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腳下，三月桃花正盛。

云芷提著竹籃，赤足踩在溪水中，冰涼的山泉漫過腳踝，她彎下腰，手指輕輕撥開溪底的鵝卵石，尋找那特殊的紋路。

只有這條從桃園流出的溪水里，才能找到真正的泰山石。

"又一塊。

"她輕聲自語，從水中拾起一塊青灰色的石頭，約莫掌心大小。

石頭表面光滑，隱約可見天然形成的云霧紋路。

云芷將石頭貼在耳邊，閉上眼睛，仿佛能聽見里面?zhèn)鱽淼募毼⒙曧?，像是遠山的回音，又像是某種心跳。

這是她從小到大的秘密——她能聽見石頭的聲音。

"芷兒！

"遠處傳來母親的呼喚，"快回來，杜家來人了" 云芷眉頭微蹙，將新?lián)斓氖^放入籃中，提起裙擺上岸。

籃子里己有五六塊石頭，今天收獲不錯。

她穿上放在岸邊的布鞋，拍了拍粗布衣裙上的水珠，向桃園深處的家走去。

云家桃園占地百畝，是泰山腳下最大的一片桃林，相傳己有三百年歷史。

云芷的祖上因守護這片桃園有功，被賜姓"云"，世代守護此地。

桃園中央有一棵千年古桃，樹干粗壯得需三人合抱，據(jù)說是天界蟠桃園中一棵仙桃的后代。

"怎么又去撿石頭？

"母親站在院門口，眉頭緊鎖，"十九歲的姑娘了，整天與石頭為伍，成何體統(tǒng)？

" 云芷低頭不語，只是將籃子往身后藏了藏。

"杜家公子今日特意來看你，快去換身衣裳。

"母親推著她進屋，"這次別再冷著臉了，杜家是泰安城里的大戶，能看**是你的福氣。

" 云芷沉默地走進自己的小屋，將籃子小心地放在窗臺上。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那些石頭上，映出奇異的光澤。

她取出一塊最愛的石頭貼在胸口，感受那細微的震動，仿佛這樣能給她力量面對即將到來的相親。

杜衡，杜家獨子，泰安城最大的綢緞莊少東家。

這是第三次來云家提親了。

前兩次云芷都以年紀尚小為由推脫，但這次，父母顯然不打算再縱容她的任性。

換上淡粉色的衣裙，云芷對著銅鏡將長發(fā)挽起，插上一支桃木簪。

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郁。

她知道，今天恐怕難以再推脫了。

客廳里，杜衡正與父親品茶。

那是個面容端正的年輕人，衣著華貴，談吐不凡，是外人眼中的佳婿人選。

但云芷每次見到他，胸口都會莫名發(fā)緊——不是心動，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排斥。

"云姑娘。

"杜衡起身行禮，眼中帶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云芷勉強回禮，坐在母親身邊，垂眸不語。

談話的內(nèi)容無非是兩家聯(lián)姻的好處，杜家需要云家在泰山一帶的人脈，云家則看中杜家的財力。

沒有人問云芷的想法，仿佛她的意愿無關(guān)緊要。

"芷兒從小就喜歡泰山石，"父親突然說道，"杜公子若娶了她，可要在院子里給她辟塊地方擺石頭。

" 杜衡笑道："泰山石乃文房雅玩，家父也收藏了不少。

云姑娘若嫁過來，我的收藏盡可交予她把玩。

" 云芷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他根本不懂。

那些被當作裝飾品的石頭，與她從溪水中親手拾起、能與之交流的石頭，完全是兩回事。

"那就這么定了。

"父親拍板，"下個月初六是好日子。

" 云芷感到一陣眩暈。

就這樣，她的一生被決定了，像一場早己寫好的戲文，她只需按部就班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夜深人靜時，云芷獨自來到溪邊。

月光下的溪水泛著銀光，她脫去鞋襪，再次踏入冰涼的水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清醒。

"為什么非要我嫁人？

"她對著虛空發(fā)問，聲音哽咽，"我只要我的石頭，我的桃園，這樣不好嗎？

" 一塊石頭在她腳邊微微發(fā)光，云芷彎腰拾起。

這塊石頭與眾不同，通體瑩白，內(nèi)有紅色紋路，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她將石頭貼在耳邊，這次聽到的不再是模糊的聲音，而是一個清晰的旋律，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

眼淚落在石頭上，瞬間被吸收。

云芷感到一陣困意襲來，抱著石頭在溪邊的大石上沉沉睡去。

夢中，她看見一個身穿銀色鎧甲的男子站在桃園中央那棵古桃樹下，手中握著一塊與她懷中一模一樣的石頭。

男子轉(zhuǎn)頭看她，眼中是無盡的悲傷與思念。

云芷想看清他的臉，卻怎么也看不真切。

"你是誰？

"她問。

男子張口，卻說不出聲音。

突然，一道金光從天而降，將兩人隔開。

云芷驚醒，發(fā)現(xiàn)天己微亮，懷中的石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新鮮的桃花，別在她的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