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山霧裹著松針香，漫過青石階時凝成細珠，順著楊花發(fā)間木簪的紋路往下淌。

她跪坐在崖邊，掌心抵在一株半人高的靈草上，淡青色的靈氣如絲縷纏入草莖——這是她守了三日的“凝露蘭”，再有三個時辰便要成熟，若被**之人采去，整個云棲谷的靈脈都要受損。

“小丫頭，這草與你何干？”

清冷的男聲自身后響起，帶著修士特有的空明震顫。

楊花脊背一僵，指尖的靈氣險些潰散。

她沒回頭，只將靈力又催得急了些，凝露蘭的花苞在霧里泛起瑩白光暈。

腳步聲漸近，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停在三步外。

楊花能感覺到那人周身的威壓，像重山壓在肩頭，卻又克制得極有分寸——這是金丹修士才有的手段，她曾在宗門典籍里見過，此刻卻真切體會到了壓迫感。

“楊花?！?br>
她咬著牙吐出名字，“云棲谷外門弟子，筑基三層。

這凝露蘭是谷中靈眼所化，我要護它?！?br>
身后靜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松快了些：“楊文波。

萬劍宗內(nèi)門，金丹后期。”

楊花猛地轉身，撞進一雙清冽的眼。

男子著月白廣袖道袍，袖口繡著銀線劍紋，發(fā)間玉冠束得齊整，連眉峰都沾不得半分霧氣。

他手里捏著枚青玉令牌，正是萬劍宗內(nèi)門弟子的標識。

“金丹修士來我云棲谷做什么？”

楊花站起身，雖修為懸殊，腰背卻挺得筆首，“若是來奪靈草……我來尋一株‘九死還魂草’?！?br>
楊文波目光掃過她泛紅的耳尖，忽然笑了，“倒比你這凝露蘭金貴些?！?br>
楊花一怔。

九死還魂草生長在極陰之地，云棲谷地處陽脈，按理說不該有。

她正要開口，忽聽崖下傳來悶響——是護山大陣被觸動了。

“有人闖進來了！”

楊花臉色驟變，轉身就要沖向陣眼，“是血煞門的，他們專挑靈脈薄弱處下手！”

“等等?！?br>
楊文波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掙不開，“你護不住陣眼?！?br>
楊花急得眼眶發(fā)紅：“可我不能看著谷里弟子受傷！”

話音未落，山霧里己現(xiàn)出數(shù)道黑影，腥風卷著血煞門特有的腐毒氣息撲來。

楊花瞳孔緊縮，正要掐訣放符，卻被楊文波拽到身后。

“退到我左側三步。”

他說，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下一刻，萬道劍光自他袖中涌出，如銀河倒卷，將血煞門的攻勢絞成碎片。

楊花望著他垂落的廣袖，見袖角銀線隨著劍勢翻涌，竟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wǎng)。

那些血煞門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便化作血霧消散。

霧散時，楊文波收了劍勢，指尖還凝著未散的劍氣。

他轉頭看楊花，見她仍愣在原地，發(fā)間木簪歪了，沾著草葉。

“你……”楊花喉嚨發(fā)緊，“你是萬劍宗的人，為何來云棲谷？”

“十年前，我?guī)煾冈诖穗E落?！?br>
楊文波望著遠處被護山大陣護住的谷中殿宇，“他說云棲谷有株九死還魂草，能續(xù)他本命劍的靈識。

我尋了十年，今日才知草在凝露蘭旁?！?br>
他俯身拾起凝露蘭，花苞上的晨露落進他掌心：“你要護它，我便替你守著。”

楊花這才注意到，他的劍穗上系著枚褪色的平安符，與她懷中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那枚，紋路竟有七分相似。

山風卷著新綠的氣息拂過，楊花忽然明白，修士的境界從不是衡量人心的尺。

就像這凝露蘭雖弱，卻能讓金丹修士甘愿駐足；她不過筑基三層，也敢為了一谷生靈硬撼強敵。

后來云棲谷的弟子總說，那年春末，萬劍宗的金丹真人來尋草，卻在崖邊陪個小弟子守了七日。

第七日凝露蘭開時，兩人并肩坐在青石階上，看晨霧漫過山谷，像看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