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衣咳出的血在粗麻布上凝成冰晶，暗金色中混著細碎的星光。

這是啟程的第三日，荒毒侵蝕的速度遠超預(yù)期——她的指甲己完全脫落，指節(jié)凸起如枯枝，皮膚下浮動著蛛網(wǎng)般的黑紋。

“哥，冷……”她蜷縮在驢車角落，懷中緊抱的青銅殘片正發(fā)出嗡鳴。

那些銘文如活物般游走，將寒氣逼成霜花。

陸七夜攥緊韁繩，右眼銀芒忽明忽暗。

時之蟲的預(yù)警越來越頻繁，五息預(yù)知的后遺癥讓太陽穴突突首跳。

三日前盜取天道碎片的代價正在顯現(xiàn)：他的鬢角生出幾縷白發(fā)，掌心生命線斷成三截。

“過了葬骨峽就是歸墟地界。”

他瞥向腰間短刀，刀刃映出自己猩紅的右眼，“守墓人會在那里接應(yīng)?！?br>
話音未落，驢車突然急停。

拉車的黑驢前蹄懸空，發(fā)出凄厲嘶鳴——前方山路裂開十丈溝壑，焦土中插滿斷劍，劍柄纏繞的鎖鏈盡頭拴著森白頭骨。

“劫運天梯的殘骸?！?br>
陸七夜瞳孔收縮。

這些劍是歷代攀登天梯失敗者的遺物，本該**在上三天，如今卻像垃圾般堆砌在此。

青銅殘片突然震顫，陸晚衣猛然睜眼，眸中閃過不屬于她的幽藍：“有東西醒了?！?br>
地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斷劍齊齊震顫。

陸七夜抱起妹妹躍下車轅的剎那，一道血影破土而出！

那是個半人半蛇的怪物，蛇尾纏著青銅鎖鏈，人臉上布滿鱗片。

它張口噴出腥臭血霧，所過之處草木盡腐——是往生殿煉制的“蝕骨妖傀”。

“躲到石后！”

陸七夜將陸晚衣推向巖壁，反手抽出短刀。

永劫咒消退后的靈力在經(jīng)脈中奔涌，刀刃泛起微弱金芒。

妖傀蛇尾橫掃，卷起滿地斷劍如暴雨傾瀉。

陸七夜右眼銀芒炸裂，預(yù)見到三息后自己會被三柄斷劍貫穿左肩。

他矮身翻滾，刀鋒順勢劈向蛇尾逆鱗——鏘！

刀刃砍中鱗片火星西濺，妖傀痛吼著甩尾。

陸七夜借力躍起，足尖點在蛇首，刀尖首刺其眉心豎瞳！

“叮！”

一枚青銅鈴鐺從豎瞳中射出，震開刀刃。

鈴身刻滿往生殿的彼岸花紋，鈴舌竟是半截人指骨。

“鎖魂鈴……”陸七夜后頸發(fā)涼。

這邪物能抽離生魂，被鎖者將永世為往生殿**。

妖傀趁機纏住他右腿，鱗片倒豎如刀。

陸七夜悶哼一聲，小腿血肉模糊。

生死關(guān)頭，懷中天道碎片突然發(fā)燙，琉璃紋路順手臂爬上脖頸——“末法，葬塵?！?br>
陌生的劍訣脫口而出，他持刀的手不受控地劃出玄奧軌跡。

金光暴漲，刀氣化作匹練斬落！

妖傀豎瞳崩裂，鎖魂鈴“咔嚓”碎成兩半。

陸七夜踉蹌跪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靈力被這一刀抽空，而刀身赫然浮現(xiàn)與青銅殘片相同的銘文。

“哥！

后面！”

陸晚衣嘶喊。

碎成兩半的鎖魂鈴中騰起黑霧，凝成黑袍人的虛影：“竊天機者，入往生簿！”

虛影甩出勾魂索，首取陸晚衣咽喉！

陸七夜撲向妹妹，卻見勾魂索在觸及她身前三寸時詭異地焚毀。

陸晚衣懷中的青銅殘片懸浮而起，銘文迸發(fā)青光，在她周身結(jié)成古老圖騰——竟是歸墟海眼的星圖！

黑袍虛影暴退：“守墓人的烙?。?！”

地面驟然塌陷，裂縫中伸出白骨巨手，一掌捏碎虛影。

沙啞的嗓音從地底傳來：“往生殿的手，伸得太長了?！?br>
巖壁崩裂，走出一名佝僂老者。

他披著殘破**，肩頭各懸一盞青銅燈，燈焰卻是冰冷的幽藍色。

最駭人的是他的雙眼——沒有瞳孔，只有兩簇跳動的灰色火焰。

“燭九陰大人？”

陸七夜想起劍靈提過的名字。

守墓人首領(lǐng)屈指一彈，陸晚衣身上的星圖烙印化作光點沒入其眉心：“這丫頭體內(nèi)的仙帝真靈，比預(yù)計早醒了十年?！?br>
陸七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你能救她？”

“救？”

燭九陰肩頭燈焰暴漲，映出他嘴角譏誚的弧度，“牧道者三百年前就在她魂魄中種下荒毒，只為溫養(yǎng)初代仙帝的殘魂。

要破局，唯有去歸墟海眼，把她連同青銅棺里的東西……一起燒了?！?br>
陸晚衣突然劇烈抽搐，黑紋爬上脖頸。

她睜開眼，瞳仁變成暗金色：“……九重棺……開了……”守墓人臉色驟變，燈焰凝成長矛刺向她眉心！

陸七夜本能地橫刀格擋，卻被長矛震飛。

天道碎片從懷中跌落，琉璃光芒照在燭九陰臉上，那兩簇灰焰竟瑟縮了一下。

“天道碎片認主？”

守墓人收勢，語氣首次出現(xiàn)波動，“小子，你從何處得來的？”

“天哭城，往生殿布下的鏡花水月陣?！?br>
陸七夜抹去嘴角血漬，“你們早知道晚衣是容器，是不是？”

燭九陰沉默片刻，燈焰幻化成十二具青銅棺虛影：“每個**都會誕生‘鑰匙’，**妹是這一紀的祭品。

但你的永劫咒……”他忽然盯住陸七夜腕間暗紅咒紋，“在朔日之后還能殘留靈力，看來牧道者也看走眼了?！?br>
地面突然劇烈震動，遠處傳來悶雷般的浪潮聲。

陸晚衣掙脫陸七夜的懷抱，夢游般走向懸崖。

她的足尖每落一步，焦土便綻開冰花，冰晶中封著細碎的星骸。

“歸墟……在叫我……”她的聲音重疊著古老回響。

燭九陰猛地扯下左肩青銅燈，燈油潑向虛空。

幽藍火焰暴漲成門扉，門后傳來海浪咆哮聲：“跟上！

海眼提前**了！”

陸七夜沖向妹妹，卻在抓住她手腕的瞬間僵住——月光下，兩人的影子投在巖壁上。

本該是陸晚衣的位置，赫然映出一道戴帝冠、執(zhí)權(quán)杖的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