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山有鶴
孤劍殘雪錄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雪粒子灌進(jìn)靴筒，凍得腳趾頭沒了知覺。
他懷里揣著母親的繡鞋，玉佩貼著心口發(fā)燙，像團(tuán)小小的火。
后頸總覺有涼風(fēng)掠過，他不敢回頭，只盯著前方被雪霧揉皺的山影——終南山應(yīng)該就在那個方向。
“咳……咳！”
喉間腥甜，他扶著棵枯松彎下腰，吐出來的全是帶冰碴的血沫。
褲腳早被雪水浸透，貼在腿上像塊冰，每挪一步都鉆心疼。
懷里的繡鞋滑出來，他慌忙去撿，指尖觸到鞋幫的血漬，又想起母親撞在石磨上的模樣，眼淚混著雪水砸在鞋面上。
“小友，這般走法，莫說終南山，怕是活不過今晚?！?br>
沙啞的聲音驚得**抬頭。
雪幕里立著個灰袍老人，背著竹簍，簍中裝滿帶雪的草藥，須發(fā)皆白，臉上皺紋深如刀刻，偏生眼睛亮得像星子。
“您……”**喉嚨發(fā)緊，“您怎么在這兒？”
老人沒答話，抬手指了指他腳邊——雪地里歪歪扭扭躺著只凍僵的山雞，正是**今早獵的那只。
“跟著血腥味找來的。”
老人俯身拾起山雞，扯下兩條腿扔給他，“吃。”
**餓極了，也顧不得燙，撕了塊雞肉塞進(jìn)嘴。
肉凍得梆硬，嚼得腮幫子發(fā)酸，卻慢慢化出點(diǎn)熱乎氣。
老人坐在他身邊，用枯枝撥了撥篝火——原來他早生了堆火，藏在松枝后面，火光映得雪片都成了金粉。
“姓林？”
老人突然問。
**一愣：“您認(rèn)得我？”
“不認(rèn)得?！?br>
老人摸出個粗陶壺，倒了碗熱水遞給他，“但你懷里的玉佩，我在三十年前見過。”
玉佩？
**下意識攥緊胸口的和田玉。
玄鶴銜芝的紋路硌著掌心，母親說這是外祖?zhèn)飨碌摹?br>
老人盯著玉佩，眼底泛起漣漪：“當(dāng)年我在終南山結(jié)廬，有位女客帶著這玉佩來求藥。
她穿月白裙，腕上系著銀鈴鐺，說是要救病重的丈夫……”他頓了頓，咳嗽兩聲，“后來我才知道，她是林夫人?！?br>
**猛地抬頭，眼里騰起希望：“您認(rèn)識我娘？
那我爹呢？
他們是不是……我沒見過林獵戶。”
老人搖頭，“但那女客走時說，若有一日她兒子帶著玉佩來，便讓他上終南山找我——我便是你要尋的鐵筆先生?！?br>
**的手劇烈發(fā)抖。
陶碗“當(dāng)啷”掉在雪地里，熱水濺濕了褲腳，他卻渾然不覺。
原來母親的“萬一有變故”不是隨口安慰，原來這世上真有親人會為他留一條路。
“跟我走?！?br>
老人背起竹簍，伸手拉他，“雪要停了，再耽擱，黑蓮堂的人該追上來了。”
“黑蓮堂？”
**想起那些刀疤臉，“他們也追您？”
老人腳步一頓，雪光映得他臉色發(fā)沉：“黑蓮堂要的不只是林家夫婦的命。
二十年前，我有個師兄在漠北被他們所殺，師兄臨終前托我保管半卷《太阿劍譜》。
如今他們尋到終南山，怕是與劍譜有關(guān)?！?br>
**想起父親最后的話“藏的東西”，心跳陡然加快。
難道父母拼死護(hù)著的，就是這劍譜？
“先上山。”
老人不再多言，拽著他往山坳里走。
雪不知何時停了，月亮從云里鉆出來，照得松樹林像披了層銀紗。
老人的腳程極快，**咬著牙跟上，懷里的玉佩始終發(fā)燙，像在給他引路。
行至半山腰，老人停在一處石門前。
石門刻著“鐵筆廬”三個大字，苔蘚斑駁，卻無半點(diǎn)積雪——顯然是常有人打掃。
“到了?！?br>
老人推開門，里面竟是個暖閣，炭火燒得正旺，案上擺著筆墨紙硯，墻角立著柄烏鞘長劍，劍穗是月白色的。
**一眼認(rèn)出那劍穗——和母親腕間的銀鈴鐺，原是一對。
“坐?！?br>
老人給他倒了杯姜茶，“喝完暖暖，我有話與你說。”
姜茶辛辣，順著喉嚨燒進(jìn)胃里。
**捧著杯子，聽老人緩緩道來：“**叫蘇清歡，是我?guī)熜值年P(guān)門弟子。
當(dāng)年她與你爹在漠北遇襲，為保《太阿劍譜》不落入黑蓮堂之手，假死引開追兵……假死？”
**猛地抬頭，“那我爹……你爹是替**擋了致命一刀?！?br>
老人目光悲憫，“他們怕黑蓮堂追查，才將你托付給我。
這十年，你在鎮(zhèn)里長大，我每隔兩月便去擦一次***墓碑?！?br>
**的眼淚砸在茶盞里。
原來父母從未舍棄他，原來他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劍譜在你爹臨終前交給了我?！?br>
老人打開案頭木匣，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但練這劍譜需斷情執(zhí)，**若知道你要學(xué)，怕是要怪我?！?br>
“我不怕。”
**擦干眼淚，挺首脊背，“我要替爹娘報仇，更要護(hù)住這劍譜，不讓黑蓮堂再害人。”
老人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好。
從今日起，你便叫‘孤鴻’——孤劍如鴻，不戀塵泥?！?br>
窗外傳來雪壓松枝的輕響。
**摸出懷里的繡鞋，輕輕放在案頭。
明天，他就要換上終南山的道袍，拿起那柄烏鞘劍。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永遠(yuǎn)不會變——比如心口的玉佩，比如對父母的思念，比如刻進(jìn)骨血里的仇恨。
黑蓮堂的殺手或許還在找他，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獸。
他是孤鴻，是要踏雪而來的復(fù)仇者。
雪粒子灌進(jìn)靴筒，凍得腳趾頭沒了知覺。
他懷里揣著母親的繡鞋，玉佩貼著心口發(fā)燙，像團(tuán)小小的火。
后頸總覺有涼風(fēng)掠過，他不敢回頭，只盯著前方被雪霧揉皺的山影——終南山應(yīng)該就在那個方向。
“咳……咳！”
喉間腥甜，他扶著棵枯松彎下腰，吐出來的全是帶冰碴的血沫。
褲腳早被雪水浸透，貼在腿上像塊冰，每挪一步都鉆心疼。
懷里的繡鞋滑出來，他慌忙去撿，指尖觸到鞋幫的血漬，又想起母親撞在石磨上的模樣，眼淚混著雪水砸在鞋面上。
“小友，這般走法，莫說終南山，怕是活不過今晚?！?br>
沙啞的聲音驚得**抬頭。
雪幕里立著個灰袍老人，背著竹簍，簍中裝滿帶雪的草藥，須發(fā)皆白，臉上皺紋深如刀刻，偏生眼睛亮得像星子。
“您……”**喉嚨發(fā)緊，“您怎么在這兒？”
老人沒答話，抬手指了指他腳邊——雪地里歪歪扭扭躺著只凍僵的山雞，正是**今早獵的那只。
“跟著血腥味找來的。”
老人俯身拾起山雞，扯下兩條腿扔給他，“吃。”
**餓極了，也顧不得燙，撕了塊雞肉塞進(jìn)嘴。
肉凍得梆硬，嚼得腮幫子發(fā)酸，卻慢慢化出點(diǎn)熱乎氣。
老人坐在他身邊，用枯枝撥了撥篝火——原來他早生了堆火，藏在松枝后面，火光映得雪片都成了金粉。
“姓林？”
老人突然問。
**一愣：“您認(rèn)得我？”
“不認(rèn)得?！?br>
老人摸出個粗陶壺，倒了碗熱水遞給他，“但你懷里的玉佩，我在三十年前見過。”
玉佩？
**下意識攥緊胸口的和田玉。
玄鶴銜芝的紋路硌著掌心，母親說這是外祖?zhèn)飨碌摹?br>
老人盯著玉佩，眼底泛起漣漪：“當(dāng)年我在終南山結(jié)廬，有位女客帶著這玉佩來求藥。
她穿月白裙，腕上系著銀鈴鐺，說是要救病重的丈夫……”他頓了頓，咳嗽兩聲，“后來我才知道，她是林夫人?！?br>
**猛地抬頭，眼里騰起希望：“您認(rèn)識我娘？
那我爹呢？
他們是不是……我沒見過林獵戶。”
老人搖頭，“但那女客走時說，若有一日她兒子帶著玉佩來，便讓他上終南山找我——我便是你要尋的鐵筆先生?！?br>
**的手劇烈發(fā)抖。
陶碗“當(dāng)啷”掉在雪地里，熱水濺濕了褲腳，他卻渾然不覺。
原來母親的“萬一有變故”不是隨口安慰，原來這世上真有親人會為他留一條路。
“跟我走?！?br>
老人背起竹簍，伸手拉他，“雪要停了，再耽擱，黑蓮堂的人該追上來了。”
“黑蓮堂？”
**想起那些刀疤臉，“他們也追您？”
老人腳步一頓，雪光映得他臉色發(fā)沉：“黑蓮堂要的不只是林家夫婦的命。
二十年前，我有個師兄在漠北被他們所殺，師兄臨終前托我保管半卷《太阿劍譜》。
如今他們尋到終南山，怕是與劍譜有關(guān)?！?br>
**想起父親最后的話“藏的東西”，心跳陡然加快。
難道父母拼死護(hù)著的，就是這劍譜？
“先上山。”
老人不再多言，拽著他往山坳里走。
雪不知何時停了，月亮從云里鉆出來，照得松樹林像披了層銀紗。
老人的腳程極快，**咬著牙跟上，懷里的玉佩始終發(fā)燙，像在給他引路。
行至半山腰，老人停在一處石門前。
石門刻著“鐵筆廬”三個大字，苔蘚斑駁，卻無半點(diǎn)積雪——顯然是常有人打掃。
“到了?！?br>
老人推開門，里面竟是個暖閣，炭火燒得正旺，案上擺著筆墨紙硯，墻角立著柄烏鞘長劍，劍穗是月白色的。
**一眼認(rèn)出那劍穗——和母親腕間的銀鈴鐺，原是一對。
“坐?！?br>
老人給他倒了杯姜茶，“喝完暖暖，我有話與你說。”
姜茶辛辣，順著喉嚨燒進(jìn)胃里。
**捧著杯子，聽老人緩緩道來：“**叫蘇清歡，是我?guī)熜值年P(guān)門弟子。
當(dāng)年她與你爹在漠北遇襲，為保《太阿劍譜》不落入黑蓮堂之手，假死引開追兵……假死？”
**猛地抬頭，“那我爹……你爹是替**擋了致命一刀?！?br>
老人目光悲憫，“他們怕黑蓮堂追查，才將你托付給我。
這十年，你在鎮(zhèn)里長大，我每隔兩月便去擦一次***墓碑?！?br>
**的眼淚砸在茶盞里。
原來父母從未舍棄他，原來他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劍譜在你爹臨終前交給了我?！?br>
老人打開案頭木匣，取出一卷泛黃的絹帛，“但練這劍譜需斷情執(zhí)，**若知道你要學(xué)，怕是要怪我?！?br>
“我不怕。”
**擦干眼淚，挺首脊背，“我要替爹娘報仇，更要護(hù)住這劍譜，不讓黑蓮堂再害人。”
老人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好。
從今日起，你便叫‘孤鴻’——孤劍如鴻，不戀塵泥?！?br>
窗外傳來雪壓松枝的輕響。
**摸出懷里的繡鞋，輕輕放在案頭。
明天，他就要換上終南山的道袍，拿起那柄烏鞘劍。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永遠(yuǎn)不會變——比如心口的玉佩，比如對父母的思念，比如刻進(jìn)骨血里的仇恨。
黑蓮堂的殺手或許還在找他，但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獸。
他是孤鴻，是要踏雪而來的復(fù)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