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是被一陣尖銳的消毒水味嗆醒的。

眼皮掀開的瞬間，刺目的白光讓她下意識瞇了瞇眼，混沌的意識像沉在水底的沙，一點(diǎn)點(diǎn)緩慢上浮。

泳池里的窒息感仿佛還殘留在喉嚨里，她咳了兩聲，牽扯得胸腔一陣發(fā)疼。

“醒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砸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林菀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看見床邊站著的顧衍舟。

他眉宇間的嫌惡甚至比她落水前更重了幾分。

蘇晴晴站在他身側(cè)，手里端著一杯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

“林菀姐，你終于醒了，衍舟哥哥擔(dān)心壞了……”蘇晴晴的聲音軟糯，尾音拖得長長的，像在撒嬌。

顧衍舟卻皺了皺眉，打斷她的話，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剜在林菀臉上。

“林菀，你鬧夠了沒有？”

“用這種方式博同情，你不覺得很掉價？”

林菀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疼，還沒來得及出聲，眼前突然炸開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字——？？？

掉價？

顧衍舟你沒事吧？

是誰把人一腳踹進(jìn)泳池的？

現(xiàn)在倒嫌別人鬧了？

典中典之加害者倒打一耙，這操作我熟蘇晴晴還在那裝呢，剛才在病房外跟護(hù)士打聽‘會不會留下后遺癥’，那語氣明明是盼著人家醒不過來+1，我親眼看見她偷偷把醫(yī)生開的退燒藥扔垃圾桶里了彈幕像潮水一樣涌來，林菀看得眼暈，腦子里嗡嗡作響。

這些字……是水里聽到的那些聲音？

她晃了晃頭，以為是發(fā)燒產(chǎn)生的幻覺，可再睜眼，那些字還在眼前飄。

顧衍舟見她不說話，只當(dāng)她是慣用的沉默把戲，臉色更沉。

“說話?！?br>
被他冷硬的語氣一逼，林菀?guī)缀跏窍乱庾R地繃緊了身體，喉嚨里涌上一股熟悉的、帶著卑微的沖動——道歉。

她甚至己經(jīng)微微張開了嘴，那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在舌尖打轉(zhuǎn)。

就在這時，一條新的彈幕猛地竄到最前面，紅得刺眼。

等等！

誰告訴你們是顧衍舟救的人？

當(dāng)時跳下水把她撈上來的明明是沈驚寒！

顧衍舟站在岸邊跟個沒事人一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林菀的動作瞬間僵住。

沈驚寒？

那個總是沉默地出現(xiàn)在各種場合邊緣，眼神沉沉的男人？

林菀的思緒頓了頓。

是沈驚寒。

那個近半年突然在商圈**的神秘總裁，一手創(chuàng)辦的驚寒集團(tuán)以雷霆之勢吞并了好幾家老牌企業(yè)，如今己是顧衍舟在項目上最棘手的競爭對手。

他總穿著深色西裝，眉眼間像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霧，每次在酒會上遠(yuǎn)遠(yuǎn)瞥見，身邊總跟著一群畢恭畢敬的高管，氣場冷冽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這樣一個站在金字塔尖、和顧衍舟針鋒相對的人物……會跳下水救她？

林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前的彈幕還在爭論——就是說??！

人沈總把她拖上岸做了急救，看她還有氣才悄悄走的，結(jié)果現(xiàn)在顧衍舟倒站在這擺架子，這算什么？

冒領(lǐng)功勞？

細(xì)思極恐啊……他是不是以為沒人看見？

這操作跟蘇晴晴假裝關(guān)心、實(shí)則使壞不是異曲同工嗎？

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林菀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看向顧衍舟。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可那雙眼睛里的理所當(dāng)然，仿佛她能躺在這，本就該感謝他的“寬宏大量”。

樓上別瞎說，沈驚寒是自己跑的，又沒人攔著他另一條彈幕立刻反駁。

顧衍舟也沒說自己救了人??？

是林菀自己醒了看見他在這，心里就默認(rèn)了吧？

就是，人家沈總做好事不留名，她倒好，自作多情往顧衍舟身上貼，這戀愛腦真是沒救了說到底還是自己賤，救她的人跑了，害她的人在眼前，她倒先想著給害她的人道歉，我服了彈幕吵得不可開交，那些尖銳的字眼像小石子，一顆顆砸在林菀心上。

她終于后知后覺地想起，被水淹沒的最后幾秒，似乎有一道急促的黑影沖破雨幕，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往水面托。

那雙手很穩(wěn)，帶著一種陌生的灼熱溫度，和顧衍舟永遠(yuǎn)冰涼的指尖截然不同。

不是顧衍舟。

真的不是他。

而她剛才，差點(diǎn)像個傻子一樣，向那個把她踹進(jìn)水里、還冷眼旁觀的人道歉。

林菀閉上嘴，舌尖的“對不起”被她狠狠咽了回去，苦澀的味道漫過喉嚨。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避開了顧衍舟探究的目光。

病房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蘇晴晴小聲地“勸和”。

“衍舟哥哥，菀菀姐剛醒，身體還弱，有什么話慢慢說嘛……”林菀沒抬頭，可眼前的彈幕又開始瘋狂滾動——聽聽這茶言茶語，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多善良呢沈驚寒救完人就走，是不是怕被顧衍舟報復(fù)??？

畢竟是商業(yè)對手……只有我注意到林菀沒道歉嗎？

她剛才那表情，好像終于有點(diǎn)腦子了？

林菀攥緊了被單，指尖因?yàn)橛昧Χ喊住?br>
是啊，她好像……終于有點(diǎn)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