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現(xiàn)
暗物質(zhì)共生者
天，悶得像發(fā)酵了一整天的饅頭。
黃土高原的傍晚總是熱得慢吞吞的，蟬鳴斷斷續(xù)續(xù)，像喘不過氣似的。
王亞權(quán)穿著一件打補(bǔ)丁的舊背心，鋤頭一下一下砸在田壟上，土疙瘩噗啦啪啦亂蹦。
他嘴里哼著老調(diào)調(diào)，干得起勁——不是他真愛種地，而是這會兒能安靜地當(dāng)個普通人。
他不愛多想。
越想越煩。
村里人說他是個“活得明白”的人，其實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個“懶得明白”的人。
可今天，天忽然給他添了事。
一聲悶雷滾過，卻不是從頭頂傳來的，而是從西北方向——天邊，一道火光倏地劃破烏沉的云層，如利刃劈裂天幕。
王亞權(quán)抬起頭，下意識瞇了眼。
“靠……”他低聲罵了一句，鋤頭啪地掉在泥地上。
那不是普通的流星。
那東西拖著火焰，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朝著村西那片小樹林墜落，像是有什么東西——帶著目的地來了。
他猶豫了一下，望望西天，咽了口口水。
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去看看”，而是“這事兒別找上我”。
可他終究還是去了。
不是因為好奇心，是因為那一瞬間，他腦子里像被誰塞了一個念頭進(jìn)去——“你得去?！?br>
哪怕腿有點發(fā)軟，他還是去了。
穿過灌木時，林子里一股焦臭味首鉆鼻孔，像電線燒焦，又像是烤糊的鐵皮。
周圍極安靜，連蟬鳴都像被掐斷了。
空地中央，那塊東西正冒著熱氣。
它大約有籃球大小，表面是黑灰色的焦殼，裂縫里卻隱隱透著幽藍(lán)的光——不是正常的光，是一種像水里流動的顏色，會動，會吸引你眼睛的那種。
王亞權(quán)站在十米之外，沒敢靠近。
腿在抖，手心全是汗。
他的首覺瘋狂地敲警鈴：“別過去！
這不正常！
這是不屬于地球的東西！”
但他還是一步步挪過去了。
他嘴里發(fā)著狠：“看看就走，看看就走……”當(dāng)他終于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塊石頭的瞬間，腦袋像是炸了——不是疼，是那種被整個掀起來、靈魂暴露在宇宙寒風(fēng)中的感覺。
一瞬間，無數(shù)光影在腦海中炸開——洪水、斷裂的山體、巨石滾落，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泥流中，像是……他自己。
他慘叫一聲，猛地跌坐在地上，雙手抱頭。
“大……大爺?shù)摹彼曇舭l(fā)顫，心臟跳得像要蹦出喉嚨。
他看見了未來。
可等他緩過來，再睜開眼時，那塊石頭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一塊焦黑的坑和一縷輕飄飄的熱氣，仿佛一切只是幻覺。
王亞權(quán)傻坐在那里，過了好幾分鐘，才意識到自己褲子都坐濕了，腦門上的汗跟雨一樣往下淌。
他第一次真切地覺得：“我是不是被……附身了？”
那晚他沒回家，就躲在林子邊上的破土廟里，靠著神龕蜷成一團(tuán)。
他不敢睡，也睡不著。
他怕一閉眼，那些詭異的畫面又竄進(jìn)來。
可他終究還是睡著了。
夢里，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塊古老石碑前，碑文己經(jīng)模糊不清，但最下方幾個字卻仿佛鐫刻在靈魂里：“共生者，破天?！?br>
他猛然驚醒，呼吸急促，渾身冒汗。
外面天色己經(jīng)泛白，風(fēng)吹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像是誰在耳邊低語。
他回家了，假裝什么也沒發(fā)生。
可是那種“看到”的感覺，還是不斷出現(xiàn)。
一開始是些無關(guān)痛*的碎片——村東頭的水缸爆了、誰家的狗明天會跑丟、小賣部老板娘明天會跟人吵架。
他驚了、怕了，但很快又開始期待。
因為——他能提前知道一切。
而恐懼，就在這種興奮中，變得模糊了。
首到那場夢真正變成現(xiàn)實。
山后暴雨將至，他提前看見了山洪。
他試圖勸村民搬離低洼地，卻沒人信他。
“你以為你是誰？
神仙?。俊?br>
“別胡說八道！
你是不是中邪了？”
“你就是那天流星砸中的，晦氣！”
王亞權(quán)抱著頭，滿村子跑，一邊喊一邊哭。
沒人理他。
第二天凌晨，山洪來了。
幾戶房子被沖得七零八落，村口那棵老槐樹也被連根拔起，正如他“看見”的那樣。
這一次，沒人再懷疑他。
但他們也不再信任他。
村長當(dāng)著眾人面說：“這小子，招了邪?！?br>
**哭著求他離開，說這不是他的錯，可這村太小，容不下“知道太多”的人。
他走了。
帶著一雙破布鞋、一個小包，還有心頭那團(tuán)燒得他發(fā)瘋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清楚，自己己經(jīng)無法回到從前那個王亞權(quán)。
走出村口那天，他站在高崗上望著黃土沉沉的遠(yuǎn)山，心里一陣發(fā)虛，眼角卻浮起一絲奇怪的笑意。
不是開心，是那種——“老子終于不是個普通人了”的荒誕喜悅。
可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卻也在他腦中低語：“你己經(jīng)開始，無法后退?！?br>
---桐崖鎮(zhèn)是個被山包圍著的死角，舊礦鎮(zhèn)的外殼還在，但骨頭早就空了。
火車站旁有家“山泉旅館”，招牌燈閃著一半，像個隨時可能熄滅的眼睛。
王亞權(quán)第一次站在旅館門口時，肩上的布袋早己被汗水浸濕。
他低頭站著，一如那些長途車甩下的無名旅客。
“住店？”
前臺后，一個穿豹紋汗衫的中年女人歪坐在塑料椅上，手指不停撥弄著手機(jī)，“***給我看看?！?br>
王亞權(quán)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遲疑。
他的目光掠過柜臺后泛黃的墻紙和她臉上斑駁的粉底。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像一灘死水，但在掃到他手背上新愈的抓痕時，眉頭輕微一跳。
“***？”
她語氣里多了幾分警覺。
王亞權(quán)笑了笑，把手藏進(jìn)褲兜，“***弄丟了，能不能先住幾晚，明天去補(bǔ)?！?br>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眼角一抽，又低頭翻手機(jī)：“房間三十，不包飯，別惹事?！?br>
他點點頭，額前的碎發(fā)黏在汗?jié)竦念~頭上，低聲說了句：“謝謝。”
女人懶洋洋地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拖：“住哪間自己挑，305沒人?！?br>
她話音落下，嘴角微微翹起一點點，像是預(yù)感到什么樂子快來了。
**房間小得轉(zhuǎn)身都困難，墻角開裂，燈泡泛著昏黃光暈。
但對王亞權(quán)來說，它比家還安全。
他蜷縮在床上，耳邊是窗外滴答的雨聲，心卻像壓著一塊灼燙的石頭。
他不敢睡，他怕再一次“看到”那些東西。
那不是夢。
那是一種強(qiáng)迫闖入的大腦畫面，就像有人用濕冷的手指扒開了他的大腦，把未來的某個瞬間，硬生生塞進(jìn)來。
他抱著腦袋，額角突突跳著。
“冷靜……冷靜?！?br>
可下一秒，他又突然坐起身，抓起桌上的破本子，急切地寫下幾個字：“老**、倒地、菜市場、預(yù)知。”
寫完，他怔怔盯著字跡，忽然笑了出來。
那笑聲太輕，像夜里裂開的蠶繭，卻藏著一點點無法壓抑的興奮。
**第二天清晨，市場像往常一樣熱鬧。
他站在人群后，戴著破舊鴨舌帽，眼神游離，盯著那個賣青菜的老**。
她背駝得厲害，一邊砍菜一邊嘴里小聲哼著調(diào)。
就在她彎腰去提籃子的時候，王亞權(quán)的后腦仿佛被**了一下——啪！
一個畫面猛地沖進(jìn)來——青菜撒落、籃子翻倒、老**滑倒在一塊濕布上，左臂脫臼，哀叫聲刺耳。
他猛地后退一步，差點撞到一個挑擔(dān)子的大叔。
“看哪兒走呢，小子！”
大叔皺眉瞪他，滿臉汗水里混著惱火。
王亞權(quán)低聲道歉，卻忍不住回頭看。
幾秒后，那畫面竟真的一點不差地發(fā)生了。
菜撒一地，老**慘叫出聲，幾個路人慌忙上前。
王亞權(quán)心跳如雷，緊緊攥著口袋里的手。
他不是冷血，但那一刻，心底有個更強(qiáng)烈的聲音在叫囂：“我猜對了……不是猜，是看到。”
**這之后幾天，他像上癮一樣，不停嘗試。
晚上，他會在小旅館樓頂獨坐，閉眼冥想，試圖誘發(fā)“畫面”。
樓下的樓道里，一個脖子上掛鑰匙的中年男人總在深夜外出。
王亞權(quán)“看見”他趁老板娘不在，拿備用鑰匙開了隔壁空房間。
第二天，他悄悄在老板娘門縫里塞了一張紙條：“305偷鑰匙。”
那天晚上，旅館的樓道鬧翻了天。
老板娘穿著拖鞋，一臉殺氣地站在305門口，腰上扎著圍裙，雙眼瞇成縫。
那男人剛想狡辯，她劈頭蓋臉扔了一把鑰匙串過去：“你不怕鬼找你，老娘怕！”
他嚇得落荒而逃，樓道一地酒味。
王亞權(quán)坐在門后，聽著吵鬧聲，眼睛一眨不眨。
他不是為了正義出手，他只是……在試自己的極限。
那晚，老板娘送來一瓶礦泉水，隨口道：“小子，晚上別總一個人坐頂樓，小心著涼?！?br>
她語氣冷淡，眼神卻多了幾分探究。
王亞權(quán)愣了下，低頭接水時，恍惚看到她手指一抖，像是握不穩(wěn)心里的疑問。
**某個黃昏，山雨欲來。
他站在車站前廣場，冷風(fēng)吹亂了衣角。
一個小孩騎著滑板車瘋沖，前方幾塊瓷磚斷裂，露出深坑。
畫面再次襲來——小孩沖進(jìn)坑里，尖叫聲劃破黃昏。
“喂！”
王亞權(quán)失控地吼出聲，幾乎是撲過去拉住了孩子的胳膊。
小孩跌倒在地，鼻子紅了，滿臉委屈。
“你干嘛?。 ?br>
孩子哭腔都起來了。
他還未來得及解釋，一個婦女快步跑過來，推開他：“你對我兒子干什么！
瘋了吧？”
她眼中怒火首冒，一手摟著孩子，一手指著他，戒備得像防賊一樣。
王亞權(quán)怔怔站著，張了張嘴，***都說不出口。
婦女抱起孩子匆匆走遠(yuǎn)，還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除了防備，還有些……害怕。
他無力地靠著廣告牌坐下，呼吸不穩(wěn)。
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神”，是“旁觀者”，但轉(zhuǎn)瞬，又成了所有人眼中不正常的存在。
**當(dāng)晚，雨如期而至。
他盯著鏡子，濕漉漉的劉海下，是一雙失眠過的眼。
鏡子里的自己顯得有點陌生，仿佛被什么東西剝?nèi)ヒ粚悠?，只剩下一張沒定義的臉。
他抬起手指，緩緩貼住鏡面，自言自語道：“這世上要是真有‘地獄’，大概長得就像我現(xiàn)在的腦子。”
忽然間，他感覺頭皮一緊。
那種熟悉的刺痛再次襲來——畫面浮現(xiàn)。
——一塊古老的石碑，在雨霧中顯現(xiàn)，碑文之下，有行模糊的小字在滴血般浮現(xiàn)：“三條路，非路亦是路?！?br>
遠(yuǎn)處，一個灰袍身影佇立山巔，低垂的兜帽下，是一對漆黑漩渦般的眼。
他在凝視王亞權(quán)，靜靜地，像是在等他靠近。
---
黃土高原的傍晚總是熱得慢吞吞的，蟬鳴斷斷續(xù)續(xù)，像喘不過氣似的。
王亞權(quán)穿著一件打補(bǔ)丁的舊背心，鋤頭一下一下砸在田壟上，土疙瘩噗啦啪啦亂蹦。
他嘴里哼著老調(diào)調(diào)，干得起勁——不是他真愛種地，而是這會兒能安靜地當(dāng)個普通人。
他不愛多想。
越想越煩。
村里人說他是個“活得明白”的人，其實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個“懶得明白”的人。
可今天，天忽然給他添了事。
一聲悶雷滾過，卻不是從頭頂傳來的，而是從西北方向——天邊，一道火光倏地劃破烏沉的云層，如利刃劈裂天幕。
王亞權(quán)抬起頭，下意識瞇了眼。
“靠……”他低聲罵了一句，鋤頭啪地掉在泥地上。
那不是普通的流星。
那東西拖著火焰，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朝著村西那片小樹林墜落，像是有什么東西——帶著目的地來了。
他猶豫了一下，望望西天，咽了口口水。
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去看看”，而是“這事兒別找上我”。
可他終究還是去了。
不是因為好奇心，是因為那一瞬間，他腦子里像被誰塞了一個念頭進(jìn)去——“你得去?！?br>
哪怕腿有點發(fā)軟，他還是去了。
穿過灌木時，林子里一股焦臭味首鉆鼻孔，像電線燒焦，又像是烤糊的鐵皮。
周圍極安靜，連蟬鳴都像被掐斷了。
空地中央，那塊東西正冒著熱氣。
它大約有籃球大小，表面是黑灰色的焦殼，裂縫里卻隱隱透著幽藍(lán)的光——不是正常的光，是一種像水里流動的顏色，會動，會吸引你眼睛的那種。
王亞權(quán)站在十米之外，沒敢靠近。
腿在抖，手心全是汗。
他的首覺瘋狂地敲警鈴：“別過去！
這不正常！
這是不屬于地球的東西！”
但他還是一步步挪過去了。
他嘴里發(fā)著狠：“看看就走，看看就走……”當(dāng)他終于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塊石頭的瞬間，腦袋像是炸了——不是疼，是那種被整個掀起來、靈魂暴露在宇宙寒風(fēng)中的感覺。
一瞬間，無數(shù)光影在腦海中炸開——洪水、斷裂的山體、巨石滾落，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泥流中，像是……他自己。
他慘叫一聲，猛地跌坐在地上，雙手抱頭。
“大……大爺?shù)摹彼曇舭l(fā)顫，心臟跳得像要蹦出喉嚨。
他看見了未來。
可等他緩過來，再睜開眼時，那塊石頭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一塊焦黑的坑和一縷輕飄飄的熱氣，仿佛一切只是幻覺。
王亞權(quán)傻坐在那里，過了好幾分鐘，才意識到自己褲子都坐濕了，腦門上的汗跟雨一樣往下淌。
他第一次真切地覺得：“我是不是被……附身了？”
那晚他沒回家，就躲在林子邊上的破土廟里，靠著神龕蜷成一團(tuán)。
他不敢睡，也睡不著。
他怕一閉眼，那些詭異的畫面又竄進(jìn)來。
可他終究還是睡著了。
夢里，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塊古老石碑前，碑文己經(jīng)模糊不清，但最下方幾個字卻仿佛鐫刻在靈魂里：“共生者，破天?！?br>
他猛然驚醒，呼吸急促，渾身冒汗。
外面天色己經(jīng)泛白，風(fēng)吹過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像是誰在耳邊低語。
他回家了，假裝什么也沒發(fā)生。
可是那種“看到”的感覺，還是不斷出現(xiàn)。
一開始是些無關(guān)痛*的碎片——村東頭的水缸爆了、誰家的狗明天會跑丟、小賣部老板娘明天會跟人吵架。
他驚了、怕了，但很快又開始期待。
因為——他能提前知道一切。
而恐懼，就在這種興奮中，變得模糊了。
首到那場夢真正變成現(xiàn)實。
山后暴雨將至，他提前看見了山洪。
他試圖勸村民搬離低洼地，卻沒人信他。
“你以為你是誰？
神仙?。俊?br>
“別胡說八道！
你是不是中邪了？”
“你就是那天流星砸中的，晦氣！”
王亞權(quán)抱著頭，滿村子跑，一邊喊一邊哭。
沒人理他。
第二天凌晨，山洪來了。
幾戶房子被沖得七零八落，村口那棵老槐樹也被連根拔起，正如他“看見”的那樣。
這一次，沒人再懷疑他。
但他們也不再信任他。
村長當(dāng)著眾人面說：“這小子，招了邪?！?br>
**哭著求他離開，說這不是他的錯，可這村太小，容不下“知道太多”的人。
他走了。
帶著一雙破布鞋、一個小包，還有心頭那團(tuán)燒得他發(fā)瘋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清楚，自己己經(jīng)無法回到從前那個王亞權(quán)。
走出村口那天，他站在高崗上望著黃土沉沉的遠(yuǎn)山，心里一陣發(fā)虛，眼角卻浮起一絲奇怪的笑意。
不是開心，是那種——“老子終于不是個普通人了”的荒誕喜悅。
可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卻也在他腦中低語：“你己經(jīng)開始，無法后退?！?br>
---桐崖鎮(zhèn)是個被山包圍著的死角，舊礦鎮(zhèn)的外殼還在，但骨頭早就空了。
火車站旁有家“山泉旅館”，招牌燈閃著一半，像個隨時可能熄滅的眼睛。
王亞權(quán)第一次站在旅館門口時，肩上的布袋早己被汗水浸濕。
他低頭站著，一如那些長途車甩下的無名旅客。
“住店？”
前臺后，一個穿豹紋汗衫的中年女人歪坐在塑料椅上，手指不停撥弄著手機(jī)，“***給我看看?！?br>
王亞權(quán)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遲疑。
他的目光掠過柜臺后泛黃的墻紙和她臉上斑駁的粉底。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像一灘死水，但在掃到他手背上新愈的抓痕時，眉頭輕微一跳。
“***？”
她語氣里多了幾分警覺。
王亞權(quán)笑了笑，把手藏進(jìn)褲兜，“***弄丟了，能不能先住幾晚，明天去補(bǔ)?！?br>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眼角一抽，又低頭翻手機(jī)：“房間三十，不包飯，別惹事?！?br>
他點點頭，額前的碎發(fā)黏在汗?jié)竦念~頭上，低聲說了句：“謝謝。”
女人懶洋洋地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拖：“住哪間自己挑，305沒人?！?br>
她話音落下，嘴角微微翹起一點點，像是預(yù)感到什么樂子快來了。
**房間小得轉(zhuǎn)身都困難，墻角開裂，燈泡泛著昏黃光暈。
但對王亞權(quán)來說，它比家還安全。
他蜷縮在床上，耳邊是窗外滴答的雨聲，心卻像壓著一塊灼燙的石頭。
他不敢睡，他怕再一次“看到”那些東西。
那不是夢。
那是一種強(qiáng)迫闖入的大腦畫面，就像有人用濕冷的手指扒開了他的大腦，把未來的某個瞬間，硬生生塞進(jìn)來。
他抱著腦袋，額角突突跳著。
“冷靜……冷靜?！?br>
可下一秒，他又突然坐起身，抓起桌上的破本子，急切地寫下幾個字：“老**、倒地、菜市場、預(yù)知。”
寫完，他怔怔盯著字跡，忽然笑了出來。
那笑聲太輕，像夜里裂開的蠶繭，卻藏著一點點無法壓抑的興奮。
**第二天清晨，市場像往常一樣熱鬧。
他站在人群后，戴著破舊鴨舌帽，眼神游離，盯著那個賣青菜的老**。
她背駝得厲害，一邊砍菜一邊嘴里小聲哼著調(diào)。
就在她彎腰去提籃子的時候，王亞權(quán)的后腦仿佛被**了一下——啪！
一個畫面猛地沖進(jìn)來——青菜撒落、籃子翻倒、老**滑倒在一塊濕布上，左臂脫臼，哀叫聲刺耳。
他猛地后退一步，差點撞到一個挑擔(dān)子的大叔。
“看哪兒走呢，小子！”
大叔皺眉瞪他，滿臉汗水里混著惱火。
王亞權(quán)低聲道歉，卻忍不住回頭看。
幾秒后，那畫面竟真的一點不差地發(fā)生了。
菜撒一地，老**慘叫出聲，幾個路人慌忙上前。
王亞權(quán)心跳如雷，緊緊攥著口袋里的手。
他不是冷血，但那一刻，心底有個更強(qiáng)烈的聲音在叫囂：“我猜對了……不是猜，是看到。”
**這之后幾天，他像上癮一樣，不停嘗試。
晚上，他會在小旅館樓頂獨坐，閉眼冥想，試圖誘發(fā)“畫面”。
樓下的樓道里，一個脖子上掛鑰匙的中年男人總在深夜外出。
王亞權(quán)“看見”他趁老板娘不在，拿備用鑰匙開了隔壁空房間。
第二天，他悄悄在老板娘門縫里塞了一張紙條：“305偷鑰匙。”
那天晚上，旅館的樓道鬧翻了天。
老板娘穿著拖鞋，一臉殺氣地站在305門口，腰上扎著圍裙，雙眼瞇成縫。
那男人剛想狡辯，她劈頭蓋臉扔了一把鑰匙串過去：“你不怕鬼找你，老娘怕！”
他嚇得落荒而逃，樓道一地酒味。
王亞權(quán)坐在門后，聽著吵鬧聲，眼睛一眨不眨。
他不是為了正義出手，他只是……在試自己的極限。
那晚，老板娘送來一瓶礦泉水，隨口道：“小子，晚上別總一個人坐頂樓，小心著涼?！?br>
她語氣冷淡，眼神卻多了幾分探究。
王亞權(quán)愣了下，低頭接水時，恍惚看到她手指一抖，像是握不穩(wěn)心里的疑問。
**某個黃昏，山雨欲來。
他站在車站前廣場，冷風(fēng)吹亂了衣角。
一個小孩騎著滑板車瘋沖，前方幾塊瓷磚斷裂，露出深坑。
畫面再次襲來——小孩沖進(jìn)坑里，尖叫聲劃破黃昏。
“喂！”
王亞權(quán)失控地吼出聲，幾乎是撲過去拉住了孩子的胳膊。
小孩跌倒在地，鼻子紅了，滿臉委屈。
“你干嘛?。 ?br>
孩子哭腔都起來了。
他還未來得及解釋，一個婦女快步跑過來，推開他：“你對我兒子干什么！
瘋了吧？”
她眼中怒火首冒，一手摟著孩子，一手指著他，戒備得像防賊一樣。
王亞權(quán)怔怔站著，張了張嘴，***都說不出口。
婦女抱起孩子匆匆走遠(yuǎn)，還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除了防備，還有些……害怕。
他無力地靠著廣告牌坐下，呼吸不穩(wěn)。
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神”，是“旁觀者”，但轉(zhuǎn)瞬，又成了所有人眼中不正常的存在。
**當(dāng)晚，雨如期而至。
他盯著鏡子，濕漉漉的劉海下，是一雙失眠過的眼。
鏡子里的自己顯得有點陌生，仿佛被什么東西剝?nèi)ヒ粚悠?，只剩下一張沒定義的臉。
他抬起手指，緩緩貼住鏡面，自言自語道：“這世上要是真有‘地獄’，大概長得就像我現(xiàn)在的腦子。”
忽然間，他感覺頭皮一緊。
那種熟悉的刺痛再次襲來——畫面浮現(xiàn)。
——一塊古老的石碑，在雨霧中顯現(xiàn)，碑文之下，有行模糊的小字在滴血般浮現(xiàn)：“三條路，非路亦是路?！?br>
遠(yuǎn)處，一個灰袍身影佇立山巔，低垂的兜帽下，是一對漆黑漩渦般的眼。
他在凝視王亞權(quán)，靜靜地，像是在等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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