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井底尸寒
暗夜巡司
裴大人的命令很快得到執(zhí)行。
兩名緹騎如同鬼魅，一人持刀警戒，另一人再次墜入那口散發(fā)著霉?jié)駳獾慕蔷?br>
井口狹窄，光線難以透入，只能聽到井下傳來嘩啦的水聲，以及繩索摩擦井壁的細碎聲響。
蘇言站在井邊，能感覺到周縣令和趙虎等人投來的復雜目光。
有驚懼，有懷疑，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他一個小小捕快，竟得了京城來的打更人青眼，這在他們看來，簡首是走了**運，也可能是催命符。
蘇言沒心思理會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口幽深的井里。
前世出現(xiàn)場的本能讓他對任何可能的尸源或物證發(fā)現(xiàn)點都保持著高度敏感。
這井，絕不僅僅是藏匿十幾錠贓銀那么簡單。
井下水聲停歇，片刻沉寂后，傳來那名緹騎壓抑著驚異的聲音：“大人！
水下……有**！”
此言一出，井邊眾人皆是一震。
周縣令“啊”了一聲，幾乎要暈厥過去，被趙虎手忙腳亂地扶住。
裴大人臉色不變，但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撈上來！”
井下的緹騎應(yīng)了一聲，接著是更響的水聲和拖拽重物的摩擦聲。
不多時，一具被井水泡得發(fā)白腫脹的**，被繩索捆縛著，艱難地拉出了井口，“砰”地一聲摔在泥濘的地面上。
**是個中年男子，穿著縣尉級別的官服，雖然被水泡得面目有些模糊，但周縣令和趙虎等人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王……王縣尉！”
周縣令失聲尖叫，徹底癱軟在地，褲*處瞬間濕了一片，竟是嚇得失禁了。
趙虎也是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蘇言強忍著胃部的不適，上前一步，仔細觀察。
**腫脹得很厲害，皮膚呈現(xiàn)一種慘白的皺褶狀，口鼻處有少量的蕈樣泡沫，這是典型的溺死特征。
死亡時間，根據(jù)腫脹程度和井水溫度粗略估計，大概在六到八個時辰之前，也就是昨夜后半夜到今日凌晨之間。
“檢查?！?br>
裴大人言簡意賅。
那名下井的緹騎抹了把臉上的水漬，稟報道：“大人，**是在井底亂石縫里發(fā)現(xiàn)的，被刻意用石塊壓著，若非仔細搜尋，很難發(fā)現(xiàn)。
井壁青苔有新鮮刮擦痕跡，應(yīng)是**沉入時所致。”
裴大人蹲下身，不顧**的污穢，親自翻看。
他捏開**的嘴巴看了看，又檢查了手指和衣物。
蘇言在一旁默默看著，注意到裴大人的動作雖然不如專業(yè)法醫(yī)規(guī)范，但目的性極強，顯然也精通此道。
“脖頸無勒痕，體表無明顯外傷。”
裴大人站起身，眉頭緊鎖，“初步看，像是失足落井，或是……被人推入井中溺斃?！?br>
這個結(jié)論，似乎合情合理。
王縣尉可能是偷換稅銀的主謀之一，事情敗露后，要么是畏罪投井，要么是被同伙滅口，棄尸井中。
但蘇言總覺得哪里不對。
太順理成章了。
劉老栓剛被滅口偽裝自盡，這里就發(fā)現(xiàn)了失蹤的王縣尉的**，還恰好和部分贓銀在一起？
這像是有人故意把線索擺在他們面前。
他目光再次掃過**，忽然定格在王縣尉的靴子上。
那是官靴，靴底沾滿了泥濘，但在靴筒靠近腳踝的位置，似乎纏繞著幾根細小的、深褐色的絲狀物。
蘇言心中一動，也顧不得許多，上前指著那里道：“大人，請看這里?！?br>
裴大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不起眼的異物。
他示意了一下，一名緹騎立刻用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根絲狀物取了下來，放在一塊干凈的白布上。
那是一些干燥的、像是枯草或者……某種植物纖維的東西，顏色深褐，與井底的青苔和水漬截然不同。
“這是何物？”
裴大人看向蘇言。
蘇言湊近仔細辨認，又抬頭看了看西周。
后院荒草叢生，但多是些常見的雜草，與這纖維形態(tài)不太一樣。
他搖了搖頭：“小人眼拙，認不出。
但這東西干燥，顏色深，不像是井底或這后院常見的之物。
或許……是王縣尉遇害前，從別處帶來的？”
裴大人盯著那幾根纖維，沉吟不語。
王縣尉的**和部分贓銀的出現(xiàn)，看似讓案子有了突破，實則引入了更多的迷霧。
劉老栓指甲縫里的暗紅碎屑，王縣尉靴子上的陌生纖維，還有那十萬兩白銀主體究竟去了哪里？
這背后，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著一切，故意留下些似是而非的線索。
“封鎖此地，將王縣尉**單獨存放，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br>
裴大人再次下令，聲音冷冽，“周縣令?！?br>
癱軟在地的周縣令一個激靈，連滾爬爬地跪好：“下……下官在！”
“立刻清查王縣尉近日行蹤，接觸過哪些人，有無異常舉動。
還有，昨夜看守稅銀的所有人員名單、崗位記錄，全部呈報上來，不得有絲毫遺漏！”
“是！
是！
下官立刻去辦！
立刻去辦！”
周縣令如蒙大赦，連聲應(yīng)諾，在趙虎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退下去安排了。
裴大人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蘇言，那目光深邃，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蘇言，”他緩緩開口，“你今日表現(xiàn)，出乎本官意料。
一個小小的縣衙捕快，竟有如此觀察力。”
蘇言心頭一緊，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躬身道：“大人謬贊，小人只是……只是僥幸，家父生前常教導，凡事需多看、細想。”
“多看，細想……”裴大人重復了一遍，不置可否，“那你現(xiàn)在，細想之后，對此案有何看法？”
蘇言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謹慎地開口：“回大人，小人覺得，此案……水很深。
劉老栓被殺，王縣尉身死，贓銀部分現(xiàn)身，都像是有人故意為之，意在引導我等視線。
十萬兩官銀，目標巨大，絕非一兩人能夠輕易運走隱匿。
背后必然有一個嚴密的組織，而且……可能在官府內(nèi)部，有他們的眼線，甚至……地位不低。”
他說到最后，聲音壓得很低。
這己經(jīng)是極其大膽的猜測了，指控同僚，尤其是在沒有任何實證的情況下，是官場大忌。
裴大人聽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卻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盯著蘇言，看了足有十幾息的時間，首看得蘇言后背發(fā)涼。
“你很聰明，”裴大人終于再次開口，語氣平淡，“但有時候，太聰明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在你還沒有足夠能力保護自己的時候。”
蘇言心中一凜，連忙低頭：“小人明白，小人謹記大人教誨?！?br>
“明白就好?！?br>
裴大人轉(zhuǎn)過身，望向驛棧之外陰沉的天際，“從現(xiàn)在起，你暫時跟在我身邊。
有些雜事，需要人手?！?br>
這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卻讓蘇言心中巨震。
跟在打更人身邊？
這意味著他暫時脫離了臨安縣衙這個隨時可能把他推出去頂罪的火坑，但也意味著，他徹底踏入了另一個更加兇險莫測的漩渦中心。
是福是禍，殊難預料。
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是，大人?！?br>
蘇言恭敬應(yīng)道，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心底。
裴大人不再多言，邁步朝驛棧外走去。
暗紅色的斗篷在微風中拂動，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
蘇言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地上王縣尉那腫脹冰冷的**，又看了看那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角井，然后快步跟上了前方那道玄色身影。
他的捕快生涯，從這一刻起，己經(jīng)徹底改變。
前路是荊棘密布，還是通天階梯，唯有走下去，才能知道。
而第一步，就是在這位心思難測的打更人裴大人手下，活下去，并且……展現(xiàn)出自己的價值。
兩名緹騎如同鬼魅，一人持刀警戒，另一人再次墜入那口散發(fā)著霉?jié)駳獾慕蔷?br>
井口狹窄，光線難以透入，只能聽到井下傳來嘩啦的水聲，以及繩索摩擦井壁的細碎聲響。
蘇言站在井邊，能感覺到周縣令和趙虎等人投來的復雜目光。
有驚懼，有懷疑，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他一個小小捕快，竟得了京城來的打更人青眼，這在他們看來，簡首是走了**運，也可能是催命符。
蘇言沒心思理會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口幽深的井里。
前世出現(xiàn)場的本能讓他對任何可能的尸源或物證發(fā)現(xiàn)點都保持著高度敏感。
這井，絕不僅僅是藏匿十幾錠贓銀那么簡單。
井下水聲停歇，片刻沉寂后，傳來那名緹騎壓抑著驚異的聲音：“大人！
水下……有**！”
此言一出，井邊眾人皆是一震。
周縣令“啊”了一聲，幾乎要暈厥過去，被趙虎手忙腳亂地扶住。
裴大人臉色不變，但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撈上來！”
井下的緹騎應(yīng)了一聲，接著是更響的水聲和拖拽重物的摩擦聲。
不多時，一具被井水泡得發(fā)白腫脹的**，被繩索捆縛著，艱難地拉出了井口，“砰”地一聲摔在泥濘的地面上。
**是個中年男子，穿著縣尉級別的官服，雖然被水泡得面目有些模糊，但周縣令和趙虎等人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王……王縣尉！”
周縣令失聲尖叫，徹底癱軟在地，褲*處瞬間濕了一片，竟是嚇得失禁了。
趙虎也是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蘇言強忍著胃部的不適，上前一步，仔細觀察。
**腫脹得很厲害，皮膚呈現(xiàn)一種慘白的皺褶狀，口鼻處有少量的蕈樣泡沫，這是典型的溺死特征。
死亡時間，根據(jù)腫脹程度和井水溫度粗略估計，大概在六到八個時辰之前，也就是昨夜后半夜到今日凌晨之間。
“檢查?！?br>
裴大人言簡意賅。
那名下井的緹騎抹了把臉上的水漬，稟報道：“大人，**是在井底亂石縫里發(fā)現(xiàn)的，被刻意用石塊壓著，若非仔細搜尋，很難發(fā)現(xiàn)。
井壁青苔有新鮮刮擦痕跡，應(yīng)是**沉入時所致。”
裴大人蹲下身，不顧**的污穢，親自翻看。
他捏開**的嘴巴看了看，又檢查了手指和衣物。
蘇言在一旁默默看著，注意到裴大人的動作雖然不如專業(yè)法醫(yī)規(guī)范，但目的性極強，顯然也精通此道。
“脖頸無勒痕，體表無明顯外傷。”
裴大人站起身，眉頭緊鎖，“初步看，像是失足落井，或是……被人推入井中溺斃?！?br>
這個結(jié)論，似乎合情合理。
王縣尉可能是偷換稅銀的主謀之一，事情敗露后，要么是畏罪投井，要么是被同伙滅口，棄尸井中。
但蘇言總覺得哪里不對。
太順理成章了。
劉老栓剛被滅口偽裝自盡，這里就發(fā)現(xiàn)了失蹤的王縣尉的**，還恰好和部分贓銀在一起？
這像是有人故意把線索擺在他們面前。
他目光再次掃過**，忽然定格在王縣尉的靴子上。
那是官靴，靴底沾滿了泥濘，但在靴筒靠近腳踝的位置，似乎纏繞著幾根細小的、深褐色的絲狀物。
蘇言心中一動，也顧不得許多，上前指著那里道：“大人，請看這里?！?br>
裴大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不起眼的異物。
他示意了一下，一名緹騎立刻用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根絲狀物取了下來，放在一塊干凈的白布上。
那是一些干燥的、像是枯草或者……某種植物纖維的東西，顏色深褐，與井底的青苔和水漬截然不同。
“這是何物？”
裴大人看向蘇言。
蘇言湊近仔細辨認，又抬頭看了看西周。
后院荒草叢生，但多是些常見的雜草，與這纖維形態(tài)不太一樣。
他搖了搖頭：“小人眼拙，認不出。
但這東西干燥，顏色深，不像是井底或這后院常見的之物。
或許……是王縣尉遇害前，從別處帶來的？”
裴大人盯著那幾根纖維，沉吟不語。
王縣尉的**和部分贓銀的出現(xiàn)，看似讓案子有了突破，實則引入了更多的迷霧。
劉老栓指甲縫里的暗紅碎屑，王縣尉靴子上的陌生纖維，還有那十萬兩白銀主體究竟去了哪里？
這背后，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著一切，故意留下些似是而非的線索。
“封鎖此地，將王縣尉**單獨存放，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br>
裴大人再次下令，聲音冷冽，“周縣令?！?br>
癱軟在地的周縣令一個激靈，連滾爬爬地跪好：“下……下官在！”
“立刻清查王縣尉近日行蹤，接觸過哪些人，有無異常舉動。
還有，昨夜看守稅銀的所有人員名單、崗位記錄，全部呈報上來，不得有絲毫遺漏！”
“是！
是！
下官立刻去辦！
立刻去辦！”
周縣令如蒙大赦，連聲應(yīng)諾，在趙虎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退下去安排了。
裴大人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蘇言，那目光深邃，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蘇言，”他緩緩開口，“你今日表現(xiàn)，出乎本官意料。
一個小小的縣衙捕快，竟有如此觀察力。”
蘇言心頭一緊，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躬身道：“大人謬贊，小人只是……只是僥幸，家父生前常教導，凡事需多看、細想。”
“多看，細想……”裴大人重復了一遍，不置可否，“那你現(xiàn)在，細想之后，對此案有何看法？”
蘇言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謹慎地開口：“回大人，小人覺得，此案……水很深。
劉老栓被殺，王縣尉身死，贓銀部分現(xiàn)身，都像是有人故意為之，意在引導我等視線。
十萬兩官銀，目標巨大，絕非一兩人能夠輕易運走隱匿。
背后必然有一個嚴密的組織，而且……可能在官府內(nèi)部，有他們的眼線，甚至……地位不低。”
他說到最后，聲音壓得很低。
這己經(jīng)是極其大膽的猜測了，指控同僚，尤其是在沒有任何實證的情況下，是官場大忌。
裴大人聽完，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卻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盯著蘇言，看了足有十幾息的時間，首看得蘇言后背發(fā)涼。
“你很聰明，”裴大人終于再次開口，語氣平淡，“但有時候，太聰明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在你還沒有足夠能力保護自己的時候。”
蘇言心中一凜，連忙低頭：“小人明白，小人謹記大人教誨?！?br>
“明白就好?！?br>
裴大人轉(zhuǎn)過身，望向驛棧之外陰沉的天際，“從現(xiàn)在起，你暫時跟在我身邊。
有些雜事，需要人手?！?br>
這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卻讓蘇言心中巨震。
跟在打更人身邊？
這意味著他暫時脫離了臨安縣衙這個隨時可能把他推出去頂罪的火坑，但也意味著，他徹底踏入了另一個更加兇險莫測的漩渦中心。
是福是禍，殊難預料。
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是，大人?！?br>
蘇言恭敬應(yīng)道，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心底。
裴大人不再多言，邁步朝驛棧外走去。
暗紅色的斗篷在微風中拂動，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
蘇言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地上王縣尉那腫脹冰冷的**，又看了看那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角井，然后快步跟上了前方那道玄色身影。
他的捕快生涯，從這一刻起，己經(jīng)徹底改變。
前路是荊棘密布，還是通天階梯，唯有走下去，才能知道。
而第一步，就是在這位心思難測的打更人裴大人手下，活下去，并且……展現(xiàn)出自己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