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銀杏葉掠過天臺欄桿，蘇靜初按住在畫板上翻飛的速寫紙，鉛筆尖在夕陽里劃出一道金線。

籃球撞擊地面的悶響從樓下操場傳來，她咬著橡皮擦探頭望去，忽然被躍動的身影定住了目光。

穿紅色球衣的少年正在三步上籃，發(fā)帶下甩出的汗珠在半空碎成光點。

他的手腕壓出漂亮的弧度，籃球卻撞在籃筐邊緣彈飛出去。

蘇靜初的鉛筆無意識地在紙上滑動，勾勒出他躍起時繃緊的腰線，運動短褲下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腿，還有仰頭時滾動的喉結。

"江嶼！

接球！

"場邊的呼喊驚醒了沉浸在光影中的少女。

她這才發(fā)現(xiàn)畫紙己經(jīng)被少年各種動態(tài)的速寫占滿，慌忙用橡皮去擦，卻把側臉輪廓蹭得越發(fā)朦朧。

樓下傳來此起彼伏的起哄聲，那個叫江嶼的男生正被隊友們推搡著往場外走。

夕陽突然被云層吞沒。

蘇靜初伸手去夠滾到水箱邊的橙色炭筆時，聽到籃球破空而來的呼嘯。

她本能地縮肩閉眼，卻聽見"咚"的一聲悶響——籃球擦過銹蝕的欄桿，正砸在少年揚起的下巴上。

散開的馬尾掃過畫紙，蘇靜初在漫天飄落的銀杏葉中對上江嶼的眼睛。

他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左手還保持著接球的動作，殷紅的血正從指縫滲進純白護腕。

籃球在他們之間來回彈跳，震得她腳邊的顏料盒咔噠作響。

"對、對不起！

"蘇靜初踉蹌著后退，帆布鞋踢翻了調(diào)色板。

群青和赭石順著排水溝蜿蜒成詭異的河流，浸透了那張飄落的速寫——畫中少年飛揚的衣角正巧染上他滴落的血跡，在暮色里暈開成紫羅蘭色。

江嶼用那只沒有沾染鮮血的右手，穩(wěn)穩(wěn)地撐住了那搖搖欲墜的畫架，仿佛這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

然而，就在他扶住畫架的瞬間，他的嘴角卻突然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輕笑。

這笑聲在空氣中回蕩，帶著些許戲謔和自嘲。

江嶼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那張速寫紙上，紙上的人像被血漬浸染，眉眼己經(jīng)變得模糊不清。

他的拇指輕輕地摩挲過那被血漬模糊的眉眼，仿佛能透過那層血污，看到畫中人物原本的模樣。

隨著拇指的移動，那血漬漸漸被抹去，露出了畫中人物清晰的輪廓。

江嶼的目光停留在了人物的下頜線上，他不禁感嘆道：“不過，這下頜線畫得比本人都要鋒利呢。”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個畫中的人訴說著什么。

遠處傳來晚自習預備鈴，蘇靜初抓起書包落荒而逃。

首到跑下三層樓梯，她才驚覺速寫本還躺在水箱旁的水漬里，扉頁上用花體字寫著"JC 2018.9.3"。

天臺上的少年彎腰拾起畫本，沾血的指尖撫過那些凌亂線條，在最后一頁未完成的側臉旁補了顆籃球。

暮色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蓋住了角落里半融化的白色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