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我被雷聲驚醒。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拍打著老宅的瓦檐，像是某種急促的叩門聲。

我掀開薄被，發(fā)現(xiàn)后背己經(jīng)沁出一層細(xì)密的汗。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木香，混合著若有若無的——晚香玉的氣息。

程雪衣的味道。

我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推**門。

走廊盡頭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從她半掩的房門里漏出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暖色的痕跡。

我本該轉(zhuǎn)身回房。

可我的腳步卻不受控制地朝那道光走去。

---她的房門沒關(guān)緊。

透過那道縫隙，我看到程雪衣背對著門口，站在梳妝臺前。

她只穿著一件絲綢吊帶睡裙，墨綠色的布料像水一樣貼著她的脊背，腰窩處的凹陷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正在往脖子上抹什么，手臂抬起的動作讓睡裙肩帶滑落，露出半邊白皙的肩膀。

我的喉嚨發(fā)緊。

梳妝臺上的鏡子里，映出她半張臉。

她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翳，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的指尖沾著乳白色的膏體，正沿著鎖骨緩緩打圈。

一滴汗從我的太陽穴滑下。

突然，她睜開眼。

鏡中的目光首首撞上我的視線。

我僵在原地。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緩緩地，將肩帶拉了回去。

"睡不著？

"她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帶著夜特有的沙啞。

我推開門。

空氣里晚香玉的氣息驟然濃烈起來。

她的梳妝臺上擺著一個打開的琺瑯盒子，里面盛著乳白色的膏體，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

"薄荷腦，"她注意到我的視線，"可以緩解蚊蟲叮咬。

"我看向她的手臂，果然在肘窩處看到幾個紅點。

"老宅蚊蟲多，"她輕笑，"你最好也涂一點。

"她挖了一小塊膏體，示意我伸手。

我的掌心朝上，感受到她指尖微涼的觸感。

膏體在她指腹下融化，變成透明的液體，順著我的掌紋蔓延。

她的指甲輕輕刮過我的生命線。

"這里，"她忽然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我的手腕內(nèi)側(cè)，"脈搏跳得很快。

"我猛地收手。

她笑了，眼角泛起細(xì)小的紋路，像是投石入湖后蕩開的漣漪。

"怕我？

"梳妝臺的鏡面映出我們兩人的身影。

她坐著，我站著，墨綠色的睡裙與我的黑色睡衣在鏡中形成詭異的和諧。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

剎那間，我在鏡中看到她的表情——唇角微揚，眼神卻冷得像冰。

回房后，我站在窗前抽煙。

雨己經(jīng)小了，月光從云層縫隙里漏出來，照在院子里的海棠樹上。

那些白天看起來嬌艷的花朵，此刻在月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蒼白，像是無數(shù)張人臉。

指尖還殘留著薄荷腦的涼意。

我低頭，發(fā)現(xiàn)手腕內(nèi)側(cè)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紅痕——像是被指甲刮過的痕跡。

而我的枕頭邊，放著一小盒薄荷腦。

盒底壓著一張字條：”夜里別開窗——雪衣“字跡工整，像她這個人一樣，看似毫無破綻。

可當(dāng)我翻到背面時，卻發(fā)現(xiàn)紙上有一處極小的皺褶——像是被水打濕過，又晾干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