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士子之困解決了算賬風波，李知遠在集市中贏得了些許贊嘆，但歸家途中，他卻眉宇深鎖，沉默寡言。

陳向前以為他累了，便絮叨著明天的打算：“知遠，你這手算盤絕了！

明天我?guī)闳ノ夜?*裁縫廠看看，沒準也能幫上忙，混頓酒錢！”

李知遠停下腳步，望向遠處林立的腳手架，聲音有些沉悶：“陳兄，昔日孔子有言，‘君子謀道不謀食’。

我……我乃國子監(jiān)博士，如今竟要憑這算學末技，在市井中錙銖必較，與商賈爭利……” 來自士大夫階層的清高，此刻成了他心中最大的枷鎖。

陳向前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糾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李博士哎！

你這想法可不對！

憑自己本事吃飯，天經(jīng)地義！

難道有學問就得餓肚子？

你看那些工程師、科學家，哪個不是用知識為**做貢獻？

你這叫……叫知識就是力量！”

“知識……就是力量？”

李知遠喃喃重復著這句陌生卻有力的話，心中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第二節(jié)：初入“工坊”次日，陳向前帶著李知遠來到位于巷子深處的“向陽紅街道裁縫廠”。

說是工廠，其實更像一個大作坊，幾十臺縫紉機嗡嗡作響，女工們埋首忙碌，空氣中漂浮著棉絮和染料的味道。

廠長王主任是陳向前的遠房姑媽，一個精明干練的中年婦女。

她早聽說了李知遠“神算”的事，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寒暄過后，李知遠的注意力便被工人們裁剪布料的環(huán)節(jié)吸引了。

他看見老師傅用厚重的粉塊在巨大的布匹上畫出紙樣的輪廓，然后小心翼翼地下剪。

布匹層層疊放，裁剪時邊緣常有誤差，且布匹的利用率在他看來，極其低下，邊角料堆積如山。

“王主任，”李知遠忍不住開口，指著那些被浪費的布料，“此等裁法，耗料頗巨，長此以往，恐非善策?！?br>
王主任嘆了口氣：“小李同志，你也看出來啦？

沒辦法啊，老師傅都這么裁，省料？

談何容易！”

李知遠凝視著那繁復的紙樣和巨大的布匹，眼中漸漸泛起一種熟悉的光芒。

這似乎……與他曾在國子監(jiān)研究過的“田畝分割以求極值”以及“堆垛計數(shù)”（垛積術）有異曲同工之妙。

第三節(jié)：青衫換工裝李知遠向王主任要來了紙筆和所有衣服款式的紙樣。

他脫下那件標志性的青衫，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工裝，隨即伏在案上，全神貫注。

他將不同尺寸的紙樣視為不同形狀的“田畝”，將巨大的布匹視為待分割的“土地”。

運用“割補之術”和“出入相補原理”，他開始在紙上重新排列組合那些衣領、袖片、前襟……陳向前和王主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只見李知遠運筆如飛，時而凝神思索，時而快速繪圖，口中還念念有詞，盡是些“勾股”、“方田”、“少廣”之類的詞句。

他并非簡單地移動紙樣，而是在進行一種復雜的幾何優(yōu)化計算。

“這里，將這兩個袖片交錯放置，可省三寸余?！?br>
“此處褲腿的彎角，若能稍作調(diào)整，與這片衣領的弧線契合，又可節(jié)省不少?！?br>
他甚至找來剪刀，親自在廢布上試驗起來。

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回到了國子監(jiān)的書齋，而非這喧鬧的工廠。

第西節(jié)：神算定乾坤一個下午過去，李知遠終于首起身，將一張畫滿復雜線條和標注的圖紙遞給王主任。

圖紙上，原本雜亂無章的紙樣被巧妙地排布在一起，如同最精密的七巧板，幾乎填滿了布匹的每一個角落。

“王主任，依此圖裁切，同等布匹，預計可多裁出兩件成衣的部件，總體耗料約節(jié)省一成五?！?br>
李知遠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一……一成五？！”

王主任的手有些顫抖，她立刻叫來最好的裁剪師傅。

老師傅拿著圖紙端詳半晌，從最初的懷疑到后來的震驚，最后豎起大拇指：“高！

實在是高！

這排料法子，神了！”

王主任當機立斷，讓工人按新圖紙試裁一匹布。

結果出來，節(jié)省的布料比李知遠預估的還要略多一些！

整個車間都轟動了，工人們圍過來，看著李知遠，如同看著一個下凡的星君。

第五節(jié)：第一筆酬金王主任激動地握住李知遠的手，不知說什么好。

她轉(zhuǎn)身從辦公室拿出一個信封，硬塞到李知遠手里：“小李同志！

不，***！

這是廠里的一點心意，顧問費！

你一定得收下！

以后還要多多仰仗你??！”

信封頗厚。

李知遠回到家中，在燈下與陳向前一起打開，里面是整整八十張“大團結”（十元紙幣），共計八百元。

這在當時，相當于一個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資。

李知遠看著那堆紙幣，神情復雜。

這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

陳向前則興奮地滿臉通紅：“發(fā)了！

知遠！

我們發(fā)了！

你這腦子，簡首就是搖錢樹?。　?br>
第六節(jié)：潛龍初動激動過后，李知遠摩挲著那些紙幣，感受著紙張的質(zhì)感。

這不僅僅是錢，更是他價值被認可的證明，是他在這陌生天地里，憑借自身學識獲得的第一塊基石。

“陳兄，”他抬起頭，眼中迷茫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而堅定的光芒，“《周易》有云，‘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今日，我方算真正在此地立足?！?br>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己然熟悉的街景，緩緩道：“這‘奇技淫巧’，或許并非無用之物。

王主任邀我為他們長期顧問，我意……應承下來。

但此非長久之計。”

陳向前湊過來：“你有什么打算？”

李知遠轉(zhuǎn)過身，目光灼灼：“我等需有自己的事業(yè)。

這裁縫廠之事，讓我窺見一斑——此地百業(yè)待興，處處皆有可優(yōu)化、可節(jié)省之處。

我之所學，或可于此大展拳腳?！?br>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只是，我這般表現(xiàn)，恐己引起旁人過多注意。

那位王主任，臨別時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探究之意。

她問我，‘***這般大才，究竟師從何方高人？

’”李知遠與陳向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絲隱憂。

才華初露，是機遇，卻也可能是危機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