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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胡話

第十一顆行星

第十一顆行星 南湘殊 2026-03-10 06:10:19 都市小說
沈酌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才把爛醉如泥的周予琛拖到了客臥的床上。

期間周予琛似乎短暫地清醒了一瞬,迷蒙的桃花眼費力地聚焦,對上沈酌近在咫尺的臉,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么,手臂無意識地纏上來,像藤蔓尋找依托。

沈酌身體一僵,猛地將他甩開,周予琛便又陷入沉睡,眉心卻依舊痛苦地蹙著。

站在床邊,沈酌胸口劇烈起伏,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亂。

周予琛那句石破天驚的“我受不了”還在他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滾燙的烙印。

為什么受不了?

憑什么受不了?

他們不是死對頭嗎?

從學生時代爭搶第一名,到進入商場爭奪項目,他們針鋒相對了十幾年,每一次見面都恨不得把對方踩在腳下。

撕情書、炸賽車……哪一樁哪一件不是恨不得對方立刻消失的證明?

可現(xiàn)在,這個“證明”似乎從根子上就歪了。

沈酌煩躁地扒了一下頭發(fā),轉身想走,腳步卻在門口頓住。

他回頭,看著床上那個即便沉睡也帶著一身桀驁和此刻莫名脆弱氣息的男人。

昏暗的夜燈光線勾勒出周予琛清晰的側臉輪廓,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還有那道……沈酌記得很清楚,是高中時為了護住差點被籃球砸到的自己,周予琛用手臂擋了一下,結果手肘撞在籃球架上留下的淺疤。

當時周予琛是怎么說的?

他嫌惡地甩開沈酌遞過來的紙巾,冷冰冰地說:“少自作多情,換條狗在那兒我也會擋?!?br>
一條為了擋“狗”留下的疤。

沈酌閉了閉眼,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最終還是沒有離開,而是走到房間角落那張單人沙發(fā)上坐了下來,點燃了一支煙。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如同他此刻混亂的心緒。

他不是傻子。

周予琛酒后那些破碎的話語,那雙猩紅眼底翻涌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情緒,還有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多年的、周予琛種種反常的舉動……串聯(lián)起來,指向一個他從未設想,甚至覺得荒謬絕倫的可能性。

周予琛對他……煙霧繚繞中,沈酌的目光再次落在床上那人身上,復雜難辨。

---周予琛是被頭痛活活撬開眼皮的。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像一把利劍刺入他混沌的大腦。

他**一聲,撐著幾乎要裂開的額頭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是客房。

記憶像是斷了片的錄像帶,最**晰的畫面停留在酒吧吧臺,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試圖澆滅心頭那股因為白天看到有人給沈酌送花而燃起的、無名又熾烈的邪火。

之后……之后發(fā)生了什么?

他好像……回家了?

然后……一些模糊、混亂、卻極具沖擊力的片段猛地撞進腦?!麑⑸蜃煤莺莅丛诒涞膲ι?,沈酌驚愕睜大的眼睛,還有他自己那不受控制、如同決堤洪水般涌出的話語……“因為寫給你的人……不是我……我受不了……別人寫給你的……那些話……”周予琛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說了?!

他**竟然真的說出來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懊悔攫住了他,比宿醉帶來的頭痛還要猛烈千百倍。

他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踉蹌著沖出門。

客廳里,晨光熹微。

沈酌穿著一身簡單的家居服,背對著他,正在開放式廚房的島臺前沖咖啡。

晨光勾勒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動作不疾不徐,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fā)生。

周予琛的腳步釘在原地,喉嚨發(fā)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設想過沈酌可能有的各種反應——憤怒的質(zhì)問、冰冷的嘲諷、甚至首接動手,唯獨沒有眼前這般……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慌。

沈酌似乎聽到了身后的動靜,端著兩杯咖啡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將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的島臺上。

“醒了?”

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周予琛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他張了張嘴,干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昨晚……我……喝多了?!?br>
沈酌打斷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抿了一口,眼簾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說了不少胡話?!?br>
胡話……周予琛猛地抬眼看向沈酌,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但沈酌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靜,仿佛昨夜那個被他按在墻上、眼底閃過震驚和混亂的人只是他的幻覺。

是了,沈酌怎么會信?

在他對自己根深蒂固的“死對頭”認知里,那些話,除了是荒謬的“胡話”,還能是什么?

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和自嘲涌上心頭,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鄙夷的、劫后余生般的慶幸。

慶幸沈酌沒有當真,慶幸那層遮羞布還沒有被徹底撕開,盡管它己經(jīng)千瘡百孔。

他沉默地端起那杯咖啡,滾燙的杯壁灼燒著他的指尖,卻比不上他心頭的萬分之一。

“嗯?!?br>
他最終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喝多了。”

兩人相對無言,只有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默默流淌,掩蓋著其下洶涌的暗流。

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在下午接到家族電話,要求他們晚上必須共同出席一個慈善晚宴時,顯得更加搖搖欲墜。

---夜晚,宴會廳衣香鬢影,流光溢彩。

沈酌和周予琛依舊是全場焦點。

沈酌一身銀灰色西裝,清冷矜貴;周予琛則是經(jīng)典的黑色禮服,俊美倨傲。

他們并肩而行,偶爾低聲交談,唇角帶笑,落在旁人眼里,儼然是一對感情甚篤的商業(yè)聯(lián)姻典范。

“周總、沈總,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有不識趣的人上前恭維。

周予琛手臂自然地攬上沈酌的腰,感覺到掌下身軀瞬間的僵硬,他臉上卻笑得愈發(fā)迷人:“張總過獎?!?br>
沈酌配合地彎起嘴角,側頭看了周予琛一眼,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冰冷的警告。

周予琛恍若未覺,手指甚至在他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帶著挑釁的意味。

做戲,誰不會?

一場完美的表演。

首到沈酌被幾位娛樂圈大佬圍住寒暄,周予琛則被拉去另一邊應酬。

隔著攢動的人群,周予琛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沈酌的方向。

他看到沈酌游刃有余地與人周旋,談笑風生,看到有人向沈酌敬酒,沈酌優(yōu)雅地舉起酒杯……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粉色禮服、面容嬌俏的年輕女孩,似乎是某個剛冒頭的小花旦,端著酒杯,怯生生又帶著明顯的愛慕,湊到了沈酌身邊,仰著頭和他說著什么,臉頰緋紅。

周予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昨晚那股幾乎將他焚毀的、名為“嫉妒”的火焰,再次“轟”地一下竄起,比酒精催動時更加猛烈,更加難以控制。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理智崩斷的聲音。

他猛地將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飲而盡,烈酒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邪火。

他推開身邊還在喋喋不休的某位老板,大步流星地朝著沈酌的方向走去。

沈酌正敷衍著那位小花旦,忽然感覺手腕被人從后面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讓他腕骨生疼。

他愕然回頭,對上周予琛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桃花眼。

此時的周予琛,臉上再無半點剛才演戲時的溫和,只剩下全然的陰鷙和占有欲,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

“跟我走?!?br>
周予琛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完全不顧周圍瞬間投來的各異目光,也不管那位小花煞白的臉色,拽著沈酌,強行將他從人群中心拉了出來,一路朝著宴會廳側門的安全通道走去。

“周予?。?br>
你發(fā)什么瘋?!”

沈酌試圖掙脫,卻被他攥得更緊。

安全通道的門“砰”一聲被甩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

昏暗、寂靜,只有應急燈散發(fā)著慘綠的光。

周予琛將沈酌狠狠按在冰冷的墻壁上,身體緊密相貼,灼熱的呼吸交織,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酒氣和一觸即發(fā)的危險。

“我發(fā)瘋?”

周予琛低頭,額頭幾乎抵著沈酌的額頭,眼底是翻涌的、毫不掩飾的瘋狂和痛苦,“對,我是瘋了!”

“沈酌,你看清楚,”他幾乎是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血沫,“現(xiàn)在拉著你的人,是我!

周予?。 ?br>
“不是那些給你寫情書的阿貓阿狗!

也不是那些圍著你打轉的男男**!”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在空曠的樓梯間里激起回響,帶著一種瀕臨絕望的嘶?。骸皬囊郧暗浆F(xiàn)在,在你身邊的,和你作對的,撕你情書的,炸你賽車的,跟你聯(lián)姻的,被迫和你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全都是我!

只有我!”

他死死盯著沈酌驟然收縮的瞳孔,像是終于掙脫了所有枷鎖的困獸,發(fā)出最后的低吼:“***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只看得到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只有兩人粗重交錯的喘息聲,在逼仄的空間里無限放大。

沈酌靠在墻上,胸膛劇烈起伏,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這張他爭斗了十幾年、厭惡了十幾年,此刻卻因為激烈的情緒和毫不掩飾的愛欲而顯得無比生動、甚至……驚心動魄的臉。

那些被他強行壓下的混亂,那些被他定義為“胡話”的醉語,在此刻周予琛清醒的、孤注一擲的爆發(fā)面前,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地掩蓋。

冰層徹底碎裂,露出其下洶涌的、滾燙的、名為真相的巖漿。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周予琛看著他怔然的表情,眼底翻涌的瘋狂漸漸被一種深切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恐慌和狼狽取代。

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猛地松開了鉗制沈酌的手,踉蹌著后退一步,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算了……”他轉過身,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頹唐和孤寂,“你就當……我又在說胡話?!?br>
他伸手,想去拉開通往外面那個虛偽世界的大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門把的瞬間,一只溫熱的手忽然從后面伸過來,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予琛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回頭。

沈酌依舊靠在墻上,微微仰著頭看著他,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陰影。

他的呼吸還有些不穩(wěn),但眼神卻不再是一片冰冷的平靜,里面翻涌著和周予琛同樣復雜、同樣激烈的情緒——震驚、茫然,還有一絲……豁出去的決絕。

他抓著周予琛手腕的力道很緊,緊到指節(jié)泛白。

他看著周予琛,聲音因為緊繃而顯得有些低啞,卻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氣里,每一個字都落在地上,能砸出回響:“周予琛……你那些‘胡話’……”他頓了頓,仿佛在積蓄最后的勇氣,然后一字一頓地問:“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