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后的巫祭
天山雪凰紀
云昭在洞穴中蜷縮了一夜。
寒冷滲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凝成白霧。
他不敢生火，只能靠體溫硬抗。
半夢半醒間，盡是破碎的噩夢——冰封的草原，化為塵埃的老人，還有仙使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天光微亮?xí)r，他被洞外細微的聲響驚醒。
不是仙使破空的聲音，而是某種更沉重、更踉蹌的腳步聲。
他握緊一塊尖銳的石頭，屏息挪到洞口。
透過冰簾的縫隙，他看到了一個踉蹌的身影。
是巫祭。
老人的月白長袍被暗紅色的血跡浸染了大半，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臉上毫無血色。
他拄著那根蛇紋木杖，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在雪地上留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還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血跡。
他抬頭望向洞穴的方向，渾濁的眼睛準確地對上了云昭的藏身之處，仿佛能穿透冰簾。
云昭不再猶豫，猛地撥開冰簾沖了出去，扶住了幾乎要栽倒的老人。
“巫祭大人！”
他聲音發(fā)緊。
巫祭的重量幾乎完全壓在他身上，冰冷而虛弱。
他半扶半抱地將老人帶進洞穴，讓他靠在最里面的石壁上。
洞**光線昏暗。
巫祭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那血在昏暗光線下呈現(xiàn)出不祥的暗紫色。
“時間……不多了?！?br>
他喘息著，聲音嘶啞破碎，“他們很快會追來。”
云昭手忙腳亂地想撕下衣襟給他止血，卻被老人冰冷的手按住。
“聽我說，孩子?！?br>
巫祭的手像冰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是災(zāi)星。
從來都不是?！?br>
云昭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老人瀕死卻異常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只有一種沉重的、燃燒到最后的光芒。
“瑤池……”巫祭又咳出一口血，“他們不是神祇，是竊賊。
萬載之前，他們背叛了真正的守護者——雪凰。
他們竊取了神力，篡改了歷史，建立了所謂的‘瑤池’統(tǒng)治。”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云昭心上。
他手臂上的羽紋隱隱發(fā)燙，仿佛在呼應(yīng)著這段被掩埋的歷史。
“你的血脈，是這片天地間最后純凈的雪凰之血。”
巫祭的目光落在他隱約發(fā)光的右臂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們統(tǒng)治最大的威脅。
所以他們不惜降下‘厄寒’，也要將你找出、凈化?！?br>
“為什么是我？”
云昭終于問出了盤旋在心頭一夜的問題，聲音干澀。
“因為命運選擇了你?！?br>
巫祭的聲音越來越弱，卻異常清晰，“也因為……你是我們等待了很久的人?！?br>
他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冰藍色的晶石，形狀像一滴凝固的淚珠，內(nèi)部仿佛有星云在緩緩旋轉(zhuǎn)。
“這是‘冰魄’。”
他將晶石塞進云昭手中，觸手一片溫潤，并非想象中的冰冷，“是雪凰血脈傳承的鑰匙，也是……開啟‘先祖遺藏’的信物之一?！?br>
云昭握緊晶石，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順著掌心流入體內(nèi)，驅(qū)散了些許寒意，手臂上的羽紋似乎更清晰了一點。
“去天山古道……找到遺藏……”巫祭的眼神開始渙散，他用力抓住云昭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活下去……然后……想起來……想起什么？”
云昭急切地追問。
巫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云昭，仿佛看到了極遙遠的地方，嘴里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jié)，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片段。
然后，他抓住云昭的手猛地用力，將那枚冰魄更深地按進他的掌心。
一股遠比之前磅礴、狂暴的力量瞬間沖入云昭體內(nèi)。
那不是溫和的溪流，而是決堤的冰河。
他感覺自己的經(jīng)脈仿佛被無數(shù)冰**穿、撐裂，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劇烈的痛苦讓他眼前一黑，幾乎瞬間昏厥。
他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血腥味，才勉強保持住一絲清醒。
巫祭的手松開了，無力地垂落。
他最后看了云昭一眼，那眼神復(fù)雜無比——有期許，有決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對不起……孩子……”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
云昭跪在原地，體內(nèi)冰與火交織肆虐，痛楚幾乎撕裂他的神智。
他看著巫祭失去生息的身體，看著老人胸前那片暗紅色的、己經(jīng)凍結(jié)的血跡。
洞穴外，風(fēng)聲呼嘯，仿佛追兵的腳步正在逼近。
他顫抖著伸出手，合上了巫祭未曾瞑目的雙眼。
體內(nèi)狂暴的力量漸漸平息，轉(zhuǎn)化為一種沉甸甸的、冰冷的東西，沉淀在他的丹田深處。
痛苦褪去后，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感官變得敏銳，他能聽到洞外雪花飄落的細微聲響，能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微弱能量。
他站起身。
身體依舊疲憊，但某種東西己經(jīng)不一樣了。
他從巫祭手中輕輕取過那根蛇紋木杖，又將那張皮質(zhì)地圖和冰魄小心收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如同沉睡般的巫祭，轉(zhuǎn)身撥開冰簾，走入外面愈加猛烈的風(fēng)雪中。
寒冷依舊。
追兵仍在。
前路未知。
但他的腳步不再踉蹌，不再迷茫。
巫祭用死亡為他鋪就了最初的路。
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終點在哪里，不知道“想起來”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風(fēng)雪撲打在他的臉上，很快凝結(jié)成細小的冰晶。
他抬起手，看著手臂上那己經(jīng)完全浮現(xiàn)、如同活物般微微流動的冰藍羽紋。
然后，他邁開腳步，向著西方，向著地圖上標記的、那條湮沒在傳說里的天山古道，頭也不回地走去。
寒冷滲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凝成白霧。
他不敢生火，只能靠體溫硬抗。
半夢半醒間，盡是破碎的噩夢——冰封的草原，化為塵埃的老人，還有仙使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天光微亮?xí)r，他被洞外細微的聲響驚醒。
不是仙使破空的聲音，而是某種更沉重、更踉蹌的腳步聲。
他握緊一塊尖銳的石頭，屏息挪到洞口。
透過冰簾的縫隙，他看到了一個踉蹌的身影。
是巫祭。
老人的月白長袍被暗紅色的血跡浸染了大半，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臉上毫無血色。
他拄著那根蛇紋木杖，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在雪地上留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還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血跡。
他抬頭望向洞穴的方向，渾濁的眼睛準確地對上了云昭的藏身之處，仿佛能穿透冰簾。
云昭不再猶豫，猛地撥開冰簾沖了出去，扶住了幾乎要栽倒的老人。
“巫祭大人！”
他聲音發(fā)緊。
巫祭的重量幾乎完全壓在他身上，冰冷而虛弱。
他半扶半抱地將老人帶進洞穴，讓他靠在最里面的石壁上。
洞**光線昏暗。
巫祭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那血在昏暗光線下呈現(xiàn)出不祥的暗紫色。
“時間……不多了?！?br>
他喘息著，聲音嘶啞破碎，“他們很快會追來。”
云昭手忙腳亂地想撕下衣襟給他止血，卻被老人冰冷的手按住。
“聽我說，孩子?！?br>
巫祭的手像冰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是災(zāi)星。
從來都不是?！?br>
云昭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老人瀕死卻異常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只有一種沉重的、燃燒到最后的光芒。
“瑤池……”巫祭又咳出一口血，“他們不是神祇，是竊賊。
萬載之前，他們背叛了真正的守護者——雪凰。
他們竊取了神力，篡改了歷史，建立了所謂的‘瑤池’統(tǒng)治。”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云昭心上。
他手臂上的羽紋隱隱發(fā)燙，仿佛在呼應(yīng)著這段被掩埋的歷史。
“你的血脈，是這片天地間最后純凈的雪凰之血。”
巫祭的目光落在他隱約發(fā)光的右臂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們統(tǒng)治最大的威脅。
所以他們不惜降下‘厄寒’，也要將你找出、凈化?！?br>
“為什么是我？”
云昭終于問出了盤旋在心頭一夜的問題，聲音干澀。
“因為命運選擇了你?！?br>
巫祭的聲音越來越弱，卻異常清晰，“也因為……你是我們等待了很久的人?！?br>
他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冰藍色的晶石，形狀像一滴凝固的淚珠，內(nèi)部仿佛有星云在緩緩旋轉(zhuǎn)。
“這是‘冰魄’。”
他將晶石塞進云昭手中，觸手一片溫潤，并非想象中的冰冷，“是雪凰血脈傳承的鑰匙，也是……開啟‘先祖遺藏’的信物之一?！?br>
云昭握緊晶石，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順著掌心流入體內(nèi)，驅(qū)散了些許寒意，手臂上的羽紋似乎更清晰了一點。
“去天山古道……找到遺藏……”巫祭的眼神開始渙散，他用力抓住云昭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活下去……然后……想起來……想起什么？”
云昭急切地追問。
巫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云昭，仿佛看到了極遙遠的地方，嘴里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jié)，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片段。
然后，他抓住云昭的手猛地用力，將那枚冰魄更深地按進他的掌心。
一股遠比之前磅礴、狂暴的力量瞬間沖入云昭體內(nèi)。
那不是溫和的溪流，而是決堤的冰河。
他感覺自己的經(jīng)脈仿佛被無數(shù)冰**穿、撐裂，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劇烈的痛苦讓他眼前一黑，幾乎瞬間昏厥。
他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血腥味，才勉強保持住一絲清醒。
巫祭的手松開了，無力地垂落。
他最后看了云昭一眼，那眼神復(fù)雜無比——有期許，有決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對不起……孩子……”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
云昭跪在原地，體內(nèi)冰與火交織肆虐，痛楚幾乎撕裂他的神智。
他看著巫祭失去生息的身體，看著老人胸前那片暗紅色的、己經(jīng)凍結(jié)的血跡。
洞穴外，風(fēng)聲呼嘯，仿佛追兵的腳步正在逼近。
他顫抖著伸出手，合上了巫祭未曾瞑目的雙眼。
體內(nèi)狂暴的力量漸漸平息，轉(zhuǎn)化為一種沉甸甸的、冰冷的東西，沉淀在他的丹田深處。
痛苦褪去后，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感官變得敏銳，他能聽到洞外雪花飄落的細微聲響，能感覺到空氣中流動的微弱能量。
他站起身。
身體依舊疲憊，但某種東西己經(jīng)不一樣了。
他從巫祭手中輕輕取過那根蛇紋木杖，又將那張皮質(zhì)地圖和冰魄小心收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如同沉睡般的巫祭，轉(zhuǎn)身撥開冰簾，走入外面愈加猛烈的風(fēng)雪中。
寒冷依舊。
追兵仍在。
前路未知。
但他的腳步不再踉蹌，不再迷茫。
巫祭用死亡為他鋪就了最初的路。
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終點在哪里，不知道“想起來”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
風(fēng)雪撲打在他的臉上，很快凝結(jié)成細小的冰晶。
他抬起手，看著手臂上那己經(jīng)完全浮現(xiàn)、如同活物般微微流動的冰藍羽紋。
然后，他邁開腳步，向著西方，向著地圖上標記的、那條湮沒在傳說里的天山古道，頭也不回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