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陳默的電動車前蓋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顆黃豆從高空傾瀉而下。

他瞇起眼睛，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護目鏡看向手機導航——距離目的地還有1.2公里，配送時間還剩4分鐘。

"操！

"陳默猛地擰動油門，電動車在積水的路面上打了個滑。

他下意識用穿著廉價塑料雨靴的腳撐住地面，膝蓋傳來一陣刺痛。

這雙雨靴是上個月在工廠門口的地攤上花15塊錢買的，右腳的鞋底己經裂開一條縫，每次踩水都會滲進襪子。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第五個催單電話。

陳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工牌上——"鑫盛機械廠，編號097，陳默"。

這塊塑料牌子在他胸口晃蕩了三年，邊緣己經磨得發(fā)白。

"馬上就到！

拐個彎的事！

"他對著藍牙耳機吼道，聲音淹沒在雷聲中。

轉過建設路路口時，一道閃電劈開夜空，照亮了前方"帝豪娛樂城"的霓虹招牌。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城北有名的銷金窟，聽說老板手眼通天，上周還有個外賣小哥在這里被保安打斷了兩根肋骨，就因為配送超時了十分鐘。

電動車在娛樂城后門的防滑坡道前停下。

陳默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從保溫箱里取出用三層塑料袋包裹的黃燜雞米飯。

包裝袋上貼著訂單備注："送到VIP888，從員工通道進，別走正門。

敲門三長兩短，別多問。

"陳默的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懸停了片刻。

這個月他己經收到三個差評，再被投訴一次就會被平臺扣掉五百塊全勤獎。

他看了眼手機鎖屏——屏保是銀行發(fā)來的房貸還款提醒，本月應還2.8萬，余額不足的紅色警告格外刺眼。

"**，拼了。

"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時，陳默聞到了混雜著酒精、嘔吐物和廉價香水的刺鼻氣味。

走廊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墻面上布滿了可疑的污漬。

他的帆布鞋踩在黏膩的地毯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在找到標著"888"的金色門牌時，陳默突然聽到門內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卻撞上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送外賣的？

"沙啞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陳默緩緩轉身，看見一個紋著花臂的壯漢正用甩棍輕輕敲打自己的肩膀。

壯漢身后還站著三個穿黑西裝的打手，其中一人正在用紙巾擦拭指節(jié)上的血跡。

"我、我是餓了吧平臺的..."陳默的聲音有些發(fā)抖，手里的外賣袋發(fā)出輕微的嘩啦聲。

花臂男咧嘴笑了，露出一顆金牙："知道規(guī)矩嗎？

東西放下，眼睛閉上。

"就在這時，888的房門突然打開。

一個穿著紅色深V連衣裙的女人踉蹌著沖出來，她的假睫毛掉了一只，嘴角有淤青。

"救我..."女人抓住陳默的工作馬甲，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陳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花臂男一把推開。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墻上，保溫箱里的餐具灑了一地。

透過散落的頭發(fā)，他看見女人被兩個打手架著胳膊拖回房間，房門關上前，她那只沒掉的眼睫毛下，滾出一滴淚。

"小子，今天你什么都沒看見，懂？

"花臂男把甩棍抵在陳默喉結上，"不然下次送醫(yī)院的就是你老婆...哦對了，你這種**應該沒老婆吧？

"陳默的視線落在走廊消防栓的玻璃門上。

那里映出自己蒼白的臉，還有身后墻上斑駁的血跡。

他突然想起上周工廠安全培訓時，老周教的那招"奪棍反制"。

"大哥..."陳默慢慢舉起雙手，聲音突然變得諂媚，"我懂規(guī)矩，您看..."他的右手突然抓住甩棍中部，左手成刀猛砍對方手腕——就像老周在車間后門演示過的那樣。

花臂男發(fā)出痛呼，甩棍當啷落地。

陳默趁機一個側滾翻，抄起地上的不銹鋼湯勺抵在對方脖子上："我確實沒老婆，但我***還有28年房貸要還！

"走廊陷入詭異的寂靜。

陳默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握著湯勺的手掌全是冷汗。

他完全沒注意到，888房門的貓眼后，有雙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