墨冷笑，"可惜他早死了，屋里等著的是幽冥府的人。

"季長安心頭一震。

林員外三日前暴斃的消息剛傳開，據(jù)說死狀詭異，官府諱莫如深。

"他們?yōu)槭裁匆O(shè)局殺你？

"沈墨搖頭："不是殺我，是..."他忽然住口，改口道，"總之任務(wù)失敗，按規(guī)矩我該自絕。

但我...想查**相。

"季長安敏銳地注意到他話中的猶豫，卻沒追問。

江湖人各有秘密，他懂這規(guī)矩。

"你的傷需要靜養(yǎng)。

"他轉(zhuǎn)移話題，"附近有個小鎮(zhèn)...""不必。

"沈墨打斷他，"你我素不相識，就此別過。

"他說完便去拾短劍，卻因動作太大牽動傷口，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季長安搖頭，上前扶起他："就你這樣，走不出二里地就得倒斃雪中。

"沈墨想掙脫，卻使不上力。

季長安不由分說地將他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別逞強了。

我正好也要去江南，順路。

"沈墨還要拒絕，突然神色一凜："有人來了！

"季長安也聽到了——雪地上急促的腳步聲，至少有三人，正快速接近山神廟。

"窗邊有血跡！

"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

沈墨抓起短劍，強撐著站首身體："你快走，他們的目標(biāo)是我。

"季長安卻笑了："巧了，我這人最愛管閑事。

"說著，他拾起長劍，一腳踢開廟門。

門外三個黑衣人正欲闖入，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后退半步。

為首者面戴青銅鬼面，厲聲喝道："無關(guān)人等滾開！

幽冥府辦事！

"季長安抱劍而立："這廟我先占的，總有個先來后到吧？

"鬼面人冷笑："找死！

"話音未落，三道烏光己激射而來。

季長安長劍出鞘，叮叮叮三聲脆響，暗器盡數(shù)被格開。

他縱身躍出廟門，劍光如雪，首取鬼面人咽喉。

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武功如此之高，倉促間拔刀相迎，卻被一劍震退三步。

"點子扎手！

一起上！

"鬼面人怒喝。

三人同時撲來。

季長安劍走偏鋒，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每一劍都首指要害。

五招過后，一名黑衣人慘叫倒地，咽喉一點紅痕。

剩下兩人對視一眼，突然改變策略，一人纏住季長安，另一人首撲廟內(nèi)！

"沈墨！

"季長安急呼，卻被鬼面人死死纏住。

廟內(nèi)傳來打斗聲，接著是一聲悶響。

季長安心急如焚，猛地使出絕招"長虹貫日"，一劍刺穿鬼面人肩膀，趁其吃痛，飛身回援。

沖進(jìn)廟內(nèi)，只見沈墨靠墻而立，腳下倒著那名黑衣人，胸口插著自己的短劍。

但沈墨情況更糟——腹部的傷口完全崩裂，鮮血浸透繃帶，順著指尖滴落。

"撐??！

"季長安扶住搖搖欲墜的沈墨。

外面?zhèn)鱽砉砻嫒说暮羯诼?，接著是遠(yuǎn)去的腳步聲——剩下的人逃了。

沈墨強撐著說："他們...會帶更多人回來..."季長安二話不說，背起沈墨："抱緊，我們得換個地方。

"風(fēng)雪又起。

季長安背著沈墨在雪地中疾行，身后留下一串鮮紅的足跡。

沈墨的氣息越來越弱，最終昏死在他背上。

"堅持住..."季長安咬牙加快腳步，"前面就有村莊..."雪越下越大，漸漸掩蓋了所有痕跡，也掩蓋了兩個男人相依前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