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桌子上那卷明**的圣旨，秘書監(jiān)沈維緊促的眉頭就再沒有舒展，沈家有女初長成，一朝獲封天下知。

“爹，妹妹就真的必須入宮嗎？”

沈家長子沈瀾江還是不肯相信，依舊勸道，“爹，妹妹性子單純，如何受得了后宮的磋磨？”

沈宣捂著臉，半晌不語。

“皇命如此，你能如何？”

“大哥，這女兒入宮，對我們沈家那是好事情啊，你這又是愁什么?！?br>
二叔沈碑倒是沒有絲毫的不快，反而一臉堆笑，一邊拉過沈宣，“日后，咱們沈家也是外戚了啊?！?br>
“這好事情你家女兒怎么不去？

偏生禍害我的妹妹！”

“我也是為了我沈家，賢侄，你這是什么話！”

“哥哥，既然命中注定，倒也不必再勸了?！?br>
眼見大廳越吵越兇，屋子里面?zhèn)鱽砬宕喽鵁o奈的聲音，沈清顏一身碧綠長衫，緩步走出，“如今圣旨己經(jīng)下來，哥哥，罷了吧?！?br>
“可你……”沈清顏走到堂中，端了一盞茶遞到父親跟前，“爹，女兒曉得，既然不能轉圜，那女兒也不后悔。”

“你！”

沈宣看著沈清顏臉上的決絕，忍不住又是一聲長嘆，“是我無能，是我對不起你?！?br>
沈清顏含笑點頭，一轉身就瞥見叔父沈碑身后帶著幾分喜色的王氏，眼神倏然凌厲起來。

“……爹，女兒想去跟娘說幾句話，之后就會準備進宮的東西。”

——沈清顏跪在母親的靈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又是拜了三拜，“娘，您己經(jīng)走了七年了，我很好，兄長和妹妹也很好，你在那邊放心吧?！?br>
“阿姐，”正此時，沈清顏的小妹沈夕雨己經(jīng)到了門口，“阿姐，你真的要進宮嗎？”

沈清顏年芳十七，剛過了及笄的歲數(shù)，沈夕雨比她要小上不少，自**喜歡跟著她，眼見前廳兄長和爹爹正在爭執(zhí)，忍不住就逃到姐姐身畔。

“夕兒”，沈清顏拉過妹妹，扶了扶她額頭的碎發(fā)，“阿姐要進宮，只有進宮，阿姐才能護住你，你一個人在家里，要聽大哥的話，知道嗎？”

“阿姐……”沈夕雨拉了拉沈清顏的衣袖，帶著幾分不舍，“阿姐你走了，就沒人陪我了?！?br>
“沒事的?！?br>
沈清顏拍了拍沈夕雨，還想安撫幾句，卻聽到前廳傳來一陣嘈雜。

——沈清顏趕回大廳，卻見滿地的茶碗碎片。

“沈瀾江，你發(fā)什么瘋！”

沈碑坐在正位上，一拍桌子，“我好歹是你的叔父，你就這么和我說話嗎？”

“爹，若不是這個人在外面嚷嚷，宮里怎么會知道妹妹尚未議親？

又怎么會被選中去做佳人子？

你不過是貪圖一個校書郎的官位，就想把我的妹妹賣了?！?br>
沈碑的妻子王氏看著沈瀾江指著自己，馬上撲倒在自家相公沈碑的懷里，嚎啕大哭起來。

沈碑沒有官身多年，全指望這次送沈清顏入宮的推恩換個官身，如今被沈瀾江點破，臉上也是青一陣紫一陣。

“老爺，我冤枉啊，老爺，我不過是幫著顏丫頭打聽，我是一片好心啊?！?br>
沈瀾江聽到這里，忍不住拍案而起。

“誰不知道，當今皇上纏綿病榻，宮里頭的事情都是相國尹涓的女兒尹貴妃管著，宮中的妃嬪哪個不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

別的不說，就說隔壁秦尚書家，長女入宮為婕妤，不到西個月就被活活**。

王氏，你舍不得富貴，卻推我妹妹入宮，膽大如此，當真是好厲害的算計??！”

“混賬，你住口！”

沈宣聽到沈瀾江議論朝政，又驚又懼，倏地站起，反手就給了沈瀾江一個耳光，“作死啊你！”

“娘，娘?！?br>
正在這兵荒馬亂的工夫，王氏的一兒一女己經(jīng)跑了出來，女兒沈素拉著王氏又哭又叫，幼子沈浩則跪在地上抱著親爹的大腿。

“唉，”沈宣又是一聲嘆氣，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沈瀾江，我看你在外面胡鬧慣了，可這家里還輪不到你做主，如今圣旨下了，顏丫頭就必須入宮。

還有，云娘也是你的嬸嬸，你要是再敢對她不敬，我就告到京兆府！”

沈碑見兄長沈宣不說話，趕快拿出叔父的架子大聲嚷嚷起來“爹，”沈清顏看到這里，這才開口打斷，“怎么動這么大的火氣呢？”

“顏丫頭，”沈宣看了看沈清顏，他一想到她的前途，神色未免柔和幾分，“你不在屋子里面準備，怎么出來了。”

沈清顏走到沈宣身畔，溫言道，“剛剛在收拾東西，突然想起來……有個玉佩，也想一起帶進宮?！?br>
“玉佩？”

“爹，你還記得嗎？

當年娘親曾經(jīng)給過我和哥哥一雙春蠶紋的玉佩，這么多年了，己經(jīng)找不到了?！?br>
聽到沈清顏說起己故的發(fā)妻姜夫人，沈宣的怒氣也消去幾分，看著跪在地上的沈瀾江，溫言說道，“起來吧?！?br>
沈清顏忙示意自己的丫鬟含音上前，將沈瀾江扶了起來，一邊又對著沈宣言道，“春蠶到死絲方盡，娘親己經(jīng)去了，我只想帶著這點思念進宮，日后就是想起爹爹和娘親，也能有個念想?！?br>
“……”沈宣知道，自己的夫人死的蹊蹺，如今聽沈清顏此言，終究是愁腸百轉，忍不住長吁短嘆。

沈清顏安撫了沈宣，拍了拍沈瀾江的手，又緩步走到王氏身旁。

“夫人作為叔母，當真是為我考慮，這份恩情，我就是身在宮中也斷斷不會忘的。”

沈清顏說著，勾起了嘴角，壓低聲音。

“只是我今日入宮，焉知非福，他日誰做誰的主，還不好說呢?！?br>
“顏丫頭你入宮做個家人子，到底是個什么位分，還得看看皇上的心思，前途未卜，也不必這么急著為家里擔心?！?br>
王氏被她看的發(fā)毛，定定神反唇相譏，“還是先走好自己的路吧?！?br>
王氏說完就要抱著一雙兒女進屋。

是啊，自己又是什么位份呢？

又會是什么下場呢？

“老爺，老爺，使者，使者大人來了。”

幾個人說話間，管家己經(jīng)跑了進來，“快快接駕啊。”

“不是剛剛就有中官大人冊封佳人子嗎，怎么又來了使者？”

沈宣嘴巴一撇，忙帶著一家老小**焚香，在院子中間跪接圣旨。

卻見一個白胡子老頭一手握節(jié)杖，一手領圣旨，緩步走到院子正中，沈清顏自然不認識，但沈宣和沈瀾江卻都嚇得一個激靈。

“司空莫鴻之？”

沈宣話音剛落，那老者就打開了圣旨。

“皇帝蕭矜，以玄牡昭告皇皇后帝。

朕聞凡承天必有坤德以奉宗廟，昔上古嫘祖親蠶之功，后漢馬后搗衣之德，皆上敬天意，表率宮闈。

今有京兆秘書監(jiān)沈宣之女沈氏清顏，祥鐘華胄，淑德姿媛，乃以司空莫鴻之使持節(jié)，冊為皇后?！?br>
莫鴻之言畢就收起圣旨，躬身扶起還一臉茫然的沈清顏，“皇后娘娘，還請接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