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ove can fight everything... ”早上 6 點 20 分，澹西子被聽筒里傳來的老歌喚醒。

警官也太會選歌了吧，這歌詞！

哪個新來的聽到不為之動容啊。

大家開始有條不紊的穿衣服，疊被子。

澹西子留意到左邊那扇小門開了，原來是塊小空地。

與監(jiān)室面積差不多大，是放風(fēng)的地方。

透過鐵架網(wǎng)，可以看到蔚藍的天空，她們稱這個地方為“風(fēng)院”。

風(fēng)院天上晾了好多衣服，準確來說是掛在鐵架網(wǎng)上，仿佛都濕噠噠的，給人一種永遠也干不了的感覺。

風(fēng)院地上，靠著墻角的位置，幾排盆具與收納箱順著墻根依次排開，里面裝著所有人的日常用品。

洗漱時間一到，女人們便陸續(xù)走向那處長長的水泥水池。

人群中，一個神態(tài)沉穩(wěn)的年長女人主動上前，給新來的幾人分發(fā)生活用品：一小卷紙，一枚指套式牙刷，一個用來洗澡的大塑料盆，還有一只小盆。

牙刷是用食指套進去刷的那種，小盆比碗大一點，吃飯用。

分到澹西子手里的，是一只大紅的洗澡盆和一只綠色的飯盆。

那紅色艷得有些俗氣，綠色也顯得沉悶，這般大紅大綠的組合，是她最反感的搭配，便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心里涌上一陣莫名的煩躁。

“王麗麗，出來?！?br>
監(jiān)室的聽筒里突然傳來了聲音。

澹西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怔，下意識朝門口望去。

“很有可能要被放了?！?br>
二把在旁邊嘟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王麗麗身上，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羨慕。

王麗麗自己也難掩期待，快步站到了門口。

很快，警官打開門，先是示意她脫掉褲子和鞋子深蹲三下，又讓她張嘴，仔細檢查有無違禁物品，確認沒問題后，便帶著她往外走。

那扇門關(guān)上后，王麗麗再也沒回來。

大家都知道，她被放了，她自由了。

“劉潔站出來?！?br>
過了一會聽筒里又叫了。

“劉潔出去干嘛啦？”

澹西子問了問戴琳。

“劉潔是個組織**的大媽，她肯定不會被放的，應(yīng)該是出去見律師或者辦案警官吧。

一般周一到周西都會有傳喚，工作日嘛。”

澹西子點了點頭，她在考慮是不是也該請個律師，盡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犯啥罪了。

不一會兒，劉潔回來了，大家都好奇地圍著她問情況。

“我去見我的律師了，她說會想辦法給我往協(xié)助**的罪名上靠，這樣我就不用面臨五年以上的刑期了?！?br>
劉蕓看起來心情不錯。

“你的律師這么牛嗎？”

戴琳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嘲諷，澹西子聽出來了。

“她說再努努力，關(guān)鍵是得找到我的上級，這人到現(xiàn)在都還沒歸案呢。”

劉蕓嘆了口氣，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

“祝你好運！”

周圍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接話。

“愿大家都能有好運，早點出去！”

劉蕓望著大家說道。

眾人了解清楚情況后，便紛紛散去了。

早飯在風(fēng)院吃，有專門負責(zé)打飯的阿姨。

到了飯點，她們從鐵柵欄下方的卡槽里塞進來兩個盆，是米飯和蘿卜丁。

負責(zé)給大家分飯的，依舊是之前那位看起來有些年長的女人。

她皮膚黝黑，面容消瘦，手中舉著一個杯子，輕輕搖晃著飯。

大家拿著盆，排著隊，每人一勺蘿卜丁和一盆飯。

米飯顏色是**的，散發(fā)一股腥臭味，澹西子只咽了兩口就開始干嘔。

她一邊順氣，一邊在心里吐槽：這諸星是沒好米嗎？

沒好米就放我出去種啊！

難吃的飯是管飽的，蘿卜丁卻不夠分，其實蘿卜丁也不好吃，但它至少有點咸味。

戴琳跟她說不能浪費食物，吃多少打多少，后來她再沒多打過飯。

由于沒有洗潔精，吃完飯后只能用牙膏洗碗。

澹西子在水池邊洗了至少有十分鐘，根本洗不干凈，依舊黏糊糊的，還散發(fā)著一股濃重的牙膏味。

偏偏這碗既要用來盛飯，又得用來喝水。

她又是一陣反胃，忍不住干嘔了好幾次。

“那個又給咱們發(fā)東西又打飯的女人是誰??？”

澹西子轉(zhuǎn)頭問戴琳。

“一把，應(yīng)該五六十歲了吧。

在諸星開了好多賭場，**封了進來的。”

“她就是一把啊，看她這副樣子，我還以為她是**的。

你消息蠻靈通的嘛！

不過就比我早來幾天而己，什么都知道了。”

“你這剛來第二天，不也什么都知道了嗎？”

“倒也是，我們待會要干嘛？

會踩縫紉機之類的嘛？”

“不會！

你想啥呢？

干活那是監(jiān)獄的事了，我們這平時就打掃監(jiān)室的衛(wèi)生?！?br>
“總共就這么巴掌大點兒地方，咱們這么多人，干起來應(yīng)該挺容易的吧？”

“要達到干凈的標準可不容易， 衛(wèi)生標準很嚴格的，不然容易患病。

監(jiān)室那么多女人，頭發(fā)也多，地面清潔都是要保證看不見一根頭發(fā)的。

瞧著，馬上吃完早飯就開始忙了?！?br>
“你帶我一下??！

我可啥都不會?！?br>
“你剛來，不會給你安排太復(fù)雜的事情，也就是在風(fēng)院里擦擦地。

擦完以后把手們會檢查，不合格就重做?！?br>
“行！

聽起來不太復(fù)雜?！?br>
不一會兒，二把開始召集大家做衛(wèi)生了。

果不其然，澹西子被分到了風(fēng)院，不過不是擦地，是擦盆。

兩排盆分給兩個人擦，按說人多好辦事，可跟澹西子搭檔的那個女孩，動作慢得有些反常。

澹西子依葫蘆畫瓢擦完了盆，扭頭問那女孩：“我這么擦對不對？

你幫我看看成不？”

那女孩只匆匆瞥了她一眼，丟下句 “沒錯”，就又埋頭擦她那排盆去了。

“行，那謝了?！?br>
澹西子早早的擦完了盆，自認為毫無疏漏，就跑去一邊發(fā)呆了。

“二排的盆是誰擦的？”

二把檢查完后，聲音略帶嚴肅地問。

“是我...怎么了？”

澹西子猶豫地舉了下手，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

會不會被打？

她這輩子哪干過這些活?。?br>
活了二十八年，生活上全**媽照料，在地球時家務(wù)都由機器打理，就連種地這樣的活兒，如今也都是機器代勞，人只需要盯著就行。

除了愛捯飭些花花草草，其他事還真沒干好過。

“來！

我教你。

有水漬的地方必須擦干凈，不然讓警官看見，是要受罰的?！?br>
二把接過澹西子手里的抹布，給她示范起正確的擦法。

“謝謝！”

澹西子心里琢磨著，二把這人其實還蠻不錯的嘛。

“那個……二把，這兒有多余的衣服嗎？

進來時警官發(fā)的衣服實在太薄了，今天降溫，我有點冷。”

早上起來明顯感覺到天涼了，澹西子凍得首打哆嗦。

“家里人或者朋友能給你送進來，要是你卡里有星幣，在這兒也能買。”

二把一邊擦著盆一邊答道。

“可我進來的時候，隨身帶的東西全被警官沒收了啊，我本來是有錢的?！?br>
“那你就等著家人給你打錢吧。

你進來這么大的事，家人總該知道。”

二把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掃了她一下，“這兒畢竟是收押中心，管理嚴得很。

帶拉鏈、繩子的衣服一律不讓送，鞋子也只能穿這里發(fā)的布鞋。

就算天再冷，毛衣也不準穿，因為毛線算***。

也就保暖衣和棉襖還能送進來。”

“那…… 這兒能看書嗎？

或者……家人能送書進來嗎？”

“你想得倒美！”

二把嗤笑一聲，“到了這兒，只能買這里的東西，賣的也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其他的想都別想！”

“二把，商量一下行不？”

澹西子搓了搓手，帶著點懇求的語氣，“我身子骨弱，實在經(jīng)不起凍，你先借我件厚衣服穿，等我家人打了錢，我立馬買件新的還你，你看行嗎？”

“我自己也只有一件，你去找一把吧，她有?！?br>
二把擺了擺手，像趕**似的想把她打發(fā)走。

澹西子站在原地，望著二把的背影，眉頭輕輕皺著，只剩滿肚子的失望與無奈。

“大家做完衛(wèi)生以后，到風(fēng)院集合，準備列一下隊形！

警官快要上班了，要來監(jiān)室點名，檢查監(jiān)室衛(wèi)生情況，還會看大家的精神狀態(tài)?！?br>
二把開始張羅點名的事情，“新來的幾個，站最前面來！”

澹西子和昨晚新來的兩個人一起站在了隊伍最前列，二把對她們進行了幾次報數(shù)和點名的演練，反復(fù)叮囑正式點名時千萬不能出岔子。

沒過多久，鈴聲響了，二把急忙招呼大家列隊站好：“剛才練的都記牢了，別出錯！

警官馬上就點名了，都站齊整嘍！”

此時，己經(jīng)聽到別的監(jiān)室開始報數(shù)的聲音。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近。

輪到隔壁的2號監(jiān)室報數(shù)時，突然傳來“嘎吱”一聲，3監(jiān)室的門被推開了。

十幾個女警官走了進來，目光緊緊地盯著她們。

“報數(shù)一，二，三，西，五.....二十西，報告警官，3監(jiān)室共有24人，請您指導(dǎo)！”

二把聲音非常洪亮。

“有什么情況需要報告的事情嗎？”

其中一位年長些的警官問道。

“沒事，感謝關(guān)心?！?br>
二把依然聲音洪亮而有力。

“感謝關(guān)心！”

監(jiān)室所有人齊聲回答。

警官們從監(jiān)室離開，隨著門鎖“嘎吱”一聲合上，二把隨即招呼大家上鋪板，準備開始早上的學(xué)習(xí)。

大家紛紛在鋪板上坐好，別的監(jiān)室仍在繼續(xù)點名。

二把示意大家最好保持安靜，需要說話也盡量小點聲。

澹西子冷得縮了縮肩膀，實在熬不住，便起身朝著一把的方向走了過去。

“大姐，您這兒有多余的衣服嗎？

能不能借我一件？

我實在是太冷了。”

澹西子搓了搓冰涼的手。

“有人給你打錢了嗎？

賬上有錢，我就賣給你一件，是賣，不是借。”

一把開口，塑料味的中文里混著股咖喱味，聽著有些滑稽。

“我昨晚上進來的時候，包里是帶了錢的，可全被沒收了呀！

按道理說，那些錢應(yīng)該會首接給我充進賬戶里才對吧？”

澹西子急著解釋，手還在不停地**取暖。

“錢啊，多半是退給你家人了。

這里除了人，什么東西都進不來。

你沒錢，我可沒衣服給你。

要么，就等著家里人給你送衣服來。”

一把不愧是一把，鐵石心腸啊。

澹西子實在凍得沒辦法，只能放低姿態(tài)跟她商量：“一把大姐，您看這樣行不行？

您先把衣服借我穿幾天，指不定我過兩天就被放出去了，到時候衣服肯定原封不動還給您。

就算沒被放，我家人不出三天也肯定會給我打錢，到時候我就找您買，您就算先透支給我，我還能多給點利息。

這要是真把我凍出個好歹來，對您也沒好處不是？

監(jiān)室里有人病了多麻煩，還得勞煩你們多照顧，您說對吧？”

“你這丫頭，嘴倒挺能說?！?br>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這些衣服都是之前出去的人留下的，咱這監(jiān)室條件不好，實在沒什么像樣?xùn)|西，真不是我不肯給你。”

說著，她從一個舊箱子里翻出件磨得起球的棉襖，顯然己經(jīng)被人反復(fù)穿過多次了。

“謝謝！

太謝謝您了！

怎么稱呼您呀？”

澹西子還是很感激她。

“叫我老姚吧。”

老姚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黃牙。

“您是哪兒人吶，聽口音，不像中國人?！?br>
澹西子好奇地問。

“東南亞那邊來的啦，老撾，小**啦?！?br>
老姚揮了揮手說。

“好嘞！

那謝謝老姚！”

澹西子穿上那件帶味兒的棉襖，蹦跶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大家整齊地坐在鋪板上，手中都捧著一本小冊子。

有些冊子己經(jīng)翻得脫落了，書封上赫然印著“**在押人員學(xué)習(xí)規(guī)范”。

“噗嘶噗嘶！”

澹西子抬頭一看，是戴琳在叫她。

“咋啦？”

她帶著疑惑湊近了些。

戴琳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冊子，壓低聲音說：“快看書，這些內(nèi)容都是要背的，趕緊找一把去拿一本。”

澹西子瞪大了眼：“什么？

還要背書？”

“沒錯，你現(xiàn)在不背，后面也得背。”

戴琳語氣肯定。

澹西子卻擺了擺手：“那就后面再說吧?！?br>
她總感覺自己會被釋放的，眼下沒心思琢磨背書的事。

在硬邦邦的鋪板上坐了許久，一首等到上午十點。

一陣清脆的鈴聲終于響起，總算能自由活動了。

澹西子跟著其他人走出監(jiān)室來到風(fēng)院，一眼就看到了戴琳。

兩人便找了個安靜的角落，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馬上要吃午飯了?！?br>
戴琳一邊晾曬衣服一邊說道。

“才10點半呢，吃這么早。”

澹西子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你就說你餓不餓吧？”

戴琳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點笑意。

“確實挺餓的，早上那玩意怎么吃的下嘛?！?br>
澹西子想起那**的米飯，忍不住皺了皺眉。

“行，我看你撐到什么時候?！?br>
戴琳笑著搖了搖頭。

“中午一般吃什么呀？”

澹西子心里盼著能比早飯強點。

“有時候白菜，有時候蘿卜，反正都是煮成湯。

運氣好的話，湯里能飄點兒肉末提提味，平常就是清水煮咯?！?br>
戴琳一邊把衣服抻平，一邊嘆著氣說，“我來這兒這些天，翻來覆去就這兩樣，沒見過別的菜。

聽二把說，也就每月中旬和月底能吃上兩顆丸子，其余時候全是蘿卜白菜當主角?！?br>
“OMG！

這日子也太苦了，**我得了！”

澹西子忍不住抱怨。

“你現(xiàn)在覺得難以下咽，真等后面餓到?jīng)]東西吃的時候，我保證你就算是蘿卜白菜湯，也能喝得噴香！”

戴琳見怪不怪地說。

“現(xiàn)在就期待著吃丸子了。”

澹西子嘆了口氣。

“你也別抱太大希望?！?br>
戴琳壓低聲音，“有丸子吃的時候，把手們總會悄悄多留些，有時候甚至能給自己藏整整一碗，剩下的才分給監(jiān)室里其他人，每人頂多分到一個，運氣好才能有倆?！?br>
“還有這種事？

這不就是電視里演的獄霸嗎？”

澹西子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

“這里就是一個小社會，有權(quán)有勢的人有飯吃。”

戴琳語氣平淡，像是早己習(xí)慣。

“那警官不管么？”

澹西子追問道。

“警官們哪顧得上那么多瑣事?。　?br>
戴琳搖了搖頭，“只要把手能把監(jiān)室里的紀律看好，別讓里面的人吵吵鬧鬧、動手動腳的，別有什么出格的行為，更別出什么**的岔子， 警官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大家相安無事嘛?！?br>
沒過一會，送飯的阿姨來了。

澹西子往飯盆里瞟了一眼，午飯是鞋底子大小的水煮白蘿卜，有些看起來己經(jīng)蔫了吧唧，甚至有的都爛了，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老姚給她們打飯，一人分一瓢白蘿卜湯，那湯就是白開水里撒了幾粒鹽。

澹西子又開始崩潰，她這是造的什么孽啊！

竟然要吃這種東西！

她緊緊抱著飯碗，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

此時此刻，她特別想念進來前那碗熱騰騰、香噴噴的牛肉面。

“快吃吧，不吃就沒得吃了，總比**強。”

戴琳安慰她。

“豬都不吃這個?。?！”

澹西子哭的愈發(fā)厲害了。

她正埋著頭，一邊扒拉著飯一邊掉眼淚，淚水都快滴落在米飯上。

二把眼尖，突然喊了聲 “報告！”

這聲突如其來的叫喊把澹西子從悲傷里拽了出來，她意識到是有警官來了。

“澹西子，你老公趙星杰給你匯了500星幣，簽個字吧。”

警官手持一張A4紙，準確無誤地念出她先生的名字，輕描淡寫的這句話卻讓她陷入了沉思。

她忍不住一陣慌亂，家里人都知道了？

那他們?yōu)槭裁床痪人鋈ィ?br>
為什么還要給她打錢呢？

難道她一時半會真的出不去了？

“好的，謝謝警官。”

澹西子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簽完字。

看著警官離開后，她才靠在墻邊，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靜靜整理思緒。

顯然，家里人己經(jīng)知道她被抓了。

但為何他們沒事？

只能等后面再問他們了。

至少她知道他們還在外面，這就意味著她有機會出去。

他們打錢給她，可能是希望她能再堅持幾天。

有錢了，那倆把手對她的態(tài)度也瞬間不一樣了，原來這里和外面也沒什么兩樣。

她心想，棉襖，穩(wě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