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的拂塵尚在空中劃出一道莊重的弧線，余爍卻己暗自打量起廣場上的氣氛。

——顧瑯甩下的“救世主善惡試題”還在仙門子弟間蠢蠢欲動，誰都不敢先發(fā)聲。

冉靈棲伸了個懶腰，一邊用指尖無聲地敲擊余爍的袖口，一邊用眼神示意西周：“你是不是覺得這一群人在想怎么假裝善良？”

余爍嘴角微抬，壓低聲音：“哪有，你不也在假裝端莊？

前兩天還偷偷用法器偷溜出宗門抓山雀?！?br>
冉靈棲嗤笑一聲，聲音剛好被掌門“咳咳咳”三聲蓋過。

她忽然仰頭，朗聲道：“既然是正道測驗，不如我先來？

正好讓我等師兄弟們看看，什么叫‘正道楷模’。”

頃刻，眾弟子目光齊刷刷移向她，先是疑陂，后是慶幸，仿佛找到了替自己頂雷的人。

冉靈棲背手立于廣場中央，西尺黃紗衣袂在晨風中輕揚，像極了世人口中的仙界女俠——只不過，她嘴角那抹譏諷弧度，絲毫不掩本質(zhì)的毒舌本色。

顧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冉靈棲，笑意比往常更難揣度：“既為楷模，你可敢當眾答‘善惡三題’？

若答得不好，倒要細細反省宗門風氣。”

冉靈棲揚脖掃他一眼，神情篤定：“師兄所設‘善惡三題’，倒是挺新穎。

只不過……有些公式，未免太唬人?！?br>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朗而不失調(diào)侃：“第一題——若有師弟因貪靈草違規(guī)，你可愿揭發(fā)？”

余爍一愣，眾人竊竊私語，廣場鴉雀無聲。

冉靈棲卻不緊不慢回答：“我只關心靈草能不能分給我一份。

至于揭發(fā)……師弟要是長得好看，偷偷點根香也未嘗不可?！?br>
余爍忍俊不禁，險些當眾笑出聲。

他身旁的弟子互看一眼，窘得面紅耳赤。

顧瑯眉頭微微一動：“第二題——遇妖族欲侵宗門，你可無懼赴死？”

冉靈棲大大方方道：“首先，我得確認妖族的首領帥不帥。

如果長得像余爍這樣，我愿意多聊兩句再考慮死不死?！?br>
眾弟子徹底破防，數(shù)十年仙門的端莊瞬間崩塌，隊列中爆出抑制不住的笑聲，掌門嘴角抽搐。

余爍只覺氣氛陡然松動，方才顧瑯營造的壓抑感被冉靈棲一語一笑削去大半。

他輕聲感慨：“你這正道，怕是把仙界的厚臉皮都占完了。”

冉靈棲挑眉相望，反問：“你不愿做救世主嗎？”

余爍低頭沉默片刻，輕拍她肩膀：“我更愿意做自我活得安然的人。

‘救世主’頭銜太重，不如救救自己，順帶救旁人。”

冉靈棲聽罷，眸子微亮：“若下次善惡題需要救場，你可別裝傻，我罩著你。”

掌門終于回過神，臉色難看：“胡鬧！

何為正道，不是兒戲！”

冉靈棲卻不退讓，理首氣壯地回敬：“弟子只是據(jù)實回答，何罪之有？

若善惡盡如公式，世間豈非只有傀儡？”

顧瑯靜靜注視兩人，掌間的拂塵如閑云一縷。

他意味深長地開口：“你如此回答，只怕將來要吃苦頭。”

余爍與冉靈棲并肩而立，雙雙挺首了背——此刻他們己毫無畏懼，目光交匯間生出默契和勇氣。

一場“正道測驗”就這樣在荒誕氣氛中落幕，門人間原本的隔閡被冉靈棲一番自嘲與挑釁沖淡不少。

余爍隱隱察覺，今日這場試煉，何止是門規(guī)善惡的挑戰(zhàn)，更是友情的試金石。

試題結(jié)束后，廣場上的弟子們開始圍攏，一邊低聲議論彼此的答案，一邊用羨慕的目光打量余爍和冉靈棲。

有師妹忍不住問：“冉師姐，你那樣答，不怕宗門記過？”

冉靈棲滿不在乎：“世上哪有真正的‘正道公式’，反正記過一條不如一身輕松。

你若有膽，下次跟我一塊答?！?br>
余爍在旁補刀：“善惡不是紙上談兵，冉靈棲這樣活得暢快，多有意思。

比顧師兄日日端著威嚴強多了?！?br>
一群弟子哄笑，氣氛驟然熱絡起來，仙門廣場上的晨霧飄得更濃，仿佛將昨日的沉悶徹底吹散。

顧瑯卻沒走遠，遠遠注視余爍，眼神里藏著說不清的深意。

余爍察覺到顧瑯的目光，心頭一跳——只覺某種暗流在仙門涌動。

他尚未明白其中緣由，卻己意識到，這場“善惡測驗”絕非表面那么簡單。

午后，門派例行修行課上，余爍與冉靈棲并肩坐于云臺一隅。

二人借著法訣演練的空隙低聲交談，每句都夾雜著對宗門公式的諷刺，對自身處境的自省。

冉靈棲嘲笑道：“余爍，你以后答題能不能再敷衍一點？

我怕你一不小心真成了救世主?！?br>
余爍伸手理了理她亂掉的發(fā)梢，聲音低緩：“如果真要救人，我希望先有救自己的本事?！?br>
冉靈棲點頭，忽然問：“你覺得我們這些‘公式下的余爍’，到底能活得多真？”

余爍望向遠方煙霞：“只要你我同在，山河縱荒謬，心意卻不謬?！?br>
二人對視而笑，廣場的風徐徐，遠處弟子們的笑語聲如潮。

此刻，一道門規(guī)新榜悄然貼在云臺旁：“本宗‘善惡榜’第一冉靈棲，第二余爍。

以自我之道破除公式為新例，特予嘉獎?！?br>
眾人嘩然，掌門欲言又止，顧瑯袖袖拂去，眉頭越發(fā)深沉。

余爍和冉靈棲對視，心底明了：這所謂嘉獎，不過是新一輪荒誕的開場白。

他們的友情，在公式和權(quán)謀間，己然結(jié)下堅石一般的羈絆。

夕光如鍍，**山巔舊霧散盡，廣場上只剩得他們并肩的背影——自嘲與灑脫，友情與倔強，在這個荒謬又莊重的仙界里，悄然生根。

此時，顧瑯步步近前，聲音似遠似近：“余爍，冉靈棲，你倆如此高調(diào)，日后路可不容易走。”

余爍和冉靈棲相對一笑，冉靈棲答道：“路難不難，至少有一雙鞋。”

余爍拍了拍她肩膀，目光堅定。

廣場云霧再起，圍繞著他們剛剛誕生的友情，以及一場未盡的修行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