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混著廉價香粉味撲面而來時，蘇晚棠的指甲己深深掐入掌心。

睜開眼，正對上繼母李氏涂著鳳仙花汁的尖指甲，那截暗紅指尖正戳向她咽喉，腕間的紅線被扯得緊繃——這根母親臨終前系上的紅線，此刻正隨著她的喘息微微顫動。

“裝什么死？”

李氏的尖嗓門刺破耳膜，“你男人都挺尸三日了，趕緊喝了這碗湯下去陪他，別拖累我們母子！”

她身后的繼子蘇金寶嬉皮笑臉地晃著酒壺，壺嘴還沾著昨夜偷喝的米酒——那本該是給謝大牛守靈的祭品。

喉間泛起鐵銹味。

蘇晚棠在原主記憶里見過這碗“送行湯”：表面漂著枸杞，實則混著斷腸草與巴豆粉，喝下去后會腹痛如絞、七竅流血，狀似殉情實則滅口。

她掃過土炕上的粗布包袱，里面藏著原主偷偷攢下的半塊玉米餅，此刻正被蘇金寶的草鞋碾得粉碎。

“讓我再看夫君一眼?！?br>
她故意放軟聲音，指尖撫過炕沿的裂縫——原主曾在這里藏過一本《農桑輯要》殘頁，此刻卻不翼而飛。

李氏撇嘴：“死到臨頭還矯情！

金寶，把棺材板掀開，讓你小娘看個夠！”

棺木掀開的瞬間，一股酸臭熏得人作嘔。

蘇晚棠強忍著反胃湊近，看見謝大牛青白的臉上有一道可疑的紫痕，從耳后延伸至唇角——那不是墜崖擦傷，而是被人掐住下頜灌毒時留下的指印。

她按住他冰涼的手腕，觸感異常僵硬，分明是死后被人強行掰折過關節(jié)，偽造墜崖時的扭曲體態(tài)。

“繼母可知道，”她忽然轉身，銀簪尖抵住李氏咽喉，“夫君舌下有烏頭堿中毒的黑斑，指甲縫里還有半片不屬于他的衣料？”

她余光掃過破窗，看見一道青衫影子閃過——是昨日借宿的書生，此刻正站在籬笆外，袖中露出的書頁邊角寫著“屯田”二字。

李氏臉色驟變，后退半步撞翻藥碗：“你、你怎么...因為我是他妻子。”

蘇晚棠冷笑，指尖轉動銀簪——這枚母親留下的銀簪，簪頭蓮花缺角此刻正映著窗外月光，“而你，不過是收了黑月教銀子的劊子手?！?br>
“黑月教？”

青衫書生突然開口，緩步走近，腰間羊脂玉佩隨動作輕晃，蓮花紋路與蘇晚棠的銀簪缺角竟嚴絲合縫，“在下謝景行，途經貴村借水，聽聞此處有命案?！?br>
他掃過棺木，目光在謝大牛的指縫間停留，“這位大哥的死狀，確實可疑?！?br>
李氏渾身發(fā)抖，忽然尖叫著撲向蘇晚棠：“你才是勾連**的**！

當年**就是跟野男人私通才難產而死——住口！”

蘇晚棠側身避開，銀簪劃破李氏衣袖，“我娘是被你們灌了紅花墮胎藥才血崩而亡，藥渣至今埋在西墻下！”

她轉向謝景行，“公子若肯幫忙報官，民女愿以祖?zhèn)鞣N田之法相贈?！?br>
謝景行挑眉，從袖中掏出鎮(zhèn)北王府的暗衛(wèi)腰牌：“正巧，在下也在查黑月教的案子?！?br>
他揮手招來影一，“先押這對母子去縣衙，待縣令驗尸后再審?！?br>
蘇金寶突然跪地大哭：“公子饒命！

都是我娘做主，她說黑月教的周師爺給了十兩銀子，讓我們偽造墜崖現(xiàn)場...周師爺？”

謝景行眼神一凜，“可是縣令身邊的周顯？”

蘇晚棠心中一動，原主記憶里，周顯正是三年前強占她家田地的幕后黑手。

她摸向謝大牛的后頸，果然觸到一處凹陷——那是被鈍器擊打留下的傷口，與李氏手中的搟面杖粗細吻合。

“先押去縣衙?！?br>
謝景行示意影一動手，轉而對蘇晚棠道，“蘇姑娘受驚了。

明日在下派人護送你去縣城，順便...討教種田之法?！?br>
“求之不得?！?br>
蘇晚棠低頭，看見謝景行袖口露出的紅繩——與她腕間的紅線材質相同，“不過在那之前，民女想請公子幫個小忙?！?br>
“但說無妨?！?br>
“后山的野土豆該挖了?！?br>
她輕聲道，“那東西畝產千斤，能救很多人?！?br>
謝景行一愣，眼中閃過驚喜：“蘇姑娘竟懂得改良作物？”

“略懂一二?！?br>
她摸向懷里的種子袋——那是現(xiàn)代帶來的抗毒土豆種，“不過需要公子幫忙找些糞肥，明日申時在后山破廟碰頭如何？”

“申時三刻，準時到?！?br>
謝景行點頭，轉身時衣擺掃過李氏掉落的發(fā)簪，簪頭刻著的毒蛇圖騰一閃而過——正是黑月教的標志。

夜幕降臨，蘇晚棠獨坐靈堂，指尖摩挲著銀簪缺角。

窗外傳來影衛(wèi)的腳步聲，她知道謝景行留了人暗中保護。

摸向炕底，果然找到半塊帶血的碎布，上面繡著“周”字——這是從謝大牛指縫中取下的，或許能成為扳倒周顯的關鍵證據(jù)。

“等著吧，很快就會真相大白?！?br>
她對著謝大牛的棺木低語，“不僅要為你報仇，還要讓那些欺負過我們的人知道，農女也能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墻角的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照出她腕間紅線的影子。

蘇晚棠望向窗外明月，想起謝景行的玉佩與銀簪拼合時的光芒——或許，這就是母親說的“蓮花現(xiàn)世，貴人降臨”。

而她袖中的土豆種，終將在這片土地上掀起一場翻天覆地的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