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勇躺在散發(fā)著霉味的出租屋木板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肺里攪動。

西十五歲的身體己經垮了，酒精肝、胃穿孔、肺氣腫，醫(yī)生說他活不過這個冬天。

窗外飄著雪，破舊的鋁合金窗框咣當作響。

陳大勇艱難地側過頭，看見窗玻璃上自己憔悴的倒影——眼窩深陷，顴骨凸出，頭發(fā)花白稀疏。

這哪像是西十多歲的人？

倒像是六十歲的糟老頭子。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蜷縮成蝦米狀，嘴里泛起腥甜味。

吐在手帕上的痰里帶著血絲。

陳大勇苦笑著，這就是報應吧。

他顫抖著手摸向床頭那半瓶劣質白酒，卻在即將碰到瓶子的瞬間停住了。

眼前浮現出林小芳那雙含淚的眼睛——二十多年前，她總是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看著他醉醺醺地回家，看著他輸光工資后發(fā)狂摔東西，看著他揚起巴掌..."小芳..."陳大勇渾濁的眼淚滴在臟兮兮的枕巾上。

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她。

那個任勞任怨、挨打受氣還堅持給他做飯洗衣的女人；那個在他跟鎮(zhèn)上發(fā)廊的劉寡婦鬼混時，還默默給他留門留飯的傻女人；那個在他欠下***被追債時，賣掉嫁妝替他還債的蠢女人。

后來呢？

后來他變本加厲，甚至把劉寡婦帶回家，當著林小芳的面...陳大勇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永遠忘不了那天林小芳絕望的眼神，忘不了她默默收拾了那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臉盆和兩件換洗衣服，低著頭走出家門的背影。

再后來？

陳大勇自嘲地笑了。

劉寡婦很快跟了更有錢的煤老板，而他因為醉酒挑釁劉寡婦的**，被對方一鐵鍬拍在后腦勺上，雖然撿回條命，卻落下了病根，再也干不了重活。

聽說林小芳去了南方，再嫁了個老實人，生了孩子，過得不錯。

"如果有下輩子..."陳大勇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喃喃自語，"我一定好好對你，小芳...我一定不喝酒不**...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呼吸越來越困難，陳大勇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仿佛看見林小芳穿著那件藍底白花的連衣裙，站在陽光里沖他笑，就像他們第一次相親時那樣..."喔喔喔——"嘹亮的雞鳴聲把陳大勇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隨即愣住了。

這不是那間破出租屋。

這是...這是青山村老家那間己經拆了二十多年的土坯房！

陽光透過木格窗灑進來，墻上掛著1980年的月份牌，紅圈圈在5月18日上。

陳大勇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光滑緊致，沒有皺紋。

他又掀開背心看肚子——平坦結實，沒有酒精肝病人常見的腹水鼓脹。

"我...我回來了？

"陳大勇光腳跳下床，腿腳靈活有力，完全不像是被生活摧殘過的身體。

院子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大勇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喂雞。

藍底白花的連衣裙，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瘦削但挺拔的背影..."小...小芳？

"陳大勇嗓子發(fā)緊。

女人回過頭來，是那張記憶中的臉——不算漂亮，但清秀溫婉，只是眼角己經有了細紋，嘴角習慣性地抿著，顯出幾分苦相。

看見陳大勇，她條件反射般地瑟縮了一下肩膀，眼神閃爍。

"大勇，你醒了？

灶上熱著粥..."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陳大勇的眼淚奪眶而出。

在妻子驚訝的目光中，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一把將林小芳摟在懷里，抱得緊緊的，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對不起...對不起...這輩子我一定好好對你..."陳大勇哭得像個孩子。

林小芳僵在他懷里，一動不敢動，眼睛里滿是困惑和惶恐。

結婚五年，丈夫從未這樣抱過她，更別說流淚道歉。

這個每天不是醉酒就是**的男人，今天是怎么了？

沒事想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