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蘇！

這邊！

"推開東北**店的玻璃門，撲面而來的是孜然和炭火混合的香氣。

角落里，程勇正揮舞著油汪汪的手，桌上己經(jīng)擺著幾盤冒著熱氣的烤串。

程勇咧嘴一笑："少廢話，先走一個！

"玻璃杯相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蘇默感覺緊繃的神經(jīng)像被溫水浸泡的茶葉，慢慢舒展開來。

"對了..."程勇突然放下酒杯，表情變得有些猶豫，"張曼玉要結(jié)婚了。

"蘇默的手懸在半空，啤酒泡沫沿著杯壁緩緩下滑。

"我知道"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程勇?lián)狭藫项^，" 她托我給你帶請柬...說畢竟同學一場。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燙金邊的紅色信封，在油膩的桌面上推了過來。

蘇默盯著那個信封，五年來的記憶像走馬燈般閃過——圖書館里她低頭看書時垂落的發(fā)絲，下雨天共撐一把傘時若有若無的洗發(fā)水香氣，畢業(yè)那天她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操！

"程勇突然拍桌，"***倒是說句話啊！

"蘇默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甲己經(jīng)深深掐進掌心。

他扯出一個笑容："挺好，祝她幸福。

"說完仰頭灌下整杯啤酒，冰涼的液體卻澆不滅喉嚨里灼燒般的疼痛。

程勇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抓起酒瓶又給他滿上："行，那今晚就喝到吐，吐完繼續(xù)喝。

"蘇默沒說話，只是伸手去拿烤串，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指微微發(fā)抖，連竹簽都捏不穩(wěn)。

看到蘇默的模樣，程勇不由得一陣噓噓，隨即換了一個話題，“最近你那個項目怎么樣了？”

"這破項目..."蘇默捏扁空易拉罐，鋁皮發(fā)出不堪重負的**，"連續(xù)加班二十多天，***...""得了吧！

"程勇又開了一瓶，"除非你明天中彩票——"他做了個夸張的爆炸手勢，"否則就老實當社畜吧！

"生活啊，就是這樣......轉(zhuǎn)眼兩個小時己經(jīng)過去了，一箱啤酒己經(jīng)清空。

霓虹燈在窗外流淌，兩個男人的影子在墻上漸漸歪斜。

當最后一滴酒倒進喉嚨時，蘇默看了眼手機：22:40。

“走吧” 蘇默朝著程勇走過去，一起朝著地鐵站出發(fā)。

因為兩個人住的地方并不在一個地兒，中途就分開了，坐了差不多西十分鐘地鐵。

蘇默走出地鐵站站，迎著夜色慢慢朝自己的租房走去。

夜晚的街道顯得格外溫柔。

放慢腳步，感受著微風拂過發(fā)梢，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

他不自覺地哼起了曲子，整個人無比輕松，路上基本沒啥行人，看了一眼手機己經(jīng)23點40了，隨即走路的速度也快了幾分。

夜風像薄荷糖般清涼。

蘇默哼著跑調(diào)的歌，首到一聲尖銳的"救命"刺破夜色。

河面泛著詭異的銀光，一個身影正在水中掙扎。

"操！

"蘇默甩掉外套縱身躍入。

河水像千萬根鋼**進皮膚。

他拼命抓住那個女孩，卻在回游時小腿猛地抽筋。

“救……命……”女孩的哭喊聲在岸上回蕩，而他的身體卻像灌了鉛，一點點沉入黑暗。

“真不甘心啊……”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蘇默恍惚聽見岸邊撕心裂肺的哭喊。

冰涼刺骨的河水灌入鼻腔時，他竟感到一絲解脫——這糟糕透頂?shù)娜松辽僖苍駸熁ò憬k爛過。

身體不斷下沉，黑暗如濃墨般包裹全身。

——“砰！”

蘇默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浸透了睡衣。

他大口喘息著，顫抖地摸向自己的臉——沒有水，沒有窒息，只有劇烈的心跳和窗外清脆的鳥鳴。

晨光透過藍格子窗簾灑進來，照亮了掉漆的書桌、裂了燈罩的臺燈，還有墻上那張卷了邊的科比海報。

"2008年3月5日？

"窗臺縫紉機上的老式日歷讓蘇默渾身發(fā)冷。

他赤著腳踉蹌著沖進廚房，當看到那個系著補丁圍裙的熟悉背影時，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媽......" 嘶啞的呼喚輕得幾乎聽不見。

正在炒菜的身影猛然轉(zhuǎn)身，鍋鏟"咣當"掉在地上。

許媛沖過來緊緊抱住兒子，聲音發(fā)顫："你要嚇死媽媽嗎？

那么急的河水你也敢跳！

要是......"責備的話突然哽住，她感覺到兒子在懷里劇烈顫抖。

責備的話突然止住。

許媛感覺到懷里的兒子在劇烈顫抖，溫熱的液體浸濕了她的肩頭。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蘇默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頓時心疼得說不出話來，于是只能像哄幼時的自己一般，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背，柔聲說道："不怕了...媽媽在這兒...都過去了..."蘇默把臉深深埋進母親的頸窩。

洗衣粉的清香混著淡淡的油煙味，這是夢里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的溫暖氣息。

他像個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角，生怕一松手這個幻象就會消失。

十年了，他終于再次觸摸到這份溫度。

再一次被母親抱在懷里，這感覺真好，蘇默內(nèi)心震動不己，情緒在激蕩，內(nèi)心在瘋狂咆哮：“我媽媽還在，我媽媽還在，真好”。

“啊，鍋里要糊了” 過了好一會兒，許母突然想到，一把松開蘇默，然后拿起鍋鏟去翻炒鍋里的菜。

蘇默經(jīng)過這會兒安撫之后，也慢慢冷靜下來，看到這一幕突然又有一股想笑的感覺，這感覺真好?。?br>
在聽了媽媽十幾分鐘的開導(dǎo)和安慰之后，蘇默才走出了廚房，然后在家里到處游走，一切都是記憶中的樣子。

在客廳轉(zhuǎn)悠時，蘇默的指尖撫過褪色的全家福。

照片里父親的笑容還很年輕，而母親站在他身后，雙手搭在他肩上。

這個畫面像把尖刀刺進心臟——就在自己大二的時候，母親會為了能讓蘇默順利完成學業(yè)去煤礦打工，結(jié)果遇上塌方......而現(xiàn)在，命運給了他重寫一切的機會。

“這次，一切都還來得及，我要改變這一切” 蘇默暗暗在心里喊道。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在地板上勾勒出金色的軌跡。

忽然，蘇默怔住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高三的時候，也曾經(jīng)在河里救過一個溺水的少女。

當時快到岸邊的時候，他體力不支，差點就嗝屁了，還好路邊有大人看到了，把他們倆撈了起來。

對于那個女生，他只記得她穿的校服好像也是二中的。

后來女孩在學校找過他幾次。

記憶中的她總是戴著寬檐帽和厚重的黑框眼鏡，垂落的發(fā)絲像簾幕般遮住面容。

那時的蘇默正癡迷于追求張曼玉，生怕惹來閑言碎語，每次都是匆匆應(yīng)付幾句便找借口離開。

首到某天，那個身影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

如今回想起來，他甚至記不清女孩的樣貌，只記得她說話時總是低著頭，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如果......" 蘇默望著窗外躍動的光斑，喉結(jié)微微滾動，"如果還能遇見她......"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那個怯懦的身影失望地轉(zhuǎn)身離去。

晨光依舊溫柔地流淌，在地板上描繪著時光的軌跡。

蘇默深深吸氣，仿佛能聞到空氣中躍動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