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玻璃糖，黏在新教學樓的藍色窗簾上。

葉知秋把《小王子》豎在課桌前，擋住窗外嘈雜的開學典禮散場人流。

班主任的指甲突然敲在他桌面："去教務處拿競賽表。

"走廊轉角處，他撞上一具汗?jié)竦男靥拧?br>
"看路啊同學。

"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運動后的微喘。

葉知秋抬頭時，陽光正斜斜切過對方的下頜線——是個穿07號籃球背心的男生，左耳戴著枚銀色耳釘，鎖骨處有個月牙形的淺色疤痕。

"葉知秋？

"男生撿起他掉落的文件袋，指尖在"高二（1）班"的標簽上停頓，"你去年辯論賽的稿子被我們語文老師當范文講了一學期。

"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吹開男生胸前的名牌：宋臨夏。

葉知秋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有道新鮮的傷口，血珠正緩慢滲出。

"醫(yī)務室。

"宋臨夏突然抓住他手腕，"你手肘擦破了。

"醫(yī)務室的藍窗簾鼓脹如帆。

校醫(yī)不在，宋臨夏熟門熟路地從柜子里翻出碘伏棉球。

"經常來？

"葉知秋盯著他挽起袖口露出的青紫淤痕。

"籃球隊的。

"宋臨夏用棉簽沾了碘伏，動作意外地輕柔，"忍著點。

"他低頭時，耳釘折射的光斑在葉知秋鎖骨上跳動，像星星的腳印。

消毒水氣味里混著淡淡的薄荷香。

葉知秋發(fā)現(xiàn)宋臨夏的睫毛在陽光下是淺棕色的，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像蝴蝶瀕死的翅膀。

"好了。

"宋臨夏撕開創(chuàng)可貼包裝，突然用馬克筆在上面畫了個笑臉，"魔法創(chuàng)可貼，保證明天就好。

"葉知秋想說這點小傷根本不需要，卻聽見自己問："你手指不處理嗎？

"宋臨夏怔了怔，把流血的小指藏到身后："這個啊...被《小王子》劃的。

"他指了指葉知秋懷里的書，"上周在圖書館看到你讀這本。

"窗外傳來籃球砸地的聲響。

宋臨夏起身時，葉知秋看見他褲袋里露出半盒藥片——碳酸鋰緩釋片，他在心理學的課外讀物上見過這個名詞。

"走啦。

"宋臨夏倒退著往后門走，"下次辯論賽記得通知我。

"他轉身時，葉知秋注意到他后頸有一小塊皮膚顏色異常，像是燙傷愈合后的痕跡。

下午的班會課，葉知秋在筆記本上無意識描畫月牙形狀。

班主任的聲音忽遠忽近："...下周籃球聯(lián)賽，各班派啦啦隊...""我去！

"前座的女生突然舉手，"三班有宋臨夏！

他去年那個壓哨三分——"筆尖戳破紙張。

葉知秋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在月牙旁邊寫滿了"07"。

放學時暴雨突至。

葉知秋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宋臨夏和籃球隊的人嬉笑著沖進雨里。

他躍起扣籃時，雨水順著他的腰線流進褲腰，07號球衣濕透后貼在背上，露出脊椎處若隱若現(xiàn)的陳舊傷疤。

"喂——"宋臨夏突然回頭，隔著雨幕對他揮手，"沒帶傘？

"葉知秋下意識后退半步，卻見一個染金發(fā)的男生撲到宋臨夏背上。

那人親昵地蹭著他濕漉漉的頭發(fā)，腕間戴著和宋臨夏同款的黑色運動手環(huán)。

"葉知秋？

"王陳曦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你認識宋臨夏？

"雨聲忽然變得很吵。

葉知秋看著宋臨夏把傘讓給金發(fā)男生，自己冒雨跑向校門口那輛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一半，伸出來的手粗暴地拽住他衣領。

"他表弟陳予白去年轉學過來就纏上他了。

"王陳曦順著他的目光解釋，"不過聽說..."她的后半句話被雷聲淹沒。

葉知秋的創(chuàng)可貼不知何時己經卷邊。

他撕下來時，發(fā)現(xiàn)背面用極小的字寫著："明天圖書館還你《小王子》"。

雨停了。

積水倒映著支離破碎的晚霞，像打翻的水彩顏料。

葉知秋把創(chuàng)可貼夾進《小王子》——狐貍對王子說"你馴服了我"的那頁。

回家路上，他鬼使神差地繞道去了藥店。

碳酸鋰緩釋片的說明書上寫著："用于治療雙相情感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