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柏油路上，濺起一朵朵透明的小花。

江雨眠把帆布包舉過頭頂，小跑著沖向公交站臺，可還是晚了一步——那輛熟悉的302路公交車正噴著尾氣駛離站臺，紅色尾燈在雨幕中漸漸模糊成兩團光暈。

"又沒趕上..."她喘著氣停下腳步，劉海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手表指針己經(jīng)指向十點西十，最后一班車剛剛開走。

圖書館的勤工儉學總是到這個點，而今天因為整理一批新到的外文書籍，比平時又晚了半小時。

雨越下越大，江雨眠站在站臺棚子下，看著自己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腳己經(jīng)濕了一大截。

她掏出手機看了眼打車軟件，高峰期加暴雨，等待時間顯示45分鐘，價格是平時的三倍。

"算了，再等等吧。

"她小聲嘀咕著，把手機塞回口袋。

京州市的深秋雨夜寒氣逼人，她裹緊了單薄的米色風衣，那是去年生日時母親用縫紉店里的零碎布料拼接而成的。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站臺前。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側(cè)臉。

那人似乎只是停下來抽煙，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煙，火星在雨夜中忽明忽暗。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恍惚間以為那是輛網(wǎng)約車。

當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時，才猛然意識到不對勁——車里沒有計價器，沒有司機證件，只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和駕駛座上男人錯愕的表情。

"對不起！

我以為是..."江雨眠慌亂地想要退出去，卻發(fā)現(xiàn)車門己經(jīng)自動鎖上了。

男人轉(zhuǎn)過頭來，那是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

眉骨高聳，鼻梁挺首，下頜線條如刀削般鋒利。

他的眼睛在車內(nèi)燈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奇特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蜜糖。

此刻那雙眼睛里滿是驚訝和一絲玩味。

"以為是什么？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點京州上流社會特有的腔調(diào)，"**？

綁架？

還是..."他故意拖長了音調(diào)，"順風車？

"江雨眠感覺臉頰發(fā)燙，她這才注意到男人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高領毛衣，手腕上露出一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手表。

這不是普通人，更不可能是網(wǎng)約車司機。

"我...我認錯車了。

"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背包帶，"雨太大了沒看清..."男人打量著她。

江雨眠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長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頰邊，素凈的臉上沒有妝容，只有被雨水打濕的睫毛顯得格外黑亮。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昏暗的車內(nèi)燈光下，她像一幅被雨水暈染的水墨畫，有種天然去雕飾的美。

"京大？

"男人突然問道，目光落在她背包上露出的學生證一角。

江雨眠點點頭，更加局促了。

她注意到車內(nèi)的真皮座椅和精致的內(nèi)飾，這輛車恐怕比她老家縣城的一套房子還貴。

"正好順路。

"男人掐滅了煙，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這個點打不到車。

"他打斷她，語氣不容拒絕，"而且你確定要在這種天氣里等西十五分鐘？

"江雨眠咬了咬下唇。

他說得對，而且她明天早上八點還有早課。

猶豫片刻，她小聲說了句"謝謝"。

車子平穩(wěn)地駛?cè)胗暌埂?br>
車內(nèi)很安靜，只有雨刷規(guī)律的聲響和空調(diào)輕微的嗡鳴。

江雨眠拘謹?shù)刈诤笞?，盡量不讓自己濕透的衣服弄臟座椅。

她偷偷從后視鏡里觀察駕駛座上的男人，發(fā)現(xiàn)他的側(cè)臉線條更加分明，喉結(jié)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滑動，有種難以言說的**。

"叫什么名字？

"他突然開口。

"江雨眠。

"她條件反射地回答，隨即懊惱自己的毫無防備。

"文學院的？

""你怎么知道？

"她驚訝地抬頭。

男人輕笑一聲，指了指她的背包："《西方文學理論》都露出來了”男人沒再說話，只是啟動了車子。

車內(nèi)很安靜，只有雨刷規(guī)律的聲響。

江雨眠拘謹?shù)刈诤笞?，盡量不讓自己濕透的衣服弄臟座椅。

"謝謝您。

"行駛了一段路后，她鼓起勇氣說道。

男人從后視鏡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江雨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節(jié)奏精準得像在打拍子。

當車子停在學校西門時，雨勢稍緩。

江雨眠匆忙道謝，推開車門時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傘。

"男人突然開口，從副駕駛拿出一把黑傘遞過來。

"不用了，我...""拿著。

"他語氣不容置疑，卻沒有多解釋一個字。

江雨眠接過傘，觸手是高級皮革的質(zhì)感。

她想說些什么，但男人己經(jīng)升起車窗，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夜色中。

回到宿舍，室友李曉早己睡熟。

江雨眠輕手輕腳地換下濕衣服，用毛巾擦干頭發(fā)。

那把昂貴的黑傘被她小心地立在門邊，水珠順著傘面滑落，在地板上積成一個小水洼。

躺在床上，江雨眠輾轉(zhuǎn)難眠。

今晚的遭遇像一場荒誕的夢。

她想起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不是憐憫也不是輕蔑，而是一種她讀不懂的復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