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觀的晨霧還未散盡，**跪在青石板上，膝蓋骨撞在磚縫里的碎石上，疼得他后槽牙首咬。

竹掃帚被踢得飛出去，掃過香案下的銅鼎，哐當(dāng)一聲撞在供桌腿上。

“喲，這不是鎮(zhèn)北侯府的小遺孤么？”

帶著戲謔的男聲從頭頂壓下來。

**抬頭，看見李承言歪著嘴角，玄色道袍的金線滾邊在晨霧里泛著冷光——這是青牛觀外門大弟子的服飾，他老子是州城富戶，上個月剛給觀里捐了三十畝良田。

“掃個地都能摔，果然是沒爹沒**野種?！?br>
李承言抬起腳，靴尖慢悠悠抵上**的后腰，“要不要我教你？

掃院子得先給主子們磕個頭，求人家賞口飯吃——““噗！”

**突然吐出口血沫。

他剛才被絆倒時咬到了舌尖，腥甜的血順著下巴滴在青石板上，像朵開得極艷的紅梅。

他盯著那滴血，聽見自己喉嚨里發(fā)出極輕的笑聲：“李師兄教訓(xùn)得是?！?br>
后腰的力道驟然松了。

李承言像是被這笑聲驚到，后退半步，靴底碾過**的掃帚：“算你識相?！?br>
他甩了甩廣袖，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頭補(bǔ)了句，“明日卯時去井邊挑水，別讓我看見你偷懶?！?br>
**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里，這才慢慢首起腰。

后腰的疼像火炭在燒，他伸手按住，摸到粗布道袍下凸起的骨節(jié)——這具身子太弱了，弱到連個外門弟子的輕踹都受不住。

“昭哥......”帶著顫音的呼喚從院角傳來。

**轉(zhuǎn)頭，看見小虎縮在銀杏樹下，手里攥著半塊冷炊餅，指節(jié)發(fā)白。

這孩子比他小兩歲，也是雜役道童，上個月被李承言打斷過胳膊，此刻眼睛通紅，卻不敢上前一步。

**扯了扯嘴角，彎腰撿起掃帚：“去膳堂吧，晚了沒粥喝?！?br>
小虎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攥緊炊餅，轉(zhuǎn)身跑遠(yuǎn)了。

青石板上的血己經(jīng)凝成暗紅的小點。

**掃著落葉，掃帚尖掠過那點血，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雪。

那天也是這樣的冷，玄甲衛(wèi)的馬蹄踏碎了鎮(zhèn)北侯府的朱漆大門，他躲在祠堂的供桌下，看著父親被長戟刺穿胸口，母親的頭被砍下來，滾到他腳邊——她鬢間的珍珠簪子還在閃，和今天李承言靴上的明珠一個顏色。

“小昭?！?br>
蒼老的聲音驚得**手一抖。

他抬頭，看見老道人站在廊下，白須被晨風(fēng)吹得飄起來，手里的青銅酒葫蘆泛著幽光。

這是青牛觀的觀主，十年前在亂葬崗撿回他的人，可**從未見他穿過道袍，永遠(yuǎn)是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打。

“今日的香灰掃干凈了？”

老道人瞇著眼笑，酒葫蘆在掌心轉(zhuǎn)了轉(zhuǎn)，“后山的祖祠該修繕了，你晚間去看看?！?br>
**應(yīng)了聲“是”，看著老道人晃著酒葫蘆走遠(yuǎn)。

他注意到老道人的鞋底沾著泥，像是剛從后山回來——可后山除了那座廢棄的鎮(zhèn)北侯家祠，什么都沒有。

月上中天時，**摸黑上了后山。

祖祠的木門早沒了，只剩半截門框掛著斷了的銅環(huán)。

他借著月光看見門楣上“鎮(zhèn)北”兩個字，漆己經(jīng)剝得差不多，像兩道結(jié)痂的傷疤。

供桌上落滿灰塵，只有中央的石龜還泛著青黑的光——那是林家的族徽，他小時候總愛騎在上面玩。

**伸手擦去石龜背上的灰，指尖突然刺痛。

他縮回手，看見石龜眼窩里嵌著顆極小的明珠，剛才被灰塵蓋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按了按那明珠，只聽“咔”的輕響，石龜?shù)凝敋ぞ咕従忁D(zhuǎn)動，露出下面刻滿符文的青石臺。

“?！讣狱c系統(tǒng)激活?！?br>
機(jī)械的聲音在耳畔炸響，**猛地后退，撞在供桌角上。

他瞪大眼睛，看見眼前浮起半透明的光屏：宿主：**境界：練氣一層（0/100）屬性：力量5（基礎(chǔ)）、敏捷4、根骨3、神魂2當(dāng)前可分配點數(shù)：0獲取方式：斬殺敵人/完成因果任務(wù)“誰？”

**攥緊腰間的玄鐵殘劍——這是他從侯府廢墟里撿的，斷成兩截，他用布條纏了十年。

沒有回應(yīng)，只有光屏隨著他的視線移動。

他顫抖著伸手觸碰，指尖穿過光屏，卻聽見系統(tǒng)提示：“檢測到宿主嘗試互動，是否查看新手說明？”

“是?！?br>
**的聲音啞得厲害。

光屏變換，浮現(xiàn)出密密麻麻的字：力量每+1=千斤巨力，敏捷每+1=踏雪無痕，根骨每+1=玄氣儲量翻倍，神魂每+1=識破幻術(shù)/御器距離+百丈。

每10點屬性可突破小境界，當(dāng)前練氣一層需力量+敏捷+根骨+神魂≥10。

**的指甲幾乎掐進(jìn)掌心。

他想起白天李承言的靴尖，想起母親滾到腳邊的頭顱，想起青牛觀里那些看他時帶著憐憫或不屑的眼神——原來他等了十年的機(jī)會，藏在這石龜里。

“系統(tǒng)，如何獲取屬性點？”

他低聲問。

“首次激活獎勵：因果任務(wù)清掃祖祠完成，獲得1點屬性點。”

光屏閃爍，可分配點數(shù)變成1。

**盯著那點，喉結(jié)滾動。

他想加力量，這樣下次李承言再踢他，他能抓住那只腳，把那雙腿骨捏碎；想加敏捷，這樣他能跑得更快，在玄甲衛(wèi)到來前保護(hù)想保護(hù)的人；想加根骨，這樣他能更快修煉，早日報仇......最終，他咬了咬牙：“力量+1。”

暖流從腳底升起，像有團(tuán)火在骨頭里燒。

**握緊拳頭，聽見指節(jié)發(fā)出清脆的爆響——他能感覺到，這具瘦得只剩骨頭的身子里，突然有了股子狠勁，像是埋在地下十年的種子，終于要破土了。

回到雜役房時，同屋的道童都睡了。

**摸黑坐在床沿，借著月光看自己的手。

他輕輕一捏，床頭的竹板床沿“咔”地裂開道縫——這在以前，他得拼盡全力才能做到。

“昭哥？”

睡在他下鋪的小虎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問，“你咋還沒睡？”

“做了個夢?！?br>
**輕聲說，望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腰間的玄鐵殘劍上，映出半張模糊的臉——那是十年前躲在供桌下的小男孩，此刻眼里的陰翳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火的鋒芒。

次日清晨，**在井邊遇見了李承言。

“挑水的桶呢？”

李承言抱臂站著，嘴角掛著笑，“我還以為你昨晚嚇破膽，不敢來了——”他的話被一聲脆響打斷。

**單手拎起裝滿水的木桶，指尖扣著桶沿，指節(jié)泛白卻紋絲不動。

木桶里的水晃出來，濺在李承言的玄色道袍上，染出一片深色的污漬。

“李師兄?！?br>
**抬頭，眼睛亮得驚人，“我記得雜役道童卯時挑水，現(xiàn)在才寅時三刻?！?br>
李承言的臉色變了。

他上前一步，抬手要推**的肩膀——以前他這么做時，**會像片葉子似的被推得撞在墻上。

可這次，他的手剛碰到**的肩膀，就像撞在鐵墻上，疼得他倒抽冷氣。

“你......”李承言后退兩步，不敢置信地瞪著**，“你練了什么邪功？”

**放下水桶，水濺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他走到李承言面前，停在半步之外：“李師兄不是要教我掃院子么？

今日得空，不如現(xiàn)在學(xué)？

“李承言的喉結(jié)動了動。

他突然轉(zhuǎn)身要跑，卻被**抓住后領(lǐng)。

這一抓用了三分力，李承言的道袍當(dāng)場裂開，露出里面繡著金線的中衣。

他疼得尖叫，聲音驚飛了井邊的麻雀。

“放手！

你知道我爹是誰么？”

“知道。”

**的聲音很輕，“州城富戶，捐了三十畝良田?！?br>
他松開手，李承言踉蹌著摔進(jìn)泥里，道袍上的金線沾了泥，像條被踩爛的蛇，“但青牛觀的規(guī)矩是，雜役道童只聽觀主的。”

周圍漸漸聚了人。

有外門弟子，有雜役道童，還有早起的香客。

**看見小虎從人群里探出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子。

“你等著！”

李承言從泥里爬起來，指著**的鼻子，“我這就去告訴觀主，你......你以下犯上！”

他跌跌撞撞跑遠(yuǎn)了。

人群里不知誰笑出了聲，接著是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那不是總被欺負(fù)的小雜役么？”

“他剛才單手拎兩桶水，跟玩似的......”**彎腰撿起掃帚，掃著地上的泥。

他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視線落在他背上，有驚訝，有敬畏，還有些藏在暗處的——像是老道人昨日看他時的目光，深不可測。

晨霧漸漸散了。

**望著青牛觀的飛檐，看見檐角的銅鈴在風(fēng)里搖晃。

他摸了摸腰間的玄鐵殘劍，想起系統(tǒng)光屏上的屬性點——現(xiàn)在，他有了力量6，敏捷4，根骨3，神魂2。

“這才剛開始?！?br>
他低聲說。

關(guān)于**反制李承言的消息，正午時分就傳遍了青牛觀。

有人說他得了奇遇，有人說他藏了十年的修為，更有人看見他清晨在井邊單手拎水的模樣，說得活靈活現(xiàn)。

而此刻的**，正蹲在祖祠的石龜前。

他伸手按了按龜眼里的明珠，聽見系統(tǒng)提示在耳畔響起：“檢測到宿主觸發(fā)因果任務(wù)保護(hù)祖祠，任務(wù)目標(biāo)：阻止外人破壞鎮(zhèn)北侯家祠，任務(wù)獎勵：3點屬性點?！?br>
月光爬上石龜?shù)谋硶r，**站起身。

他望著山下青牛觀的燈火，眼神比十年前更冷，也更亮。

該，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