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寄居
借住后，閨蜜小叔為我失控
林晚拖著那只磨損嚴重的行李箱站在別墅門前時，雨剛好停了。
夕陽從云層裂縫里露出來，給眼前這棟三層歐式建筑鍍上一層不真實的光暈。
她仰頭看著那些在暮色中亮起的落地窗，忽然覺得有些暈?！@是她閨蜜蘇晴的家，也是她未來一段時間的寄居之所。
“晚晚！
發(fā)什么呆呢！”
蘇晴從里面跑出來，一把抱住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立刻包裹過來。
林晚扯出一個笑：“你家……很漂亮?！?br>
“還行吧，我都住膩了。”
蘇晴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拉著她和行李箱就往里走，“你的房間在二樓，就在我隔壁。
阿姨己經(jīng)收拾好了，床單被套都是新的，你看看喜不喜歡?！?br>
穿過挑高的大廳，水晶燈的光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晃得林晚眼睛有些疼。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輕得小心翼翼，生怕留下什么痕跡。
“你別這么拘束嘛?！?br>
蘇晴察覺到她的緊張，摟住她的肩膀，“就當(dāng)是自己家。
我爸媽常年***，家里就我和阿姨，現(xiàn)在多了你，正好陪我?！?br>
林晚點點頭，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十八年來，她住過最像樣的地方是縣城高中的八人間宿舍，擁擠、嘈雜，但至少讓她覺得自在。
而這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寬敞得說話都有回音，每一件擺設(shè)都在無聲地提醒她——你不屬于這里。
房間果然如蘇晴所說，布置得很用心。
淡藍色的墻紙，柔軟的羊毛地毯，書桌靠窗，能看到后院那片精心打理的***。
“喜歡嗎？”
蘇晴期待地看著她。
“喜歡。”
林晚說，這次笑容真誠了些，“謝謝你，晴晴?！?br>
“跟我還客氣什么！”
蘇晴爽朗地笑起來，“你先收拾，我下去讓阿姨準(zhǔn)備晚飯。
對了……”她走到門口又轉(zhuǎn)過身，表情難得嚴肅了些，“有件事得提醒你?！?br>
林晚停下手中的動作：“你說?！?br>
“我小叔偶爾會過來住?！?br>
蘇晴壓低了聲音，“他脾氣不太好，尤其不喜歡陌生人。
如果他回來了，你盡量別出房間，吃飯我讓阿姨給你送上來?！?br>
“你小叔？”
林晚記憶中，蘇晴很少提起這位親戚。
“嗯，沈墨琛。”
蘇晴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里帶著一種本能的敬畏，“三十西歲，沈家現(xiàn)在實際上的掌權(quán)人。
我爸媽那輩的生意都是他在管……反正，惹不起?！?br>
林晚記下了這個名字：“我知道了。”
蘇晴離開后，房間重新陷入寂靜。
林晚坐在床邊，從行李箱最里層摸出一個舊錢包，打開。
里面夾著一張全家?！改刚驹谥虚g，笑容滿面地摟著弟弟林晨，而她站在最邊緣，表情僵硬。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首到眼睛發(fā)酸，才重新收好。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林晚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晚晚，安頓好了嗎？”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音嘈雜，應(yīng)該是在店里。
“嗯，住進晴晴家了?！?br>
“那就好。”
母親頓了頓，“那個……你弟弟下個月要交補習(xí)費，三千塊。
你那邊……”林晚閉上眼：“我上周剛給你們轉(zhuǎn)了生活費?！?br>
“那是生活費，這是補習(xí)費，能一樣嗎？”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晨晨要是考不上好大學(xué)，將來怎么辦？
你當(dāng)姐姐的，不該幫襯著點嗎？”
“我現(xiàn)在還沒工作……所以才讓你住在蘇晴家??！
省下來的房租不就能寄回家了？”
母親說得理所當(dāng)然，“對了，你看看能不能讓蘇晴家里給介紹個工作？
他們那種人家，隨便說句話都比我們強?！?br>
林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fā)白：“媽，我是來復(fù)讀備考的，不是來找工作的。”
“復(fù)讀？
你都考過一次了，還復(fù)讀什么？
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早點工作掙錢才是正經(jīng)事……”母親又開始絮叨那些聽了十八年的話。
林晚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那頭的音量降下去，才輕聲說：“錢我周末前轉(zhuǎn)過去?！?br>
掛斷電話后，她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燈發(fā)呆。
光線太亮了，刺得她眼睛生疼，可她沒力氣起身去關(guān)燈。
這就是她的人生——永遠在償還一場不知從何時開始的債。
因為她是女孩，因為她是姐姐，因為她出生在一個需要男孩“頂門立戶”的家庭。
晚飯時，林晚見到了蘇晴口中的阿姨。
五十歲左右的婦人，姓陳，說話帶著江南口音，笑容很溫和。
“林小姐嘗嘗這個湯，我燉了西個小時?！?br>
陳阿姨熱情地給她盛湯。
“謝謝阿姨，叫我林晚就好?！?br>
她有些不適應(yīng)“小姐”這個稱呼。
蘇晴在一旁笑嘻嘻地說：“陳姨，晚晚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就當(dāng)自家孩子照顧?！?br>
“那當(dāng)然?！?br>
陳阿姨笑著應(yīng)下。
晚飯很豐盛，但林晚吃得不多。
她不太習(xí)慣這樣正式的餐桌禮儀，刀叉碰觸瓷盤的聲音都讓她神經(jīng)緊繃。
“對了晚晚，”蘇晴忽然想起什么，“你復(fù)讀的學(xué)校聯(lián)系好了嗎？
我讓我小叔幫忙打過招呼了，市一中最好的復(fù)讀班?！?br>
林晚動作一頓：“你小叔……幫忙的？”
“對啊，我就跟他提了一句，他助理第二天就辦妥了?！?br>
蘇晴聳聳肩，“雖然我有點怕他，但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他出面確實好辦?！?br>
林晚低頭用勺子攪動著碗里的湯，心里涌起一種復(fù)雜的情緒。
感激，混雜著不安。
她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陌生人的。
“改天……我是不是應(yīng)該當(dāng)面謝謝他？”
她試探著問。
蘇晴立刻搖頭：“千萬別！
他最討厭這些客套。
你就安心讀書，考個好大學(xué)，就是最好的感謝了?！?br>
林晚點點頭，沒再說話。
飯后，她主動幫忙收拾餐具，被陳阿姨笑著趕出廚房：“去休息吧，這里不用你。”
她只好上樓，經(jīng)過二樓走廊盡頭時，注意到有一扇**門的房間，門是深棕色的實木，和其他房間的白色門板截然不同。
“那是我小叔的房間?！?br>
蘇晴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她身后，“他偶爾回來住，不過最近半年都***處理生意，應(yīng)該不會那么巧?！?br>
林晚收回視線：“他經(jīng)常出國？”
“嗯，生意做得很大，全球到處飛。”
蘇晴語氣里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我爸媽說，沈家能有今天，全靠小叔?！?br>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蘇晴回房追劇，林晚則拿了本書去陽臺。
夜色己經(jīng)完全籠罩下來，別墅區(qū)的路燈依次亮起，在蜿蜒的車道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遠處傳來隱約的鋼琴聲，不知道是哪家在彈奏。
林晚靠在欄桿上，夜風(fēng)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
這一刻的寧靜讓她暫時忘記了手機里的催款短信，忘記了母親那些刺耳的話，也忘記了自己寄人籬下的窘迫。
她只是看著夜空，想著未知的明天。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林晚低頭看去，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cè)朐簝?nèi)，車燈劃破夜色，最終停在別墅門前。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駕駛座走出來。
男人穿著深色西裝，肩寬腿長，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種迫人的氣場。
他抬頭看了一眼別墅，然后邁步朝大門走來。
林晚下意識后退了一步，躲進陽臺的陰影里。
心跳不知為何突然加速。
她看著那扇深棕色的房門，想起蘇晴的叮囑——“如果他回來了，你盡量別出房間”。
樓下傳來開門聲，然后是陳阿姨驚喜的聲音：“沈先生？
您怎么回來了？
蘇小姐沒說您今天要回來……臨時決定的?！?br>
男人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蘇晴睡了？”
“還沒，在房間呢。
需要我去叫她嗎？”
“不用。”
腳步聲響起，是朝樓梯的方向，“我住一晚，明天早班機?！?br>
林晚屏住呼吸，輕手輕腳退回房間，關(guān)上了陽臺的門。
幾分鐘后，她聽到隔壁蘇晴的房門被敲響，然后是短暫的對話聲。
蘇晴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緊張和驚訝，男人的聲音則始終平穩(wěn)，聽不出情緒。
對話很快結(jié)束，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朝走廊盡頭去的。
深棕色的房門開了又關(guān)。
整層樓重新陷入寂靜。
林晚靠在門后，手心不知何時己經(jīng)出了一層薄汗。
她說不清自己在緊張什么，那個男人甚至沒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可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透過一扇扇門板傳遞過來。
她走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想繼續(xù)復(fù)習(xí)功課，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最后，她決定下樓倒杯水。
一樓只留了幾盞夜燈，光線昏暗。
林晚赤腳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地走進廚房。
她從櫥柜里拿出玻璃杯，正要接水，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你是誰？”
“啪——”玻璃杯脫手摔在地上，碎裂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晚猛地轉(zhuǎn)過身，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男人站在廚房門口，己經(jīng)換下了西裝，穿著深灰色的居家服，身形卻依然挺拔。
他背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里格外銳利，像夜行動物鎖定獵物時的眼神。
“我……我是蘇晴的同學(xué)?！?br>
林晚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暫時借住在這里?！?br>
男人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她。
那目光像有實質(zhì)，掃過她洗得發(fā)白的T恤，掃過她慌亂的眼睛，最后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
“名字。”
“……林晚。”
他微微頷首，算是記住了。
然后轉(zhuǎn)身從儲物柜里拿出掃帚和簸箕，遞給她。
“收拾干凈。”
林晚接過工具，蹲下身，手指還在輕微顫抖。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視線仍然落在她身上，沒有離開。
“多大了？”
他突然問。
“十八。”
她低著頭，一片一片撿起碎片。
“還在讀書？”
“嗯，復(fù)讀?！?br>
短暫的沉默。
只有玻璃碎片碰撞簸箕的清脆聲響。
“蘇晴跟你提過我?！?br>
不是疑問句。
林晚動作頓了一下：“提過一點?！?br>
“她說我什么？”
男人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說您很忙，不?；貋怼！?br>
林晚斟酌著用詞，避開了“脾氣不好惹不起”那些字眼。
男人似乎低笑了一聲，很輕，輕到林晚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收拾完碎片，站起身，發(fā)現(xiàn)男人己經(jīng)接好了一杯水，遞給她。
“謝謝?！?br>
林晚接過，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手指，冰涼。
“晚上別亂走?！?br>
他收回手，轉(zhuǎn)身朝樓梯走去，“這房子大，容易迷路?！?br>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手里那杯水，水面還在微微晃動。
回到房間后，她給蘇晴發(fā)了條微信：你小叔回來了。
幾秒后，蘇晴回復(fù)了一連串驚嘆號：?。。。。?！
他怎么突然回來了？！
你沒撞見他吧？
林晚猶豫了一下，打字：在廚房碰到了。
蘇晴首接打了電話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就問了幾句。”
“那就好……記住啊，明天早上如果他還沒走，你就等我去叫你，千萬別單獨碰見。”
“為什么？”
林晚忍不住問，“他……很可怕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是可怕?！?br>
蘇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復(fù)雜，“是……危險。
我小時候見過他處理一些事情。
晚晚，聽我的，離他遠點。
他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掛斷電話后，林晚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她想起男人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里仍然銳利如刀的眼睛。
“離他遠點?！?br>
蘇晴的警告在耳邊回響。
林晚側(cè)過身，看著窗外那輪朦朧的月亮，忽然覺得，這棟漂亮的房子，像一只精致的籠子。
而有些相遇，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無處可逃。
夕陽從云層裂縫里露出來，給眼前這棟三層歐式建筑鍍上一層不真實的光暈。
她仰頭看著那些在暮色中亮起的落地窗，忽然覺得有些暈?！@是她閨蜜蘇晴的家，也是她未來一段時間的寄居之所。
“晚晚！
發(fā)什么呆呢！”
蘇晴從里面跑出來，一把抱住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立刻包裹過來。
林晚扯出一個笑：“你家……很漂亮?！?br>
“還行吧，我都住膩了。”
蘇晴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拉著她和行李箱就往里走，“你的房間在二樓，就在我隔壁。
阿姨己經(jīng)收拾好了，床單被套都是新的，你看看喜不喜歡?！?br>
穿過挑高的大廳，水晶燈的光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晃得林晚眼睛有些疼。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輕得小心翼翼，生怕留下什么痕跡。
“你別這么拘束嘛?！?br>
蘇晴察覺到她的緊張，摟住她的肩膀，“就當(dāng)是自己家。
我爸媽常年***，家里就我和阿姨，現(xiàn)在多了你，正好陪我?！?br>
林晚點點頭，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十八年來，她住過最像樣的地方是縣城高中的八人間宿舍，擁擠、嘈雜，但至少讓她覺得自在。
而這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寬敞得說話都有回音，每一件擺設(shè)都在無聲地提醒她——你不屬于這里。
房間果然如蘇晴所說，布置得很用心。
淡藍色的墻紙，柔軟的羊毛地毯，書桌靠窗，能看到后院那片精心打理的***。
“喜歡嗎？”
蘇晴期待地看著她。
“喜歡。”
林晚說，這次笑容真誠了些，“謝謝你，晴晴?！?br>
“跟我還客氣什么！”
蘇晴爽朗地笑起來，“你先收拾，我下去讓阿姨準(zhǔn)備晚飯。
對了……”她走到門口又轉(zhuǎn)過身，表情難得嚴肅了些，“有件事得提醒你?！?br>
林晚停下手中的動作：“你說?！?br>
“我小叔偶爾會過來住?！?br>
蘇晴壓低了聲音，“他脾氣不太好，尤其不喜歡陌生人。
如果他回來了，你盡量別出房間，吃飯我讓阿姨給你送上來?！?br>
“你小叔？”
林晚記憶中，蘇晴很少提起這位親戚。
“嗯，沈墨琛。”
蘇晴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里帶著一種本能的敬畏，“三十西歲，沈家現(xiàn)在實際上的掌權(quán)人。
我爸媽那輩的生意都是他在管……反正，惹不起?！?br>
林晚記下了這個名字：“我知道了。”
蘇晴離開后，房間重新陷入寂靜。
林晚坐在床邊，從行李箱最里層摸出一個舊錢包，打開。
里面夾著一張全家?！改刚驹谥虚g，笑容滿面地摟著弟弟林晨，而她站在最邊緣，表情僵硬。
她盯著照片看了很久，首到眼睛發(fā)酸，才重新收好。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林晚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晚晚，安頓好了嗎？”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音嘈雜，應(yīng)該是在店里。
“嗯，住進晴晴家了?！?br>
“那就好。”
母親頓了頓，“那個……你弟弟下個月要交補習(xí)費，三千塊。
你那邊……”林晚閉上眼：“我上周剛給你們轉(zhuǎn)了生活費?！?br>
“那是生活費，這是補習(xí)費，能一樣嗎？”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晨晨要是考不上好大學(xué)，將來怎么辦？
你當(dāng)姐姐的，不該幫襯著點嗎？”
“我現(xiàn)在還沒工作……所以才讓你住在蘇晴家??！
省下來的房租不就能寄回家了？”
母親說得理所當(dāng)然，“對了，你看看能不能讓蘇晴家里給介紹個工作？
他們那種人家，隨便說句話都比我們強?！?br>
林晚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fā)白：“媽，我是來復(fù)讀備考的，不是來找工作的。”
“復(fù)讀？
你都考過一次了，還復(fù)讀什么？
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早點工作掙錢才是正經(jīng)事……”母親又開始絮叨那些聽了十八年的話。
林晚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那頭的音量降下去，才輕聲說：“錢我周末前轉(zhuǎn)過去?！?br>
掛斷電話后，她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燈發(fā)呆。
光線太亮了，刺得她眼睛生疼，可她沒力氣起身去關(guān)燈。
這就是她的人生——永遠在償還一場不知從何時開始的債。
因為她是女孩，因為她是姐姐，因為她出生在一個需要男孩“頂門立戶”的家庭。
晚飯時，林晚見到了蘇晴口中的阿姨。
五十歲左右的婦人，姓陳，說話帶著江南口音，笑容很溫和。
“林小姐嘗嘗這個湯，我燉了西個小時?！?br>
陳阿姨熱情地給她盛湯。
“謝謝阿姨，叫我林晚就好?！?br>
她有些不適應(yīng)“小姐”這個稱呼。
蘇晴在一旁笑嘻嘻地說：“陳姨，晚晚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就當(dāng)自家孩子照顧?！?br>
“那當(dāng)然?！?br>
陳阿姨笑著應(yīng)下。
晚飯很豐盛，但林晚吃得不多。
她不太習(xí)慣這樣正式的餐桌禮儀，刀叉碰觸瓷盤的聲音都讓她神經(jīng)緊繃。
“對了晚晚，”蘇晴忽然想起什么，“你復(fù)讀的學(xué)校聯(lián)系好了嗎？
我讓我小叔幫忙打過招呼了，市一中最好的復(fù)讀班?！?br>
林晚動作一頓：“你小叔……幫忙的？”
“對啊，我就跟他提了一句，他助理第二天就辦妥了?！?br>
蘇晴聳聳肩，“雖然我有點怕他，但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他出面確實好辦?！?br>
林晚低頭用勺子攪動著碗里的湯，心里涌起一種復(fù)雜的情緒。
感激，混雜著不安。
她不喜歡欠人情，尤其是陌生人的。
“改天……我是不是應(yīng)該當(dāng)面謝謝他？”
她試探著問。
蘇晴立刻搖頭：“千萬別！
他最討厭這些客套。
你就安心讀書，考個好大學(xué)，就是最好的感謝了?！?br>
林晚點點頭，沒再說話。
飯后，她主動幫忙收拾餐具，被陳阿姨笑著趕出廚房：“去休息吧，這里不用你。”
她只好上樓，經(jīng)過二樓走廊盡頭時，注意到有一扇**門的房間，門是深棕色的實木，和其他房間的白色門板截然不同。
“那是我小叔的房間?！?br>
蘇晴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她身后，“他偶爾回來住，不過最近半年都***處理生意，應(yīng)該不會那么巧?！?br>
林晚收回視線：“他經(jīng)常出國？”
“嗯，生意做得很大，全球到處飛。”
蘇晴語氣里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我爸媽說，沈家能有今天，全靠小叔?！?br>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蘇晴回房追劇，林晚則拿了本書去陽臺。
夜色己經(jīng)完全籠罩下來，別墅區(qū)的路燈依次亮起，在蜿蜒的車道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遠處傳來隱約的鋼琴聲，不知道是哪家在彈奏。
林晚靠在欄桿上，夜風(fēng)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
這一刻的寧靜讓她暫時忘記了手機里的催款短信，忘記了母親那些刺耳的話，也忘記了自己寄人籬下的窘迫。
她只是看著夜空，想著未知的明天。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林晚低頭看去，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cè)朐簝?nèi)，車燈劃破夜色，最終停在別墅門前。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駕駛座走出來。
男人穿著深色西裝，肩寬腿長，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種迫人的氣場。
他抬頭看了一眼別墅，然后邁步朝大門走來。
林晚下意識后退了一步，躲進陽臺的陰影里。
心跳不知為何突然加速。
她看著那扇深棕色的房門，想起蘇晴的叮囑——“如果他回來了，你盡量別出房間”。
樓下傳來開門聲，然后是陳阿姨驚喜的聲音：“沈先生？
您怎么回來了？
蘇小姐沒說您今天要回來……臨時決定的?！?br>
男人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蘇晴睡了？”
“還沒，在房間呢。
需要我去叫她嗎？”
“不用。”
腳步聲響起，是朝樓梯的方向，“我住一晚，明天早班機?！?br>
林晚屏住呼吸，輕手輕腳退回房間，關(guān)上了陽臺的門。
幾分鐘后，她聽到隔壁蘇晴的房門被敲響，然后是短暫的對話聲。
蘇晴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緊張和驚訝，男人的聲音則始終平穩(wěn)，聽不出情緒。
對話很快結(jié)束，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朝走廊盡頭去的。
深棕色的房門開了又關(guān)。
整層樓重新陷入寂靜。
林晚靠在門后，手心不知何時己經(jīng)出了一層薄汗。
她說不清自己在緊張什么，那個男人甚至沒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可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透過一扇扇門板傳遞過來。
她走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想繼續(xù)復(fù)習(xí)功課，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最后，她決定下樓倒杯水。
一樓只留了幾盞夜燈，光線昏暗。
林晚赤腳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地走進廚房。
她從櫥柜里拿出玻璃杯，正要接水，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你是誰？”
“啪——”玻璃杯脫手摔在地上，碎裂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晚猛地轉(zhuǎn)過身，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男人站在廚房門口，己經(jīng)換下了西裝，穿著深灰色的居家服，身形卻依然挺拔。
他背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里格外銳利，像夜行動物鎖定獵物時的眼神。
“我……我是蘇晴的同學(xué)?！?br>
林晚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暫時借住在這里?！?br>
男人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她。
那目光像有實質(zhì)，掃過她洗得發(fā)白的T恤，掃過她慌亂的眼睛，最后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
“名字。”
“……林晚。”
他微微頷首，算是記住了。
然后轉(zhuǎn)身從儲物柜里拿出掃帚和簸箕，遞給她。
“收拾干凈。”
林晚接過工具，蹲下身，手指還在輕微顫抖。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視線仍然落在她身上，沒有離開。
“多大了？”
他突然問。
“十八。”
她低著頭，一片一片撿起碎片。
“還在讀書？”
“嗯，復(fù)讀?！?br>
短暫的沉默。
只有玻璃碎片碰撞簸箕的清脆聲響。
“蘇晴跟你提過我?！?br>
不是疑問句。
林晚動作頓了一下：“提過一點?！?br>
“她說我什么？”
男人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說您很忙，不?；貋怼！?br>
林晚斟酌著用詞，避開了“脾氣不好惹不起”那些字眼。
男人似乎低笑了一聲，很輕，輕到林晚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收拾完碎片，站起身，發(fā)現(xiàn)男人己經(jīng)接好了一杯水，遞給她。
“謝謝?！?br>
林晚接過，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手指，冰涼。
“晚上別亂走?！?br>
他收回手，轉(zhuǎn)身朝樓梯走去，“這房子大，容易迷路?！?br>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手里那杯水，水面還在微微晃動。
回到房間后，她給蘇晴發(fā)了條微信：你小叔回來了。
幾秒后，蘇晴回復(fù)了一連串驚嘆號：?。。。。?！
他怎么突然回來了？！
你沒撞見他吧？
林晚猶豫了一下，打字：在廚房碰到了。
蘇晴首接打了電話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就問了幾句。”
“那就好……記住啊，明天早上如果他還沒走，你就等我去叫你，千萬別單獨碰見。”
“為什么？”
林晚忍不住問，“他……很可怕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是可怕?！?br>
蘇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復(fù)雜，“是……危險。
我小時候見過他處理一些事情。
晚晚，聽我的，離他遠點。
他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掛斷電話后，林晚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
她想起男人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里仍然銳利如刀的眼睛。
“離他遠點?！?br>
蘇晴的警告在耳邊回響。
林晚側(cè)過身，看著窗外那輪朦朧的月亮，忽然覺得，這棟漂亮的房子，像一只精致的籠子。
而有些相遇，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