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記得，那天雨下得很大。

陳硯站在教學樓門口，望著如注的暴雨皺了皺眉。

他沒帶傘，而最后一班公交將在十分鐘后到達車站。

如果錯過，他就要在雨中步行西十分鐘才能到家。

“算了?！?br>
他深吸一口氣，將書包抱在胸前，沖進了雨幕中。

冰涼的雨水瞬間浸透了他的校服，頭發(fā)貼在額前，視線變得模糊。

奔跑中，他的眼鏡不斷滑落，不得不一手扶眼鏡，一手護著書包——里面有他剛借來的復習資料，不能淋濕。

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公交站時，剛好看到車尾燈消失在轉角。

陳硯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個小水洼。

“又趕不上了……”他苦笑著自言自語。

西十分鐘的路程，陳硯走了近一個小時。

當他終于站在家門前時，整個人己經(jīng)濕透，嘴唇因為寒冷而微微發(fā)青。

鑰匙**鎖孔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小墨？”

推開門，屋內一片漆黑。

陳硯摸索著打開燈，發(fā)現(xiàn)弟弟的鞋子隨意地丟在玄關。

這不太尋常。

往常這個時間，陳墨應該還在學?；@球隊訓練，至少要八點才會回家。

陳硯看了眼手表——七點二十。

“小墨？

你在家嗎？”

他輕聲呼喚，脫下濕透的鞋子，赤腳走向陳墨的臥室。

門虛掩著。

陳硯輕輕推開，看到床上蜷縮的身影時，心頭一緊。

“小墨？”

沒有回應。

陳硯快步走到床邊，伸手觸碰弟弟的額頭——滾燙。

“發(fā)燒了！”

陳硯立刻轉身去浴室拿來毛巾和臉盆，又翻出醫(yī)藥箱里的體溫計。

當他輕輕掰開陳墨的嘴放入體溫計時，弟弟微微睜開了眼睛。

“……哥？”

陳墨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別說話，你發(fā)燒了?！?br>
陳硯看了眼體溫計，39.3度，“吃藥了嗎？”

陳墨搖搖頭，眉頭因為不適而緊鎖。

他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

陳硯快速倒了溫水，扶起弟弟讓他服下退燒藥，然后用濕毛巾擦拭他的臉和脖子。

陳墨全程乖順得不像平時的他，只是半閉著眼睛任由哥哥擺布。

“什么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陳硯一邊換毛巾一邊問。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陳墨的聲音微弱，“教練讓我休息……我自己回來的……”陳硯心疼地看著弟弟。

陳墨今年才初二，是?；@球隊的主力，平時生龍活虎，很少生病。

今天這副模樣，想必是難受極了。

“餓不餓？

我去給你煮點粥。”

陳墨搖搖頭，突然抓住陳硯的手腕：“哥……你全身都濕的……”陳硯這才注意到自己還在滴水，校服貼在身上，腳下的地毯己經(jīng)濕了一片。

“我沒事，你先休息?！?br>
他輕輕掙脫弟弟的手，“我去換件衣服，馬上回來?！?br>
快速沖了個熱水澡，換上干爽的家居服，陳硯回到廚房開始熬粥。

窗外的雨依然下個不停，敲打著玻璃窗。

他將生姜切絲放入粥中，又準備了一些清淡的小菜。

當他端著粥回到陳墨房間時，弟弟似乎己經(jīng)睡著了。

陳硯輕輕放下托盤，坐在床邊繼續(xù)用濕毛巾為弟弟物理降溫。

陳墨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平日里總是帶著挑釁表情的臉此刻因為發(fā)燒而顯得格外脆弱。

陳硯不由自主地伸手撥開弟弟額前的碎發(fā)，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眉骨。

這個動作太過親密，他立刻收回了手，心跳加速。

“我在干什么……”他暗自責備自己，起身去書桌前整理弟弟散落的課本和作業(yè)。

桌上攤開的是陳墨的數(shù)學筆記本，字跡潦草，還有不少涂鴉。

陳硯微笑著搖頭，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開始幫弟弟整理重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雨聲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凌晨兩點，陳墨的燒終于退了。

陳硯松了口氣，疲憊地趴在床邊，不知不覺睡著了。

天蒙蒙亮時，陳墨睜開了眼睛。

頭己經(jīng)不疼了，身體也輕松許多。

他轉頭看到趴在床邊熟睡的哥哥，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陳硯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陳墨輕輕起身，不想吵醒哥哥。

當他準備下床時，注意到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

那不是他的。

出于好奇，他走過去查看。

是哥哥的筆記，上面工整地記錄著數(shù)學重點，還特意用紅筆標注了易錯點——這是陳硯一貫的學習方法，總是無私地與他分享。

陳墨正要合上筆記本，一陣風吹來，翻動了幾頁。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頁看似草稿的紙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陳墨”兩個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還有的被畫了圈或心形。

陳墨的手指僵在空中。

他盯著那一頁看了許久，然后緩緩合上筆記本，放回原處。

當他再次看向熟睡的哥哥時，眼神變得復雜難明。

陳硯是被陽光曬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抬頭，發(fā)現(xiàn)床上己經(jīng)空了，毯子整齊地疊放在床頭。

他**酸痛的脖子站起來，走出房間。

廚房里傳來聲響。

陳硯走過去，看到陳墨正在倒牛奶，看起來己經(jīng)完全恢復了。

“感覺好點了嗎？”

陳硯問道，掩飾不住聲音里的疲憊。

陳墨轉過身，眼神有些冷：“差不多吧?！?br>
簡短的回答讓陳硯愣了一下。

通常弟弟生病后總是格外粘人，今天卻異常疏遠。

“我煮了粥，你要不要……不用了，我吃這個就行。”

陳墨打斷他，舉起手中的麥片盒，“你去休息吧，別傳染給我更多病菌?！?br>
陳硯如同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什么？”

“你全身濕透回來，不先換衣服就靠近發(fā)燒的人，”陳墨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他嘲諷一笑，“不是很聰明，對吧？”

陳硯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回應。

昨晚那個乖順的弟弟仿佛只是一個幻覺。

“我……我去準備上學了。”

最終他只能低聲說道，轉身離開廚房。

身后傳來陳墨將麥片盒重重扔進櫥柜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