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槐蔭路十三冢1997年的夏天格外悶熱，我蹲在村口老槐樹下數(shù)螞蟻。

汗珠順著脖子滾進校服領(lǐng)口，后背卻始終泛著涼氣——再過半小時，我又要獨自走那條路。

"小滿，你**蒸了槐花糕。

"王嬸從墻頭探出半個身子，手里竹竿上晾著幾件洗得發(fā)白的壽衣，"等會兒拐到后山菜園，給**捎筐新摘的豇豆。

"我盯著她發(fā)髻上那朵褪色的紅絨花，突然想起去年清明，看見她蹲在丈夫墳前燒紙人。

紙人臉上用朱砂點的腮紅，和這朵絨花顏色一模一樣。

"王嬸，您說人死了真會變成鬼嗎？

"晾衣竿"啪"地砸在青石板上。

王嬸的臉隱在槐樹陰影里，聲音像是從井底飄上來的："過了申時就別在墳頭轉(zhuǎn)悠，當心被相中當替身。

"五點半的日頭依然毒辣，我攥著豇豆筐踏上槐蔭路。

這條路有十三座墳包，最老的那座青磚墳裂著縫，露出半截朽爛的柏木棺材。

往常走到第七座墳時，后脖頸會突然發(fā)涼，可今天剛過第三座新墳，就聽見身后有碎石子滾動的聲響。

蟬鳴戛然而止。

豇豆葉上的露珠突然凝成冰碴，我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本該是孤零零的人影旁，多了一團模糊的輪廓。

那影子正慢慢抬起手，五指細長得不像活人。

"啪嗒"一滴腥臭的液體砸在肩頭。

我僵硬地仰頭，正對上一雙倒吊的眼睛。

穿藏藍壽衣的老頭像壁虎似的扒在槐樹枝干上，嘴角咧到耳根，暗紅的牙床上沾著槐花碎末。

"陳家小子..."他喉嚨里咕嚕著黑水，"幫我把鞋...找回來..."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右腳穿著黑布鞋，左腳卻是慘白的骨頭。

余光瞥見第五座墳前果然有只倒扣的布鞋，鞋幫上繡著"壽"字——那是去年下葬的劉瘸子。

呼吸間滿是腐肉味，老頭濕冷的指尖己經(jīng)觸到我后頸。

千鈞一發(fā)之際，懷里豇豆筐突然傾倒，碧綠的豆角滾在灼熱的土路上，騰起一縷青煙。

"哎喲！

"慘叫聲中，老頭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樹冠。

我這才想起王嬸說過，新摘的豇豆沾著晨露，是至陽之物。

顧不得撿豆角，我拔腿狂奔，背后傳來此起彼伏的嗚咽聲，整排老墳都在顫動。

跑到家門口時，夕陽正好卡在二爺墳頭的石碑后。

那碑上刻著"顯考陳公諱明德之墓"，凹陷的筆畫里積著暗紅污漬。

三年前下葬時，我親眼看見**先生把浸過黑狗血的銅錢塞進碑座。

二樓東屋的窗戶正對著墳頭，此刻窗紗被晚風(fēng)掀起一角。

我總覺得有視線從青灰色的墓碑后透過來，像濕漉漉的蛛絲黏在脊背上。

當晚，我又從床上滾了下來。

后腦勺磕在踏腳凳的瞬間，分明聽見頭頂傳來老人的笑聲。

月光透過窗欞，在水泥地上投出扭曲的影紋——那分明是只枯槁的手，正懸在我方才躺過的枕頭上方。

（第二章待續(xù)）本章**禁忌提示1.晾曬壽衣不可過酉時2.墳前遺物莫亂碰3.門窗忌正對墓碑4.床榻不宜沖陰煞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