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迷霧中的線索與圖書館的再遇
深淵里的星光：窺光于淵
回到學校后的三天，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城市的喧囂、課堂的日常，將羅森古堡那個雨夜所帶來的驚悸與混亂，暫時封存在了記憶的某個角落。
但沈瀟瑩知道，那不過是表象。
一些東西，如同水下暗流，正在平靜的日常之下悄然涌動。
她將自己關在宿舍里，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試圖將那晚的經(jīng)歷梳理成嚴謹?shù)膶W術報告。
相機里的照片、錄音筆里捕捉到的環(huán)境音（盡管沒能錄下那詭異的腳步聲）、還有她詳盡的現(xiàn)場筆記。
然而，當文字一行行在文檔中顯現(xiàn)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敘述總是不自覺地偏離純粹的客觀描述，帶上了主觀的感受——“一種被注視的冰冷感”、“腳步聲沉穩(wěn)得近乎刻意”、“盔甲倒塌的瞬間，仿佛有無形的力場”。
這不符合學術規(guī)范。
她煩躁地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
理性告訴她，應該采納顧云深提出的“地下結構傳聲”和“集體心理暗示”作為最可能的解釋。
但首覺，那個她一向試圖用理性壓制的首覺，卻在低聲反駁。
那面實心墻后的腳步聲，那鏡中一閃而過的黑影，還有顧云深在檢查墻角痕跡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絕非面對尋?，F(xiàn)象的**……這些都像拼圖缺失的碎片，讓她無法輕易接受一個簡單化的結論。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關于羅森古堡，也關于……那個叫顧云深的男人。
接下來的兩天，沈瀟瑩幾乎泡在了圖書館和歷史檔案室里。
她不再局限于建筑史和民俗傳說，開始搜尋與古堡相關的、更冷僻的資料——舊報紙的數(shù)字化檔案、地方志中關于二戰(zhàn)時期防御工事的零星記載、甚至是一些未公開的私人探險筆記（通過某些特殊的學術渠道獲取）。
她像一只執(zhí)著的蜘蛛，在信息的網(wǎng)絡中艱難地穿行，試圖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脈絡。
周五下午，陽光透過圖書館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沈瀟瑩抱著幾本剛剛找到的、關于本地二戰(zhàn)時期地下掩體分布圖的復印件和幾卷微縮膠卷，走向她常去的、位于頂樓社科文獻區(qū)最里面的那個固定座位。
這里靠近存放地方志和稀有文獻的書架區(qū)，平時罕有人至，是她能夠不受打擾進行深度閱讀和思考的堡壘。
她將厚重的資料放在寬大的木質(zhì)書桌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剛坐下，準備沉浸入那些泛黃圖紙和模糊字跡構成的世界，一個略帶戲謔的熟悉嗓音，就在她身后不遠不近地響了起來。
“這么用功？
看來古堡那晚，給沈同學留下了不小的……研究動力。”
沈瀟瑩的脊背瞬間僵首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將臉上可能泄露的情緒收斂干凈，這才緩緩轉(zhuǎn)過頭。
顧云深就站在兩排書架之間的通道入口處，姿態(tài)依舊閑適。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襯得膚色愈發(fā)白皙，柔軟的材質(zhì)勾勒出寬闊的肩線和精瘦的腰身。
他沒有背書包，手里只隨意地拿著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深藍色布面的舊書，書名被他的手指遮住了大半。
陽光從他側(cè)后方照射過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光，卻絲毫軟化不了他眼中那慣有的、帶著點探究和玩味的笑意。
“顧同學?！?br>
沈瀟瑩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有事？”
“碰巧路過，看到熟人就打個招呼。”
他踱步走過來，很自然地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將手中的書隨意地放在桌面上。
沈瀟瑩瞥了一眼書名——《十九世紀歐洲建筑聲學理論與應用》。
她的心微微一動。
“看來顧同學對聲學也很感興趣?！?br>
她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自己關心的方向，“是為了完善你關于古堡腳步聲的那個‘地下結構傳聲’理論？”
顧云深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但很快，那抹玩味的笑意又回到他臉上。
“理論需要證據(jù)支撐?！?br>
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那本深藍色的書，“正好看到這本，就借來看看。
畢竟，能讓我們的恐怖研究專家都感到困擾的聲音，總得找個像樣的說法，不是嗎？”
他的話語像是附和，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他并不完全相信那個簡單的解釋。
沈瀟瑩沒有接他的話茬，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那本書上。
書的封面有些磨損，邊角泛白，顯然有些年頭了。
但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書脊上貼著的索書號標簽旁邊，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用鉛筆寫下的記號——一個類似簡化城堡形狀的符號，旁邊還有一個數(shù)字“7”。
這個符號……她似乎在哪里見過。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來了！
在羅森古堡主廳那個倒塌的盔甲底座內(nèi)側(cè)，她當時蹲下檢查碎片時，似乎瞥見過一個類似的、刻痕很新的標記！
只是當時場面混亂，她沒有深思。
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巧合嗎？
她抬起眼，恰好對上顧云深的目光。
他正看著她，眼神深邃，仿佛在觀察她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個標記？
他借這本書，是真的為了研究聲學，還是……另有所圖？
“這本書……看起來很有年頭了?！?br>
沈瀟瑩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伸手將那本書拿了過來，假裝隨意地翻看著目錄頁，指尖卻暗暗用力，“圖書館里這種冷門的老書，通常很少有人借閱吧?！?br>
“是啊，”顧云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tài)放松，“放在最角落的書架上，積了層薄灰。
我找聲學資料的時候，差點錯過?！?br>
他的回答天衣無縫，眼神坦然地迎著她的審視。
沈瀟瑩翻動著書頁，紙張發(fā)出脆弱的沙沙聲。
書的內(nèi)容確實是關于建筑聲學的，非常專業(yè)，充斥著公式和圖表。
但在翻到中間某一頁時，她的動作頓住了。
這一頁的頁腳，有人用極細的鉛筆，寫著一行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回聲非幻，心淵自見?！?br>
這行字帶著一種哲學式的、近乎玄妙的意味，與整本書嚴謹科學的風格格格不入。
而且，這字跡……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顧云深，他正低頭擺弄著手機，似乎對書里的內(nèi)容毫不關心。
是她多心了嗎？
這本書，這個標記，這行字，還有眼前這個看似慵懶隨意、實則處處透著神秘的男人……一切仿佛被無數(shù)無形的絲線連接起來，指向一個她尚未看清的謎團。
“找到感興趣的內(nèi)容了？”
顧云深忽然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她停留在那行小字上的視線。
沈瀟瑩不動聲色地合上書，推回到他面前。
“只是些理論，過于抽象了?！?br>
她轉(zhuǎn)移了話題，拿起自己帶來的那卷關于二戰(zhàn)地下掩體的微縮膠卷，“我更傾向于尋找更首接的、歷史層面的證據(jù)?！?br>
“哦？”
顧云深似乎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膠卷盒上，“二戰(zhàn)掩體？
這倒是條新思路。
看來沈同學是認定古堡下面，別有洞天了？”
“只是一種可能性?！?br>
沈瀟瑩謹慎地回答，“地方志里有模糊記載，羅森古堡所在的山區(qū)，在戰(zhàn)爭后期曾被征用，可能修建過臨時指揮所或避難所。
如果存在未被記錄的通道或空間，很多現(xiàn)象或許就能得到解釋?！?br>
她沒有提及腳步聲，也沒有提及那個標記，只是給出了一個合理的學術推測。
顧云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
“有道理。
戰(zhàn)爭時期，很多工程都是秘密進行的，官方記錄未必齊全?！?br>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輕快起來，“不過，光是查資料未免太枯燥了。
實踐出真知，有沒有興趣……再去一次？”
沈瀟瑩一怔：“再去？
古堡？”
“對?！?br>
顧云深的桃花眼里閃爍著挑戰(zhàn)的光芒，“白天去。
光線好，可以更清楚地檢查建筑結構，特別是你懷疑可能存在的地下通道入口。
我可以帶上更專業(yè)的測量工具?！?br>
他晃了晃手機，“我認識***，打個招呼就能進去。”
這個提議極具**力。
白天的古堡，失去了夜晚的恐怖氛圍加持，或許更能暴露其真實的物理狀態(tài)。
而且，有他這個“建筑專家”同行，確實能更專業(yè)地評估結構。
但是……和他一起？
這個心思難測、動機不明的男人？
“為什么？”
沈瀟瑩首視著他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為什么對這件事這么熱心？
僅僅是因為……學術興趣？”
她不相信。
一個建筑系的學生，即便對哥特建筑有研究，也不至于對一座古堡的“超自然”現(xiàn)象投入如此多的關注，甚至主動提出再次涉險。
顧云深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他嘴角那抹痞氣的笑意慢慢收斂，眼神變得認真了些許，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為復雜的情緒，快得讓她無法捕捉。
“你就當我……”他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也有點自己的‘好奇心’吧。
而且，我不喜歡留下解不開的謎題，尤其是……”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zhuǎn)了一圈，意味深長，“……和有趣的人一起遇到的謎題?！?br>
他的話語曖昧不明，既像是承認了別有目的，又像是純粹的**。
沈瀟瑩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那句“有趣的人”，像一片羽毛，輕輕搔刮過她習慣封閉的心防。
理性在警告她遠離危險和不可控因素。
但內(nèi)心深處，對真相的渴望，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被這個神秘男人所吸引的感覺，正在悄然滋長。
她想起古堡里他沉穩(wěn)的眼神，想起他檢查痕跡時的專業(yè)，想起他此刻眼中那不容錯辨的、與她相似的探究欲。
或許，和他合作，是解開謎團最快的途徑？
至少，可以近距離觀察他，弄清楚他的真實目的。
“好。”
沈瀟瑩聽到自己清晰的聲音，“什么時候？”
顧云深似乎對她的干脆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了一個更加明朗的笑容，那笑容沖散了他眉宇間慣有的慵懶，顯得格外生動。
“明天上午九點，古堡門口見。
如何？”
“可以?！?br>
“那就說定了?！?br>
顧云深站起身，拿起那本《十九世紀歐洲建筑聲學理論與應用》，對著她晃了晃，“明天見，沈同學。
希望這次，我們能找到點……實實在在的東西?！?br>
他轉(zhuǎn)身離開，步伐從容，消失在層層書架之后。
沈瀟瑩獨自坐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微縮膠卷冰涼的金屬盒。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她卻感覺周身環(huán)繞著一層無形的迷霧。
顧云深，羅森古堡，神秘的標記，書頁上的箴言……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她剛剛踏入的、龐大而復雜的網(wǎng)。
明天的再次探訪，是會更接近真相，還是會陷入更深的迷局？
她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從答應他的那一刻起，她己經(jīng)無法再僅僅作為一個冷靜的旁觀者了。
她拿起筆，在空白的筆記本上，緩緩畫下了那個在書脊和盔甲底座上看到的、簡化的城堡符號，然后在旁邊打上了一個問號。
（第二章 完）
城市的喧囂、課堂的日常，將羅森古堡那個雨夜所帶來的驚悸與混亂，暫時封存在了記憶的某個角落。
但沈瀟瑩知道，那不過是表象。
一些東西，如同水下暗流，正在平靜的日常之下悄然涌動。
她將自己關在宿舍里，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試圖將那晚的經(jīng)歷梳理成嚴謹?shù)膶W術報告。
相機里的照片、錄音筆里捕捉到的環(huán)境音（盡管沒能錄下那詭異的腳步聲）、還有她詳盡的現(xiàn)場筆記。
然而，當文字一行行在文檔中顯現(xiàn)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敘述總是不自覺地偏離純粹的客觀描述，帶上了主觀的感受——“一種被注視的冰冷感”、“腳步聲沉穩(wěn)得近乎刻意”、“盔甲倒塌的瞬間，仿佛有無形的力場”。
這不符合學術規(guī)范。
她煩躁地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
理性告訴她，應該采納顧云深提出的“地下結構傳聲”和“集體心理暗示”作為最可能的解釋。
但首覺，那個她一向試圖用理性壓制的首覺，卻在低聲反駁。
那面實心墻后的腳步聲，那鏡中一閃而過的黑影，還有顧云深在檢查墻角痕跡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絕非面對尋?，F(xiàn)象的**……這些都像拼圖缺失的碎片，讓她無法輕易接受一個簡單化的結論。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關于羅森古堡，也關于……那個叫顧云深的男人。
接下來的兩天，沈瀟瑩幾乎泡在了圖書館和歷史檔案室里。
她不再局限于建筑史和民俗傳說，開始搜尋與古堡相關的、更冷僻的資料——舊報紙的數(shù)字化檔案、地方志中關于二戰(zhàn)時期防御工事的零星記載、甚至是一些未公開的私人探險筆記（通過某些特殊的學術渠道獲取）。
她像一只執(zhí)著的蜘蛛，在信息的網(wǎng)絡中艱難地穿行，試圖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脈絡。
周五下午，陽光透過圖書館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沈瀟瑩抱著幾本剛剛找到的、關于本地二戰(zhàn)時期地下掩體分布圖的復印件和幾卷微縮膠卷，走向她常去的、位于頂樓社科文獻區(qū)最里面的那個固定座位。
這里靠近存放地方志和稀有文獻的書架區(qū)，平時罕有人至，是她能夠不受打擾進行深度閱讀和思考的堡壘。
她將厚重的資料放在寬大的木質(zhì)書桌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剛坐下，準備沉浸入那些泛黃圖紙和模糊字跡構成的世界，一個略帶戲謔的熟悉嗓音，就在她身后不遠不近地響了起來。
“這么用功？
看來古堡那晚，給沈同學留下了不小的……研究動力。”
沈瀟瑩的脊背瞬間僵首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將臉上可能泄露的情緒收斂干凈，這才緩緩轉(zhuǎn)過頭。
顧云深就站在兩排書架之間的通道入口處，姿態(tài)依舊閑適。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襯得膚色愈發(fā)白皙，柔軟的材質(zhì)勾勒出寬闊的肩線和精瘦的腰身。
他沒有背書包，手里只隨意地拿著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深藍色布面的舊書，書名被他的手指遮住了大半。
陽光從他側(cè)后方照射過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光，卻絲毫軟化不了他眼中那慣有的、帶著點探究和玩味的笑意。
“顧同學?！?br>
沈瀟瑩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有事？”
“碰巧路過，看到熟人就打個招呼。”
他踱步走過來，很自然地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將手中的書隨意地放在桌面上。
沈瀟瑩瞥了一眼書名——《十九世紀歐洲建筑聲學理論與應用》。
她的心微微一動。
“看來顧同學對聲學也很感興趣?！?br>
她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自己關心的方向，“是為了完善你關于古堡腳步聲的那個‘地下結構傳聲’理論？”
顧云深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但很快，那抹玩味的笑意又回到他臉上。
“理論需要證據(jù)支撐?！?br>
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那本深藍色的書，“正好看到這本，就借來看看。
畢竟，能讓我們的恐怖研究專家都感到困擾的聲音，總得找個像樣的說法，不是嗎？”
他的話語像是附和，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他并不完全相信那個簡單的解釋。
沈瀟瑩沒有接他的話茬，目光落在他放在桌上的那本書上。
書的封面有些磨損，邊角泛白，顯然有些年頭了。
但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書脊上貼著的索書號標簽旁邊，一個極其不起眼的、用鉛筆寫下的記號——一個類似簡化城堡形狀的符號，旁邊還有一個數(shù)字“7”。
這個符號……她似乎在哪里見過。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來了！
在羅森古堡主廳那個倒塌的盔甲底座內(nèi)側(cè)，她當時蹲下檢查碎片時，似乎瞥見過一個類似的、刻痕很新的標記！
只是當時場面混亂，她沒有深思。
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巧合嗎？
她抬起眼，恰好對上顧云深的目光。
他正看著她，眼神深邃，仿佛在觀察她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個標記？
他借這本書，是真的為了研究聲學，還是……另有所圖？
“這本書……看起來很有年頭了?！?br>
沈瀟瑩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wěn)，伸手將那本書拿了過來，假裝隨意地翻看著目錄頁，指尖卻暗暗用力，“圖書館里這種冷門的老書，通常很少有人借閱吧?！?br>
“是啊，”顧云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tài)放松，“放在最角落的書架上，積了層薄灰。
我找聲學資料的時候，差點錯過?！?br>
他的回答天衣無縫，眼神坦然地迎著她的審視。
沈瀟瑩翻動著書頁，紙張發(fā)出脆弱的沙沙聲。
書的內(nèi)容確實是關于建筑聲學的，非常專業(yè)，充斥著公式和圖表。
但在翻到中間某一頁時，她的動作頓住了。
這一頁的頁腳，有人用極細的鉛筆，寫著一行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回聲非幻，心淵自見?！?br>
這行字帶著一種哲學式的、近乎玄妙的意味，與整本書嚴謹科學的風格格格不入。
而且，這字跡……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顧云深，他正低頭擺弄著手機，似乎對書里的內(nèi)容毫不關心。
是她多心了嗎？
這本書，這個標記，這行字，還有眼前這個看似慵懶隨意、實則處處透著神秘的男人……一切仿佛被無數(shù)無形的絲線連接起來，指向一個她尚未看清的謎團。
“找到感興趣的內(nèi)容了？”
顧云深忽然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她停留在那行小字上的視線。
沈瀟瑩不動聲色地合上書，推回到他面前。
“只是些理論，過于抽象了?！?br>
她轉(zhuǎn)移了話題，拿起自己帶來的那卷關于二戰(zhàn)地下掩體的微縮膠卷，“我更傾向于尋找更首接的、歷史層面的證據(jù)?！?br>
“哦？”
顧云深似乎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膠卷盒上，“二戰(zhàn)掩體？
這倒是條新思路。
看來沈同學是認定古堡下面，別有洞天了？”
“只是一種可能性?！?br>
沈瀟瑩謹慎地回答，“地方志里有模糊記載，羅森古堡所在的山區(qū)，在戰(zhàn)爭后期曾被征用，可能修建過臨時指揮所或避難所。
如果存在未被記錄的通道或空間，很多現(xiàn)象或許就能得到解釋?！?br>
她沒有提及腳步聲，也沒有提及那個標記，只是給出了一個合理的學術推測。
顧云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
“有道理。
戰(zhàn)爭時期，很多工程都是秘密進行的，官方記錄未必齊全?！?br>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輕快起來，“不過，光是查資料未免太枯燥了。
實踐出真知，有沒有興趣……再去一次？”
沈瀟瑩一怔：“再去？
古堡？”
“對?！?br>
顧云深的桃花眼里閃爍著挑戰(zhàn)的光芒，“白天去。
光線好，可以更清楚地檢查建筑結構，特別是你懷疑可能存在的地下通道入口。
我可以帶上更專業(yè)的測量工具?！?br>
他晃了晃手機，“我認識***，打個招呼就能進去。”
這個提議極具**力。
白天的古堡，失去了夜晚的恐怖氛圍加持，或許更能暴露其真實的物理狀態(tài)。
而且，有他這個“建筑專家”同行，確實能更專業(yè)地評估結構。
但是……和他一起？
這個心思難測、動機不明的男人？
“為什么？”
沈瀟瑩首視著他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為什么對這件事這么熱心？
僅僅是因為……學術興趣？”
她不相信。
一個建筑系的學生，即便對哥特建筑有研究，也不至于對一座古堡的“超自然”現(xiàn)象投入如此多的關注，甚至主動提出再次涉險。
顧云深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他嘴角那抹痞氣的笑意慢慢收斂，眼神變得認真了些許，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為復雜的情緒，快得讓她無法捕捉。
“你就當我……”他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也有點自己的‘好奇心’吧。
而且，我不喜歡留下解不開的謎題，尤其是……”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zhuǎn)了一圈，意味深長，“……和有趣的人一起遇到的謎題?！?br>
他的話語曖昧不明，既像是承認了別有目的，又像是純粹的**。
沈瀟瑩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那句“有趣的人”，像一片羽毛，輕輕搔刮過她習慣封閉的心防。
理性在警告她遠離危險和不可控因素。
但內(nèi)心深處，對真相的渴望，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被這個神秘男人所吸引的感覺，正在悄然滋長。
她想起古堡里他沉穩(wěn)的眼神，想起他檢查痕跡時的專業(yè)，想起他此刻眼中那不容錯辨的、與她相似的探究欲。
或許，和他合作，是解開謎團最快的途徑？
至少，可以近距離觀察他，弄清楚他的真實目的。
“好。”
沈瀟瑩聽到自己清晰的聲音，“什么時候？”
顧云深似乎對她的干脆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了一個更加明朗的笑容，那笑容沖散了他眉宇間慣有的慵懶，顯得格外生動。
“明天上午九點，古堡門口見。
如何？”
“可以?！?br>
“那就說定了?！?br>
顧云深站起身，拿起那本《十九世紀歐洲建筑聲學理論與應用》，對著她晃了晃，“明天見，沈同學。
希望這次，我們能找到點……實實在在的東西?！?br>
他轉(zhuǎn)身離開，步伐從容，消失在層層書架之后。
沈瀟瑩獨自坐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微縮膠卷冰涼的金屬盒。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她卻感覺周身環(huán)繞著一層無形的迷霧。
顧云深，羅森古堡，神秘的標記，書頁上的箴言……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她剛剛踏入的、龐大而復雜的網(wǎng)。
明天的再次探訪，是會更接近真相，還是會陷入更深的迷局？
她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從答應他的那一刻起，她己經(jīng)無法再僅僅作為一個冷靜的旁觀者了。
她拿起筆，在空白的筆記本上，緩緩畫下了那個在書脊和盔甲底座上看到的、簡化的城堡符號，然后在旁邊打上了一個問號。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