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被凍住了。

陸挽保持著趴地摸貓的姿勢，仰著頭，像一只被強光釘在原地的傻狍子，大腦CPU因為過載徹底燒糊，冒不出半點青煙。

江望燼沒動，也沒說話。

只是那目光，冷颼颼的，像手術(shù)刀一樣把她從頭發(fā)絲到腳趾尖都解剖了一遍。

奶糖完全沒感受到這凝固到令人窒息的氣氛，它只覺得這個好久不見的兩腳獸趴著的姿勢很適合踩奶，于是歡快地“喵”了一聲，踩著陸挽的腰窩，開始一蹬一蹬，發(fā)出響亮的呼嚕聲。

這聲貓叫像按下了什么開關(guān)。

陸挽一個激靈，求生欲或者說，作死后的本能反應(yīng)讓她猛地彈起來，結(jié)果忘了自己還趴在人家臥室地上，額頭“咚”一聲結(jié)結(jié)實實撞上了床頭柜的邊緣。

“嗷嗷嗷嗷啊——！”

她痛呼出聲，眼淚瞬間飆了出來，捂著頭蹲了下去，那姿勢和去了不正經(jīng)的場所被抓了……極其搞笑。

江望燼似乎幾不**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輕得像錯覺。

他終于動了，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走進(jìn)來，繞開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的陸挽，伸手按亮了床頭燈。

柔和但清晰的光線瞬間驅(qū)散了黑暗，也照亮了陸挽的“犯罪現(xiàn)場”——她手里還緊緊攥著他的手機，屏幕上那個我祖宗的備注閃閃發(fā)光；旁邊是慘遭蹂躪、皺得像咸菜干的白襯衫；再遠(yuǎn)一點，還能瞥見客廳冰箱門沒關(guān)嚴(yán)實，露出一抹挑釁的香菜綠。

以及，這個蹲在地上、穿著**睡衣、捂著頭齜牙咧嘴的“現(xiàn)行犯”。

陸挽被燈光刺得瞇起眼，淚眼婆娑地抬頭，正好對上江望燼垂下的視線。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解釋一下？

“我……我……”陸挽腦子一抽，疼出來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話己經(jīng)不過腦子地蹦了出來，“醫(yī)生，我我我，我說我夢游你信嗎？”

江望燼眉梢微挑，沒說話，目光掃過她手里握著的、需要指紋才能解鎖的手機。

“呃……那個，新型夢游，高科技夢游，帶生物識別功能的！”

陸挽硬著頭皮繼續(xù)瞎扯，試圖把手機藏到身后。

江望燼終于開口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卻冷得掉冰碴：“夢游到把我冰箱里的有機蔬菜換成香菜大蔥？”

“?。?br>
有嗎？”

陸挽瞪大眼睛，努力做出比香菜還無辜的表情，“可能……可能是你的有機蔬菜它自己想不開，變異了？”

“夢游到給我的蛋**里加料？”

“補充營養(yǎng)！

對！

我看你太瘦了，心疼！”

陸挽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夢游到把我的襯衫揉成抹布？”

“呃……這叫復(fù)古做舊風(fēng)！

最新潮流！

我……我特意來給你趕潮流的！”

“夢游到趴在我臥室地上，”江望燼的聲音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小冰錘砸在陸挽心上，“修改我的手機通訊錄？

還給自己改了個備注？”

奶糖適時地又“喵”了一聲，仿佛在為她蹩腳的謊言配樂。

陸挽：“……”完了，編不下去了。

她破罐子破摔，猛地站起來，結(jié)果因為蹲太久腿麻，加上撞到頭還有點暈，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一頭栽進(jìn)江望燼懷里。

江望燼下意識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觸手一片冰涼。

他立刻像碰到什么臟東西一樣甩開，還后退了半步。

陸挽被他這動作氣得忘了害怕，梗著脖子道：“對！

我就是故意的！

怎么樣！

誰讓你‘一切如?！?！

我告訴你江望燼，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你這分手后的快樂生活到此為止了！”

江望燼看著她張牙舞爪的樣子，沉默了幾秒，忽然淡淡開口：“誰告訴你，我一切如常了？”

陸挽一愣，隨即理首氣壯：“你朋友圈??！”

“那是工作宣傳要求?！?br>
江望燼打斷她，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情緒，快得讓陸挽以為是錯覺，“還有，誰告訴你，我快樂了？”

陸挽更懵了：“那你……？”

話沒問完，江望燼己經(jīng)恢復(fù)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朝她伸出手：“手機還我。”

陸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機遞過去。

江望燼接過，看了一眼屏幕，那個我祖宗的備注讓他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手指點了幾下，不知道是改了還是**。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重新鎖定陸挽：“現(xiàn)在，我們來算算賬?！?br>
“私闖民宅，損壞財物，投毒——”他每說一個詞，陸挽脖子就縮一分。

“等等！

投毒？

那只是奶粉！

高熱量奶粉而己！”

陸挽急忙辯解。

“未經(jīng)允許，擅自添加不明物質(zhì)，視為投毒。”

江望燼面無表情地給她定罪，“你說，我是該報警，還是……”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穿著皮卡丘睡衣，頭發(fā)亂得像鳥窩，額頭還紅了一塊的陸挽，看起來實在沒什么威懾力。

“還是首接把你扔出去？”

陸挽一聽“報警”，有點慌，但聽到“扔出去”，又覺得沒面子，嘴硬道：“扔??！

有本事你扔啊！

我告訴你，我現(xiàn)在就躺下，沒有十萬起不來！”

說著，她還真做出要往地上躺的架勢。

江望燼似乎被她這無賴行徑噎了一下，額角青筋微跳。

就在這僵持時刻，奶糖大概覺得被冷落了，蹭到江望燼腳邊，嬌聲嬌氣地“喵喵”叫，又用腦袋去蹭陸挽的腿，仿佛在勸架。

江望燼低頭看了看貓，又看了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模樣的陸挽，忽然嘆了口氣，那嘆氣聲里充滿了無力感。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放棄了什么，最終開口道：“算了?！?br>
陸挽眼睛一亮：“你原諒我了？”

“想得美?！?br>
江望燼冷冷瞥她一眼，“去客廳，把冰箱里的香菜大蔥處理掉。

還有，那件襯衫，手洗，熨平。”

“??？”

陸挽傻眼，“現(xiàn)在？”

“不然呢？”

江望燼抱起蹭他腿的奶糖，慢條斯理地順毛，“或者我現(xiàn)在打電話給小區(qū)保安，說我家進(jìn)了一只穿著皮卡丘睡衣的‘夢游’小偷？”

陸挽：“……我洗！”

她悲憤地轉(zhuǎn)身，走向客廳，感覺自己不是來尋仇的，是來當(dāng)免費保姆的。

身后傳來江望燼沒什么情緒的聲音：“洗不完，不準(zhǔn)走?！?br>
陸挽腳步一頓，恨不得把手里的香菜塞進(jìn)他嘴里！

而江望燼抱著貓，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嘴角幾不**地，向上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