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寫字樓的燈光早己稀稀拉拉，只剩下張龍工位那一盞還頑固地亮著，像茫茫夜海里一座孤寂的燈塔。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手指機械地敲擊著鍵盤，發(fā)出單調(diào)的“噠噠”聲，在寂靜的辦公區(qū)里格外清晰。

終于，他敲下最后一個句點，將修改了無數(shù)遍的營銷方案拖進郵件附件，點擊發(fā)送。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般向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吁出一口濁氣。

“又熬走了一個?！?br>
他喃喃自語，揉了揉發(fā)澀的雙眼。

窗外，是城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勾勒出冰冷而繁華的輪廓。

住的地方在城北，通勤需要一個多小時，想到末班地鐵的時間，他連感嘆的力氣都沒有了。

張龍，二十五歲，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運營專員。

名字里帶個“龍”字，人生卻和那種神話生物扯不上半點關(guān)系，更像是隨波逐流的浮游生物。

日子被切割成標準的模塊：擠地鐵、開會、做表、改方案、加班、擠地鐵、睡覺。

日復一日，像一臺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器，精準，也乏味。

回到那個租來的、只有十幾平米的小單間時，己是凌晨兩點多。

屋子狹小，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柜和一張書桌，幾乎轉(zhuǎn)不開身。

他卸下雙肩包，把自己摔進床里，連洗漱的念頭都顯得奢侈。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書桌，上面散落著幾本從舊書攤淘來的《山海經(jīng)》、《搜神記》之類的泛黃古籍。

小時候，他對這些光怪陸離的故事著迷過，曾幻想過仗劍天涯，探秘尋幽。

但現(xiàn)實是，這些書買回來大半年，塑封都沒拆。

曾經(jīng)的幻想，早己被生活的塵埃厚厚覆蓋。

手機屏幕亮起，是幾條推送新聞。

手指隨意劃拉著，一條標題不經(jīng)意間闖入視線：“塵封秘聞：重溫**時期‘營口墜龍’事件之謎”。

“龍？”

張龍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笑，“我這條蟲都快被榨干了。”

心里這么想著，手指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文章配圖是那張著名的、模糊不清的骨骸照片，文字描述著當時的情景：巨大的生物骸骨、圍觀的人山人海、搭建的席棚、持續(xù)的澆水、以及后來腐爛后沖天的腥臭……“搭棚子澆水？

怕鱗片干？”

張龍嘀咕著，“編得還挺像那么回事?！?br>
若是平時，他大概一笑而過，但此刻，在極度疲憊后的恍惚狀態(tài)下，那些文字和圖片卻像有了魔力。

他仿佛能聞到那種混雜著水汽和腥味的、難以言喻的氣味，能聽到當時人群的喧嘩和某種低沉、痛苦的嗡鳴。

一種莫名的心悸感突然攥住了他，不強烈，卻清晰存在，像一根細小的針，在麻木的心頭輕輕刺了一下。

他甩甩頭，把這種荒謬的感覺歸咎于過度疲勞。

“想什么呢，都是騙點擊的標題黨。”

他關(guān)掉手機，房間陷入黑暗。

困意如潮水般涌來，在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刻，那個關(guān)于“龍”的念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遙遠時空的悲愴感，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掠過。

明天，依舊是擠地鐵、開會、做表、改方案、加班……無數(shù)個庸常日子中的又一個。

他并不知道，某個命運的齒輪，就在這個疲憊的深夜，因為一條幾十年前的舊聞，發(fā)出了極其微弱的、第一聲“咔噠”輕響。

今夜之后，他那如死水般平靜的生活，將迎來石破天驚的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