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竿鎮(zhèn)心猿，問劍崖悟道
讓你守藥田，沒讓你成仙帝
柳含煙下了小有峰。
她的腳步很慢，與往日里劍步生風(fēng)的模樣截然不同。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在丈量腳下的大地，感受著山石的紋理，草木的呼吸。
那根被蘇辰隨手丟給她的竹制魚竿，被她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她沒有動用絲毫靈力去托舉，而是用血肉之軀最真實的觸感，去體會那竹竿上傳來的溫潤與道韻。
師叔說，讓她去釣魚，發(fā)呆，放空自己。
柳含煙沒有立刻去找一處水潭，因為她明白，師叔所說的“釣魚”，釣的絕非是水中的凡魚，而是自己那顆躁動不安、執(zhí)著于鋒芒的“心猿”。
水潭何處都有，但最適合磨礪劍心的地方，整個青云宗只有一個。
問劍崖。
此崖位于青云宗主峰之側(cè)，乃是一處天然的劍意試煉場。
千百年來，無數(shù)宗門前輩在此練劍、悟劍，甚至生死相搏，留下了數(shù)之不盡的劍意烙印。
這些劍意殘痕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混亂而鋒銳的劍氣風(fēng)暴，終年不散。
尋常弟子別說在此悟道，便是靠近百丈之內(nèi)，都會被那凌厲的劍氣割傷心神。
唯有劍心堅毅之輩，才能在此地磨礪自身，尋求突破。
柳含煙便是問劍崖的常客。
她那無堅不摧的驚鴻劍意，有三成便是在此地與前輩劍痕的對抗中磨礪出來的。
但今天，她來此的目的，卻與以往截然不同。
當(dāng)那一襲月白身影出現(xiàn)在問劍崖邊緣時，立刻吸引了所有在此苦修的內(nèi)門弟子的注意。
“是柳師姐！”
“柳師姐又來練劍了？
她上個月不是才在此地一劍斬開了一道百丈劍痕嗎？”
“快看，柳師姐今日的氣質(zhì)……似乎有些不同?！?br>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中充滿了敬畏與仰慕。
柳含煙是他們所有劍修弟子追趕的目標(biāo)，是那座遙不可及的高山。
然而，當(dāng)他們看清柳含煙手中捧著的東西時，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那是什么？
一根……魚竿？
一根看起來粗制濫造，連凡間漁夫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竹竿？
青云宗第一天才，內(nèi)門首**弟子，劍道奇才柳含煙，沒有佩戴她那柄名動宗門的靈劍“秋水”，反而捧著一根破魚竿來到了殺伐之氣最重的問劍崖？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柳含煙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她徑首走到問劍崖最中心，那處劍氣最為狂暴的區(qū)域，然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動作。
她盤膝坐下了。
她將那根竹竿橫放在雙膝之上，閉上了雙眼，神情安詳，仿佛置身于春日午后的庭院，而非劍氣縱橫的險地。
狂暴的劍氣殘痕如同一條條無形的毒蛇，從西面八方朝她噬咬而來。
一些修為稍弱的弟子甚至不忍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己經(jīng)預(yù)見到下一刻柳師姐便會衣衫破碎、鮮血淋漓。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些足以撕裂金石的凌厲劍氣，在靠近柳含煙身前三尺之地時，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間變得溫順起來。
它們不再狂暴，不再噬人，反而像是找到了君王的臣子，圍繞著她緩緩流轉(zhuǎn)，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純粹劍意組成的祥和氣旋。
“這……這是怎么回事？”
一名弟子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聲音都在顫抖。
“不知道……柳師姐她……她什么都沒做?。 ?br>
“不！
你們看她的劍意！
柳師姐的驚鴻劍意，以往如出鞘神兵，鋒芒畢露，可現(xiàn)在……我竟感覺不到一絲鋒芒，只有一種……圓融，對，是圓融無缺，包容萬物的氣息！”
一位年長的核心弟子駭然失色地說道。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一個朗如日月、帶著幾分傲氣的聲音由遠及近。
“含煙師妹，我聽說你一大早便行色匆匆，原來是來了此地。
你這是在……做什么？”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紫金長袍，面容俊朗，眉宇間自有一股逼人傲氣的青年踏空而來。
他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有劍氣凝結(jié)成蓮，端的是氣派非凡。
“是陸云飛師兄！”
“陸師兄也來了！
他可是除了柳師姐外，我們這一代劍道修為最高之人！”
來者正是青云宗執(zhí)法堂長老的親傳弟子，陸云飛。
他同樣是金丹修為，天資卓絕，一首將柳含煙視為自己唯一的對手，以及……未來的道侶。
陸云飛落在地上，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柳含煙膝上的那根魚竿，眉頭瞬間緊緊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解。
“含煙師妹，你乃我青云宗的臉面，劍修的楷模。
手持如此粗劣之物，靜坐于此，成何體統(tǒng)？
若是被外人看到，豈不笑我青云宗無人？”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教訓(xùn)的意味。
柳含煙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澄澈如洗，古井無波。
她看著陸云飛，平靜地說道：“陸師兄，此非凡物，乃是師叔所賜的悟道之寶。
我在此，也非玩鬧，而是在體悟師叔所傳的無上大道。”
“師叔？”
陸云飛一愣，隨即嗤笑一聲，“哪位師叔？
宗門之內(nèi)，除了宗主和幾位太上長老，還有誰有資格指點你？
你莫不是被什么江湖騙子給蒙蔽了？”
他無法想象，那個永遠清冷高傲，對任何男性都假以辭色的柳含煙，會用如此崇敬的語氣提到另一個人。
一股無名的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師叔名諱，弟子不敢妄言。
師叔的境界，更非你我所能揣度。”
柳含煙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堅定卻不容置疑。
“好一個境界非我所能揣度！”
陸云飛怒極反笑，“我倒要看看，是何等‘無上大道’，能讓你連自己的本命靈劍都棄之不顧，反而拿起這等廢柴之物！
含煙師妹，你怕是走火入魔，心障己生！
今日我便出手點醒你，免得你誤入歧途！”
話音未落，他身后“鏘”的一聲龍吟，一柄紫色雷光環(huán)繞的靈劍沖天而起。
“是陸師兄的‘紫電’！”
有人驚呼。
陸云飛劍指一引，紫電劍化作一道狂暴的雷龍，攜著萬鈞之勢，朝著柳含煙當(dāng)頭劈下！
他雖說是“點醒”，但這一出手，便是他的成名絕技“紫霄神雷劍”，分明是動了真怒。
周圍的弟子們嚇得連連后退，生怕被那恐怖的雷光劍氣波及。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柳含煙依舊靜靜地坐在原地，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就在那紫色雷龍即將觸碰到她頭頂?shù)乃查g，她只是輕輕地抬起了右手，握住了膝上那根平平無奇的竹竿。
然后，她做了一個動作。
一個所有人都看不懂，卻又感覺無比熟悉的動作。
她手腕輕抖，將那竹竿向前、向上一揚，劃出了一道優(yōu)美至極的弧線。
那姿勢，就如同一個在溪邊垂釣了千百年的老漁翁，對著一池**，悠然自得地甩出了自己的魚鉤。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劍氣縱橫，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fēng)聲。
就是這么簡簡單單的一“甩”。
然而，就是這看似凡俗的一甩，卻仿佛引動了某種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
那狂暴無匹，足以開山裂石的紫色雷龍，在碰觸到那道無形的弧線軌跡時，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弭于無形。
所有的雷光，所有的劍氣，所有的殺伐之意，都在那輕描淡寫的一“甩”之下，被化解得干干凈凈。
仿佛它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整個問劍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
陸云飛更是如遭重擊，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紫電劍與心神的聯(lián)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柔韌力量瞬間切斷，劍身上蘊含的靈性受到了巨大震蕩，沒有百年苦功休想恢復(fù)。
他敗了。
敗得莫名其妙，敗得體無完膚。
對方甚至沒有站起來，沒有用劍，只是用一根破魚竿，隨意地甩了一下。
“這……這是什么劍法？”
陸云飛的聲音干澀而嘶啞，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柳含煙緩緩收回竹竿，重新將其橫放在膝上。
她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身上那股圓融無缺的氣息愈發(fā)濃郁。
困擾她數(shù)月之久的瓶頸，在剛剛那一刻，豁然貫通。
她看著失魂落魄的陸云飛，輕聲說道：“這不是劍法?！?br>
“這是，道?！?br>
“師叔說，要學(xué)會放空。
收放之間，便是道。
我之前只知進，不知退；只知放，不知收。
今日方知，藏鋒于鞘，比鋒芒畢露，更是一種境界?！?br>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振聾發(fā)聵。
藏鋒于鞘！
收放之道！
一眾劍修弟子如遭雷擊，紛紛陷入了沉思，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陸云飛呆呆地看著柳含煙，又看了看她膝上那根樸實無華的竹竿，臉上最后一絲傲氣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與敬畏。
他終于明白，柳含煙沒有瘋，更沒有被騙。
她是真的……得到了無上指點！
能讓柳含煙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發(fā)生脫胎換骨般的變化，能隨手賜下蘊含如此大道至理的“魚竿”……那位“師叔”，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現(xiàn)出同一個念頭。
青云宗內(nèi)，何時出了這樣一位隱世高人？
而這位高人，到底住在哪里？
這個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名心思活絡(luò)的弟子，悄悄地詢問了今日一早看到柳含煙從何處下山的守山弟子。
當(dāng)“小有峰”三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人群中炸開時，整個問劍崖徹底沸騰了。
……與此同時，小有峰上。
蘇辰正一臉肉痛地看著自己院子角落里的一堆青翠竹子。
“唉，失策了，失策了?！?br>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挑挑揀揀，“昨天給那姑**魚竿，是我削得最順手的一根，重心剛剛好，拿來掛**都比別的竿子穩(wěn)當(dāng)。
這下好了，還得重新做一根。”
他挑了半天，終于選定了一根品相不錯的，拿出柴刀，吭哧吭哧地削了起來。
“煩死了，好端端的清凈日子，總有人來打擾。
希望那姑娘別再來了，更別把我的事到處亂說。”
他一邊削著竹子，一邊抬頭看了看天。
“奇怪，今天天上的鳥怎么好像變多了？”
只見小有峰的上空，不知何時盤旋了許多平日里難得一見的靈鳥，它們歡快地鳴叫著，卻又不敢落下，仿佛被某種氣息吸引，又心存敬畏。
蘇辰撓了撓頭，完全沒當(dāng)回事。
“估計是哪座山頭的師兄又煉了什么好丹藥，把鳥都引過來了吧。
不管了，削完魚竿，還得去給我的寶貝雞們加點餐?！?br>
他完全不知道，一場因他而起的巨大風(fēng)暴，正在整個青云宗內(nèi)，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醞釀。
她的腳步很慢，與往日里劍步生風(fēng)的模樣截然不同。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在丈量腳下的大地，感受著山石的紋理，草木的呼吸。
那根被蘇辰隨手丟給她的竹制魚竿，被她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她沒有動用絲毫靈力去托舉，而是用血肉之軀最真實的觸感，去體會那竹竿上傳來的溫潤與道韻。
師叔說，讓她去釣魚，發(fā)呆，放空自己。
柳含煙沒有立刻去找一處水潭，因為她明白，師叔所說的“釣魚”，釣的絕非是水中的凡魚，而是自己那顆躁動不安、執(zhí)著于鋒芒的“心猿”。
水潭何處都有，但最適合磨礪劍心的地方，整個青云宗只有一個。
問劍崖。
此崖位于青云宗主峰之側(cè)，乃是一處天然的劍意試煉場。
千百年來，無數(shù)宗門前輩在此練劍、悟劍，甚至生死相搏，留下了數(shù)之不盡的劍意烙印。
這些劍意殘痕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混亂而鋒銳的劍氣風(fēng)暴，終年不散。
尋常弟子別說在此悟道，便是靠近百丈之內(nèi)，都會被那凌厲的劍氣割傷心神。
唯有劍心堅毅之輩，才能在此地磨礪自身，尋求突破。
柳含煙便是問劍崖的常客。
她那無堅不摧的驚鴻劍意，有三成便是在此地與前輩劍痕的對抗中磨礪出來的。
但今天，她來此的目的，卻與以往截然不同。
當(dāng)那一襲月白身影出現(xiàn)在問劍崖邊緣時，立刻吸引了所有在此苦修的內(nèi)門弟子的注意。
“是柳師姐！”
“柳師姐又來練劍了？
她上個月不是才在此地一劍斬開了一道百丈劍痕嗎？”
“快看，柳師姐今日的氣質(zhì)……似乎有些不同?！?br>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中充滿了敬畏與仰慕。
柳含煙是他們所有劍修弟子追趕的目標(biāo)，是那座遙不可及的高山。
然而，當(dāng)他們看清柳含煙手中捧著的東西時，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那是什么？
一根……魚竿？
一根看起來粗制濫造，連凡間漁夫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竹竿？
青云宗第一天才，內(nèi)門首**弟子，劍道奇才柳含煙，沒有佩戴她那柄名動宗門的靈劍“秋水”，反而捧著一根破魚竿來到了殺伐之氣最重的問劍崖？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柳含煙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她徑首走到問劍崖最中心，那處劍氣最為狂暴的區(qū)域，然后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動作。
她盤膝坐下了。
她將那根竹竿橫放在雙膝之上，閉上了雙眼，神情安詳，仿佛置身于春日午后的庭院，而非劍氣縱橫的險地。
狂暴的劍氣殘痕如同一條條無形的毒蛇，從西面八方朝她噬咬而來。
一些修為稍弱的弟子甚至不忍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己經(jīng)預(yù)見到下一刻柳師姐便會衣衫破碎、鮮血淋漓。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些足以撕裂金石的凌厲劍氣，在靠近柳含煙身前三尺之地時，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間變得溫順起來。
它們不再狂暴，不再噬人，反而像是找到了君王的臣子，圍繞著她緩緩流轉(zhuǎn)，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純粹劍意組成的祥和氣旋。
“這……這是怎么回事？”
一名弟子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聲音都在顫抖。
“不知道……柳師姐她……她什么都沒做?。 ?br>
“不！
你們看她的劍意！
柳師姐的驚鴻劍意，以往如出鞘神兵，鋒芒畢露，可現(xiàn)在……我竟感覺不到一絲鋒芒，只有一種……圓融，對，是圓融無缺，包容萬物的氣息！”
一位年長的核心弟子駭然失色地說道。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一個朗如日月、帶著幾分傲氣的聲音由遠及近。
“含煙師妹，我聽說你一大早便行色匆匆，原來是來了此地。
你這是在……做什么？”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紫金長袍，面容俊朗，眉宇間自有一股逼人傲氣的青年踏空而來。
他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有劍氣凝結(jié)成蓮，端的是氣派非凡。
“是陸云飛師兄！”
“陸師兄也來了！
他可是除了柳師姐外，我們這一代劍道修為最高之人！”
來者正是青云宗執(zhí)法堂長老的親傳弟子，陸云飛。
他同樣是金丹修為，天資卓絕，一首將柳含煙視為自己唯一的對手，以及……未來的道侶。
陸云飛落在地上，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柳含煙膝上的那根魚竿，眉頭瞬間緊緊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解。
“含煙師妹，你乃我青云宗的臉面，劍修的楷模。
手持如此粗劣之物，靜坐于此，成何體統(tǒng)？
若是被外人看到，豈不笑我青云宗無人？”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教訓(xùn)的意味。
柳含煙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澄澈如洗，古井無波。
她看著陸云飛，平靜地說道：“陸師兄，此非凡物，乃是師叔所賜的悟道之寶。
我在此，也非玩鬧，而是在體悟師叔所傳的無上大道。”
“師叔？”
陸云飛一愣，隨即嗤笑一聲，“哪位師叔？
宗門之內(nèi)，除了宗主和幾位太上長老，還有誰有資格指點你？
你莫不是被什么江湖騙子給蒙蔽了？”
他無法想象，那個永遠清冷高傲，對任何男性都假以辭色的柳含煙，會用如此崇敬的語氣提到另一個人。
一股無名的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師叔名諱，弟子不敢妄言。
師叔的境界，更非你我所能揣度。”
柳含煙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堅定卻不容置疑。
“好一個境界非我所能揣度！”
陸云飛怒極反笑，“我倒要看看，是何等‘無上大道’，能讓你連自己的本命靈劍都棄之不顧，反而拿起這等廢柴之物！
含煙師妹，你怕是走火入魔，心障己生！
今日我便出手點醒你，免得你誤入歧途！”
話音未落，他身后“鏘”的一聲龍吟，一柄紫色雷光環(huán)繞的靈劍沖天而起。
“是陸師兄的‘紫電’！”
有人驚呼。
陸云飛劍指一引，紫電劍化作一道狂暴的雷龍，攜著萬鈞之勢，朝著柳含煙當(dāng)頭劈下！
他雖說是“點醒”，但這一出手，便是他的成名絕技“紫霄神雷劍”，分明是動了真怒。
周圍的弟子們嚇得連連后退，生怕被那恐怖的雷光劍氣波及。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柳含煙依舊靜靜地坐在原地，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就在那紫色雷龍即將觸碰到她頭頂?shù)乃查g，她只是輕輕地抬起了右手，握住了膝上那根平平無奇的竹竿。
然后，她做了一個動作。
一個所有人都看不懂，卻又感覺無比熟悉的動作。
她手腕輕抖，將那竹竿向前、向上一揚，劃出了一道優(yōu)美至極的弧線。
那姿勢，就如同一個在溪邊垂釣了千百年的老漁翁，對著一池**，悠然自得地甩出了自己的魚鉤。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劍氣縱橫，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fēng)聲。
就是這么簡簡單單的一“甩”。
然而，就是這看似凡俗的一甩，卻仿佛引動了某種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
那狂暴無匹，足以開山裂石的紫色雷龍，在碰觸到那道無形的弧線軌跡時，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弭于無形。
所有的雷光，所有的劍氣，所有的殺伐之意，都在那輕描淡寫的一“甩”之下，被化解得干干凈凈。
仿佛它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整個問劍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
陸云飛更是如遭重擊，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紫電劍與心神的聯(lián)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柔韌力量瞬間切斷，劍身上蘊含的靈性受到了巨大震蕩，沒有百年苦功休想恢復(fù)。
他敗了。
敗得莫名其妙，敗得體無完膚。
對方甚至沒有站起來，沒有用劍，只是用一根破魚竿，隨意地甩了一下。
“這……這是什么劍法？”
陸云飛的聲音干澀而嘶啞，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柳含煙緩緩收回竹竿，重新將其橫放在膝上。
她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身上那股圓融無缺的氣息愈發(fā)濃郁。
困擾她數(shù)月之久的瓶頸，在剛剛那一刻，豁然貫通。
她看著失魂落魄的陸云飛，輕聲說道：“這不是劍法?！?br>
“這是，道?！?br>
“師叔說，要學(xué)會放空。
收放之間，便是道。
我之前只知進，不知退；只知放，不知收。
今日方知，藏鋒于鞘，比鋒芒畢露，更是一種境界?！?br>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振聾發(fā)聵。
藏鋒于鞘！
收放之道！
一眾劍修弟子如遭雷擊，紛紛陷入了沉思，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陸云飛呆呆地看著柳含煙，又看了看她膝上那根樸實無華的竹竿，臉上最后一絲傲氣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與敬畏。
他終于明白，柳含煙沒有瘋，更沒有被騙。
她是真的……得到了無上指點！
能讓柳含煙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發(fā)生脫胎換骨般的變化，能隨手賜下蘊含如此大道至理的“魚竿”……那位“師叔”，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現(xiàn)出同一個念頭。
青云宗內(nèi)，何時出了這樣一位隱世高人？
而這位高人，到底住在哪里？
這個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
一名心思活絡(luò)的弟子，悄悄地詢問了今日一早看到柳含煙從何處下山的守山弟子。
當(dāng)“小有峰”三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人群中炸開時，整個問劍崖徹底沸騰了。
……與此同時，小有峰上。
蘇辰正一臉肉痛地看著自己院子角落里的一堆青翠竹子。
“唉，失策了，失策了?！?br>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挑挑揀揀，“昨天給那姑**魚竿，是我削得最順手的一根，重心剛剛好，拿來掛**都比別的竿子穩(wěn)當(dāng)。
這下好了，還得重新做一根。”
他挑了半天，終于選定了一根品相不錯的，拿出柴刀，吭哧吭哧地削了起來。
“煩死了，好端端的清凈日子，總有人來打擾。
希望那姑娘別再來了，更別把我的事到處亂說。”
他一邊削著竹子，一邊抬頭看了看天。
“奇怪，今天天上的鳥怎么好像變多了？”
只見小有峰的上空，不知何時盤旋了許多平日里難得一見的靈鳥，它們歡快地鳴叫著，卻又不敢落下，仿佛被某種氣息吸引，又心存敬畏。
蘇辰撓了撓頭，完全沒當(dāng)回事。
“估計是哪座山頭的師兄又煉了什么好丹藥，把鳥都引過來了吧。
不管了，削完魚竿，還得去給我的寶貝雞們加點餐?！?br>
他完全不知道，一場因他而起的巨大風(fēng)暴，正在整個青云宗內(nèi)，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