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命蹲在村口磨刀石旁。

鐵銹渣子混著汗水滲進(jìn)指縫，黏膩得像是被蛇信子舔過。

他攥著那把豁口的生鐵劍來回擦拭，虎口被劍柄磨得滲血。

“這廢物還裝模作樣！”

大壯把啃剩的羊骨砸在他后背上。

油脂順著粗布衣往下淌，十幾個(gè)看熱鬧的村漢爆發(fā)出哄笑。

林無命脊背繃得筆首，指節(jié)捏得鐵劍咯吱作響。

“當(dāng)年你爹娘就該把你扔進(jìn)劍冢喂兇靈?！?br>
大壯一腳踹翻磨刀石，青石板裂開蛛網(wǎng)紋，“連三歲娃娃都能覺醒劍胎，就你這廢……”破空聲擦著大壯耳畔掠過。

半截羊骨釘進(jìn)槐樹三寸深，林無命握著滴血的劍柄緩緩起身。

圍觀眾人突然噤聲——那柄銹劍分明還插在鞘里。

“哐當(dāng)！”

酒葫蘆砸在兩人中間。

老劍匠瘸著腿從鐵匠鋪晃出來，腥臭酒氣熏得人皺眉。

他布滿老繭的手突然扣住林無命腕脈：“小崽子，你心跳比打鐵錘還帶勁?！?br>
村長拄著青藤杖擠進(jìn)人群：“三天后比武大會(huì)，各家出個(gè)代表。”

他瞥了眼林無命腰間鐵劍，“無命就別……我參加?！?br>
銹劍蹭著青石板刮出火星。

大壯突然搶過村長的藤杖，杖頭青玉鑲著劍宗印記：“就賭你那把破劍！

輸了就給老子當(dāng)十年挑糞工！”

林無命轉(zhuǎn)身要走，后頸突然被酒葫蘆砸中。

老劍匠醉眼蒙眬地勾著他脖子：“鐵銹味太沖，老頭子教你個(gè)秘方?！?br>
酒氣噴在他耳畔，“拿人血擦劍。”

比武當(dāng)日正午，曬谷場搭起三丈劍臺。

大壯掄著新打的青鋼劍劈碎七塊磨盤，劍刃寒光映得人睜不開眼。

林無命握著裹麻布的銹劍上臺時(shí)，臺下噓聲震得竹棚簌簌落灰。

“現(xiàn)在跪著爬下去，留你一條狗……”大壯的劍尖突然挑向林無命咽喉。

銹劍立刻震顫著脫手飛出。

林無命掌心傳來灼燒感，劍柄銹跡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血紋。

大壯獰笑著劈出開山式，青鋼劍卻在觸到銹刃瞬間崩成漫天鐵屑。

“妖術(shù)！”

有人尖叫。

林無命盯著掌心蠕動(dòng)的血紋發(fā)怔。

斷劍殘片突然被酒葫蘆吸走，老劍匠踹翻觀禮臺躍上劍臺，掄起鐵錘將銹劍砸得粉碎。

“不夠利！”

老瘋子揪著林無命衣領(lǐng)按向滿地劍渣，“用牙咬也要撕塊肉下來！”

大壯抄起備用重劍撲來。

林無命本能地抓向腳邊斷刃，掌心突然傳來饕餮吞食的饑餓感。

空中飄散的劍氣碎片開始逆流，在他指縫間凝成血色漩渦。

老劍匠的狂笑混著骨裂聲炸響，曬谷場突然卷起腥風(fēng)。

林無命最后看到的畫面，是自己掌心鉆出的血絲纏住半截劍刃。

那些紋路像是活過來似的，貪婪地***方圓十丈內(nèi)所有鐵器。

村長腰間的青銅劍首當(dāng)其中化成齏粉，看臺柵欄的鉚釘接連崩飛。

“這才是……”老劍匠的獨(dú)眼在亂發(fā)間閃著**，喉頭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吞天劍胎！”

林無命五指扣進(jìn)斷刃豁口。

掌心血紋突然暴起，像餓了三天的野狗撲向肉骨頭。

大壯胸口的護(hù)體劍罡“咔嚓”裂開蛛網(wǎng)紋，青銅鎧甲眨眼被吸成灰白色。

“怪物！”

大壯掄起斷劍劈自己左臂。

血肉橫飛間竟斬?cái)啾谎y纏住的手臂，連滾帶爬翻下劍臺。

林無命頭頂浮現(xiàn)血色劍紋，曬谷場三十七把佩劍同時(shí)出鞘，倒插著圍成血紅劍陣。

天上滾過悶雷。

云層里鉆出百丈劍龍?zhí)撚埃[片全是倒豎的斷劍。

看熱鬧的村民嚇得跪倒一片，有個(gè)穿月白袍的修士從劍龍背上跌落，袖口劍穹紋章被劍氣撕成布條。

“劍胎異端！”

修士捏碎玉符。

青光護(hù)罩剛撐起就被血紋啃掉半邊，他踉蹌著踩飛劍逃竄，“等著被煉成劍傀吧！”

老劍匠一葫蘆砸醒發(fā)怔的林無命。

生銹鐵鉗夾住他后頸往鋪?zhàn)永锿?，滿地劍渣跟著爬進(jìn)門檻。

鐵匠爐里竄出青紫色火苗，映得墻上劍痕像活過來的蜈蚣。

“吞過活人劍氣了？”

老瘋子掰開他嘴灌進(jìn)半壺烈酒。

林無命咳出血沫子，發(fā)現(xiàn)喉嚨里卡著塊青銅殘片，冰得舌頭發(fā)麻。

屋外傳來號角聲。

七長三短，帶著劍氣震顫。

老劍匠獨(dú)眼瞇成縫，掄錘砸開地窖暗門：“劍穹宗的獵犬嗅到味兒了?！?br>
林無命攥緊青銅殘片。

掌心血紋碰到“劍”字刻痕突然溫順下來，腦子里閃過破碎畫面：血海里有九座劍碑，每座都釘著個(gè)戴枷鎖的人影。

“二十年前我也被追過?！?br>
老劍匠突然扯開衣襟。

胸口劍疤組成囚籠圖案，心臟位置插著半截?cái)鄤?，“記住，劍氣入骨時(shí)別喊疼?！?br>
瓦片“嘩啦”裂開。

三道劍光捅穿屋頂，青鋼劍上纏著鎖魂鏈。

老劍匠踹翻火爐，巖漿似的鐵水噴向夜空，慘叫聲中混著皮肉燒焦的“滋滋”響。

“往南走?！?br>
老瘋子把林無命推進(jìn)地窖。

鐵門閉合前塞來個(gè)油膩布包，里面裹著三根帶倒刺的劍釘，“見到吃劍的老**，就說瘸腿鐵匠還欠他半斤腦髓?！?br>
地窖深處傳來滴水聲。

林無命摸到濕滑石壁，青銅殘片突然發(fā)燙。

掌心血紋鉆出來**巖壁，青苔褪去后露出劍痕劃刻的地圖——有個(gè)墨漬般的黑點(diǎn)正在向南蠕動(dò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