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請假
是誰打碎了我的水晶？
九月的風裹著桂花香鉆進住院部的走廊，我把輪轉(zhuǎn)手冊按在胸口，快步走向神經(jīng)外科醫(yī)生辦公室。
白大褂口袋里的考研倒計時日歷被折得邊角發(fā)毛，昨天剛用紅筆圈出“97天”，墨跡還透著點濕——內(nèi)科輪轉(zhuǎn)的最后一個夜班，我在值班室背完單詞時，窗外的天己經(jīng)泛白。
消化科的王老師曾拍著我的肩膀說，“小玉，你這股勁適合外科”，可真站到神經(jīng)外科門口，我才知道那股勁里摻了多少慌。
內(nèi)科雖忙，至少能在午休時蜷在護士站背會兒書，可前幾天林曉靜發(fā)來消息，說她在神經(jīng)外科輪轉(zhuǎn)時，連喝杯熱咖啡都要分三口，更別提固定的復習時間。
我深吸一口氣，聞到自己白大褂上還沾著的、從內(nèi)科帶過來的消毒水味，推開門時，手心里的汗己經(jīng)把輪轉(zhuǎn)手冊的封面浸出了印子。
**剛結(jié)束，辦公室里的空氣還飄著打印機墨水的味道。
七八個輪轉(zhuǎn)醫(yī)生擠在會議桌旁，有人在偷偷揉眼睛，一看就是剛下夜班；有人手里攥著厚厚的解剖書，書頁被翻得卷了邊。
科秘書拿著名單，聲音透過投影儀的雜音傳過來：“每個組跟著帶教老師查完房，就要開始收新病人、寫病程，神經(jīng)外科不養(yǎng)閑人?！?br>
我盯著投影儀上滾動的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口袋里的考研單詞本。
崗前培訓那周的畫面突然冒出來——周硯冰老師站在解剖室的***，手里舉著顱腦模型，燈光落在他白大褂的紐扣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當時指著基底節(jié)區(qū)，語氣比解剖室的冷氣還涼：“這里出血超過30毫升就要手術，你們算出血量時，多估1毫升，可能就會讓患者多挨一刀；少估1毫升，就是一條命?！?br>
后來林曉靜跟我吐槽，說周副主任是科里的“拼命三郎”，上周連做三臺大手術，最后首接在辦公室的沙發(fā)上睡著了，但他帶教時從不含糊，連病程記錄里的標點符號都要改。
“舒玉，周硯冰副主任醫(yī)師組?！?br>
科秘書的聲音剛落，我旁邊的女生就輕輕“哇”了一聲。
我猛地抬頭，正好對上辦公室角落投來的目光——周硯冰剛從手術室出來，口罩掛在下巴上，露出的下頜線繃得很緊，手里還捏著剛簽完字的手術同意書。
他的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的手表沾著點碘伏，表盤上的指針指向上午九點半。
我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朵卻燒得發(fā)燙，連呼吸都放輕了。
查房時我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病歷本被攥得發(fā)皺。
3床的大爺問術后會不會留后遺癥，我剛想開口，就聽見周硯冰先一步說：“目前看水腫在消退，但還要觀察三天，你現(xiàn)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br>
他說話時語氣很軟，和培訓時的嚴肅判若兩人。
走到5床時，他讓我讀一下術前小結(jié)，我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fā)顫，讀到“手術風險”那欄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漏了一條，術后顱內(nèi)感染的預防措施，再補充進去?！?br>
我趕緊拿出筆，筆尖在紙上劃得飛快，卻看見他在病歷本上寫了行字，推到我面前：“記得標重點，下次匯報時要條理清楚。”
查完房己經(jīng)快十一點，走廊里的患者家屬漸漸多了起來。
我攥著衣角，在護士站門口攔住了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周老師，我...我有件事想跟您說?！?br>
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白大褂上，把上面的褶皺都染成了暖**。
我不敢抬頭，盯著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手術圖譜角，手指絞著白大褂的袖口：“我...我在準備考研，想跟您請假，每天...每天抽三個小時復習。”
話剛說完，我就聽見他輕輕“嗯”了一聲。
我猛地抬頭，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睛里——他的眼圈還有點紅，應該是剛下手術沒休息，可眼神卻很溫和，不像培訓時那么嚴肅。
“我猜你就是要請假復習，”他指了指我口袋里露出來的考研資料，“剛才查房時，我看你總往口袋里摸。”
我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把資料往口袋里塞了塞，聲音更怯了：“我知道神經(jīng)外科忙，我保證不耽誤工作，早上我可以提前半小時來查房，晚上也能把病歷補完，不會...不會拖組里的后腿。”
他聽完卻笑了，伸手接過我手里攥得皺巴巴的復習計劃，指尖掃過我標著的“每日復習時間表”。
“神經(jīng)外科確實忙，但考研也是大事，”他把計劃遞回來，筆尖在“西醫(yī)綜合”那欄點了點，“我同意你請假，每天下午五點到八點，這段時間你去示教室復習，那里安靜?！?br>
我愣了愣，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就看見他的表情稍微沉了點，語氣也認真起來：“不過舒玉，我丑話說在前面，我的組里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查房時該記的知識點要記牢，患者的病情變化要及時匯報，每周我會抽時間考你神經(jīng)解剖和手術指征，要是答不上來...我一定好好學！”
我趕緊打斷他，聲音亮了不少，連握著復習計劃的手都松了點，“我每天早上會提前復習知識點，查房時不會再出錯了！”
他看著我急著保證的樣子，又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我知道你在內(nèi)科輪轉(zhuǎn)表現(xiàn)不錯，林曉靜跟我提過你，說你很認真。
別讓我失望，也別讓自己失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口袋里的考研資料上，“考研是為了更好地當醫(yī)生，別本末倒置?！?br>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白大褂上，亮得晃眼。
我點點頭，突然不那么緊張了。
手里的考研計劃好像沒那么沉了，白大褂口袋里的病歷本，也突然有了分量。
他轉(zhuǎn)身要走時，又回頭跟我說：“示教室的鑰匙在護士站，你下午首接去拿就行，里面有我之前整理的解剖圖譜，你可以拿去看?！?br>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醫(yī)生辦公室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掏出手機給林曉靜發(fā)消息，指尖都帶著笑意：“我分到周老師組了，他還同意我請假復習，甚至給我留了解剖圖譜！”
沒一會兒就收到她的回復，后面跟了一串驚嘆號：“周主任居然這么好！
我當時跟他請假都沒敢開口，你可得好好表現(xiàn)，別辜負他的期待！”
下午五點，我拿著示教室的鑰匙推開門，夕陽剛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靠窗的桌子上。
桌子上果然放著一本解剖圖譜，封面上有周硯冰的簽名，字跡有力。
我翻開第一頁，里面夾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先重點看顱腦解剖，下周考你?！?br>
我坐在椅子上，把考研真題冊攤開，筆尖落在題目上時，手不再發(fā)顫。
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混著示教室的消毒水味，竟讓人覺得很安心。
我想起周硯冰剛才說的“別讓自己失望”，突然覺得那97天的倒計時，好像也沒那么難了。
白大褂的袖口蹭過真題冊的邊緣，我拿起筆，在第一題的選項上，穩(wěn)穩(wěn)地劃了個對勾。
白大褂口袋里的考研倒計時日歷被折得邊角發(fā)毛，昨天剛用紅筆圈出“97天”，墨跡還透著點濕——內(nèi)科輪轉(zhuǎn)的最后一個夜班，我在值班室背完單詞時，窗外的天己經(jīng)泛白。
消化科的王老師曾拍著我的肩膀說，“小玉，你這股勁適合外科”，可真站到神經(jīng)外科門口，我才知道那股勁里摻了多少慌。
內(nèi)科雖忙，至少能在午休時蜷在護士站背會兒書，可前幾天林曉靜發(fā)來消息，說她在神經(jīng)外科輪轉(zhuǎn)時，連喝杯熱咖啡都要分三口，更別提固定的復習時間。
我深吸一口氣，聞到自己白大褂上還沾著的、從內(nèi)科帶過來的消毒水味，推開門時，手心里的汗己經(jīng)把輪轉(zhuǎn)手冊的封面浸出了印子。
**剛結(jié)束，辦公室里的空氣還飄著打印機墨水的味道。
七八個輪轉(zhuǎn)醫(yī)生擠在會議桌旁，有人在偷偷揉眼睛，一看就是剛下夜班；有人手里攥著厚厚的解剖書，書頁被翻得卷了邊。
科秘書拿著名單，聲音透過投影儀的雜音傳過來：“每個組跟著帶教老師查完房，就要開始收新病人、寫病程，神經(jīng)外科不養(yǎng)閑人?！?br>
我盯著投影儀上滾動的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口袋里的考研單詞本。
崗前培訓那周的畫面突然冒出來——周硯冰老師站在解剖室的***，手里舉著顱腦模型，燈光落在他白大褂的紐扣上，亮得有些晃眼。
他當時指著基底節(jié)區(qū)，語氣比解剖室的冷氣還涼：“這里出血超過30毫升就要手術，你們算出血量時，多估1毫升，可能就會讓患者多挨一刀；少估1毫升，就是一條命?！?br>
后來林曉靜跟我吐槽，說周副主任是科里的“拼命三郎”，上周連做三臺大手術，最后首接在辦公室的沙發(fā)上睡著了，但他帶教時從不含糊，連病程記錄里的標點符號都要改。
“舒玉，周硯冰副主任醫(yī)師組?！?br>
科秘書的聲音剛落，我旁邊的女生就輕輕“哇”了一聲。
我猛地抬頭，正好對上辦公室角落投來的目光——周硯冰剛從手術室出來，口罩掛在下巴上，露出的下頜線繃得很緊，手里還捏著剛簽完字的手術同意書。
他的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的手表沾著點碘伏，表盤上的指針指向上午九點半。
我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朵卻燒得發(fā)燙，連呼吸都放輕了。
查房時我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病歷本被攥得發(fā)皺。
3床的大爺問術后會不會留后遺癥，我剛想開口，就聽見周硯冰先一步說：“目前看水腫在消退，但還要觀察三天，你現(xiàn)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br>
他說話時語氣很軟，和培訓時的嚴肅判若兩人。
走到5床時，他讓我讀一下術前小結(jié)，我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fā)顫，讀到“手術風險”那欄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漏了一條，術后顱內(nèi)感染的預防措施，再補充進去?！?br>
我趕緊拿出筆，筆尖在紙上劃得飛快，卻看見他在病歷本上寫了行字，推到我面前：“記得標重點，下次匯報時要條理清楚。”
查完房己經(jīng)快十一點，走廊里的患者家屬漸漸多了起來。
我攥著衣角，在護士站門口攔住了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周老師，我...我有件事想跟您說?！?br>
他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白大褂上，把上面的褶皺都染成了暖**。
我不敢抬頭，盯著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手術圖譜角，手指絞著白大褂的袖口：“我...我在準備考研，想跟您請假，每天...每天抽三個小時復習。”
話剛說完，我就聽見他輕輕“嗯”了一聲。
我猛地抬頭，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睛里——他的眼圈還有點紅，應該是剛下手術沒休息，可眼神卻很溫和，不像培訓時那么嚴肅。
“我猜你就是要請假復習，”他指了指我口袋里露出來的考研資料，“剛才查房時，我看你總往口袋里摸。”
我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把資料往口袋里塞了塞，聲音更怯了：“我知道神經(jīng)外科忙，我保證不耽誤工作，早上我可以提前半小時來查房，晚上也能把病歷補完，不會...不會拖組里的后腿。”
他聽完卻笑了，伸手接過我手里攥得皺巴巴的復習計劃，指尖掃過我標著的“每日復習時間表”。
“神經(jīng)外科確實忙，但考研也是大事，”他把計劃遞回來，筆尖在“西醫(yī)綜合”那欄點了點，“我同意你請假，每天下午五點到八點，這段時間你去示教室復習，那里安靜?！?br>
我愣了愣，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就看見他的表情稍微沉了點，語氣也認真起來：“不過舒玉，我丑話說在前面，我的組里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查房時該記的知識點要記牢，患者的病情變化要及時匯報，每周我會抽時間考你神經(jīng)解剖和手術指征，要是答不上來...我一定好好學！”
我趕緊打斷他，聲音亮了不少，連握著復習計劃的手都松了點，“我每天早上會提前復習知識點，查房時不會再出錯了！”
他看著我急著保證的樣子，又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我知道你在內(nèi)科輪轉(zhuǎn)表現(xiàn)不錯，林曉靜跟我提過你，說你很認真。
別讓我失望，也別讓自己失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口袋里的考研資料上，“考研是為了更好地當醫(yī)生，別本末倒置?！?br>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白大褂上，亮得晃眼。
我點點頭，突然不那么緊張了。
手里的考研計劃好像沒那么沉了，白大褂口袋里的病歷本，也突然有了分量。
他轉(zhuǎn)身要走時，又回頭跟我說：“示教室的鑰匙在護士站，你下午首接去拿就行，里面有我之前整理的解剖圖譜，你可以拿去看?！?br>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進醫(yī)生辦公室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掏出手機給林曉靜發(fā)消息，指尖都帶著笑意：“我分到周老師組了，他還同意我請假復習，甚至給我留了解剖圖譜！”
沒一會兒就收到她的回復，后面跟了一串驚嘆號：“周主任居然這么好！
我當時跟他請假都沒敢開口，你可得好好表現(xiàn)，別辜負他的期待！”
下午五點，我拿著示教室的鑰匙推開門，夕陽剛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靠窗的桌子上。
桌子上果然放著一本解剖圖譜，封面上有周硯冰的簽名，字跡有力。
我翻開第一頁，里面夾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先重點看顱腦解剖，下周考你?！?br>
我坐在椅子上，把考研真題冊攤開，筆尖落在題目上時，手不再發(fā)顫。
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混著示教室的消毒水味，竟讓人覺得很安心。
我想起周硯冰剛才說的“別讓自己失望”，突然覺得那97天的倒計時，好像也沒那么難了。
白大褂的袖口蹭過真題冊的邊緣，我拿起筆，在第一題的選項上，穩(wěn)穩(wěn)地劃了個對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