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零零年代電子廠的日常
2002年,盛夏。
南方沿海,東莞厚街。
空氣里全是灼熱的水汽,混雜著劣質(zhì)塑膠和燒臘飯的味道。
宏達(dá)電子廠招工處,人擠人。
王富貴背著個比他還寬的蛇皮袋,像座鐵塔一樣杵在隊伍最后。
他身高一米八八,穿著件洗發(fā)白的工字背心。
背心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巖石般起伏的背闊肌。
汗珠順著脊柱溝往下滾,匯入腰間的褲腰帶里。
“下一個!***拿出來!”
宿管處窗口,趙姨不耐煩地?fù)]著蒲扇。
她四十歲,燙著爆炸頭,臉上卡粉卡得像龜裂的旱地。
天太熱,她心情燥得想罵娘。
王富貴把***遞進(jìn)去,聲音憨厚:“姨,俺是新來的搬運工,分個宿舍?!?br>
趙姨眼皮都沒抬,接過***剛要扔進(jìn)登記盒。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不是天氣的熱,是一股帶著強烈雄性氣息的熱氣。
味道很怪。
像剛割過的青草,又像暴曬后的麥垛。
趙姨手里的動作停住了。
她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這味道一鉆進(jìn)鼻腔,她那顆更年期停跳許久的心臟,突然“咚”地猛跳了一下。
渾身燥熱。
那種久違的、讓她腿肚子發(fā)軟的感覺,像電流一樣竄過脊椎骨。
趙姨猛地抬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劍眉星目,眼神清澈得像村口的井水。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小伙子脖頸上暴起的青筋,還有手臂上那一塊塊像是花崗巖雕出來的肌肉。
汗水在黝黑的皮膚上閃著光,散發(fā)著那種要命的味道。
“咕咚。”
趙姨咽了口唾沫。
手里的蒲扇不搖了。
“那個……小伙子,叫王富貴是吧?”
趙姨的聲音突然夾了起來,甜得發(fā)膩。
周圍幾個排隊的男工抖了一身雞皮疙瘩。
王富貴撓撓頭,一臉茫然:“是,姨,還有床位不?”
趙姨眼神在他胸肌上拉絲,眼珠子轉(zhuǎn)得飛快。
“哎呀,不巧了?!?br>
趙姨故作為難,手指在桌面上敲著,“普工的大通鋪早滿了,十二人間都塞了十四個,連過道都睡了人?!?br>
王富貴心里一沉。
為了省路費,他錯過了招工旺季。
要是沒宿舍,他在外頭租房,一個月得兩百塊。
那可是他攢錢蓋房的大敵。
“姨,雜物間也行,俺能吃苦?!蓖醺毁F急了。
趙姨身子前傾,那股好聞的味道更濃了。
她感覺自己臉有點燙,鬼使神差地壓低聲音:
“雜物間哪能住人?那是人住的地方嗎?”
她從抽屜最底層摸出一把鑰匙,上面貼著膠布:302。
“這樣,姨看你老實,給你個特殊照顧。”
趙姨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三樓有個夫妻房,本來是給雙職工住的。那屋的女的,男人給廠里跑車半年才回來一次。里面正好空個床位,你先去湊合湊合。”
王富貴愣住了:“夫妻房?姨,這不合規(guī)矩吧?”
“啥規(guī)矩不規(guī)矩,我是宿管我說了算?!?br>
趙姨把鑰匙塞進(jìn)王富貴手里,手指趁機在他滿是老繭的手掌心里摳了一下。
觸感滾燙,硬實。
趙姨身子一顫,臉紅到了耳根。
“快去!別聲張!那是單間,帶獨立衛(wèi)生間的,一般人我可不給。”
王富貴一聽有獨立衛(wèi)生間,還能省房租,腦子里那根筋瞬間直了。
省錢就是硬道理。
“謝謝姨!姨你真是活菩薩!”
王富貴抓起鑰匙,扛起蛇皮袋就往樓上沖。
看著他背影,趙姨癱在椅子上,拿扇子猛扇胸口,嘴里喃喃自語:
“這哪里是搬運工,這是行走的**啊……”
……
302室。
王富貴推開門。
一股淡淡的***香撲鼻而來,和外面走廊的腳臭味那是天壤之別。
房間不大,十平米左右。
一張雙人床靠墻放著,掛著粉色的蚊帳。
墻角有個簡易衣柜,桌上擺著雪花膏、木梳,還有幾本書。
很明顯,這屋住了個愛干凈的女人。
王富貴有點局促。
他把蛇皮袋放在門口,不敢往里踩。
這地板擦得锃亮,都能照出人影。
“這咋睡?”
王富貴撓頭。
屋里就一張床。
趙姨說是空個床位,難道是讓他打地鋪?
打地鋪也行,省錢。
王富貴把蛇皮袋里的鋪蓋卷拿出來,在床對面的地板上鋪好。
折騰了一路,渾身黏糊糊的難受。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下午五點半。
那個室友應(yīng)該還在上班。
洗個澡。
王富貴把門反鎖,脫掉那件餿了的背心,露出精壯的上身。
他又把長褲脫了,只剩一條寬松的大褲衩。
那一身腱子肉在夕陽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每一塊肌肉都蘊**爆炸性的力量。
他拿起臉盆,正準(zhǔn)備去衛(wèi)生間接水擦身。
“咔嚓?!?br>
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
王富貴僵住了。
他明明反鎖了,但外面的人有鑰匙。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淡藍(lán)色工裝的女人走了進(jìn)來。
女人二十四五歲,皮膚白得發(fā)光,頭發(fā)高高盤起,露出修長的天鵝頸。
鼻梁高挺,嘴唇極薄,臉上掛著一副“生人勿進(jìn)”的冰冷表情。
陳蕓。
質(zhì)檢部的主管,廠里出了名的“冰山美人”。
她手里提著一袋剛買的蘋果,正準(zhǔn)備換鞋。
一抬頭。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三秒。
王富貴手里端著臉盆,光著膀子,大褲衩松松垮垮。
他那兩塊碩大的胸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封閉的房間里,王富貴身上那股濃烈的、極具侵略性的雄性荷爾蒙氣息,瞬間爆發(fā)。
像一顆無形的**,在陳蕓面前炸開。
陳蕓本來想尖叫。
甚至想把手里的蘋果砸過去,再喊**。
但就在那股氣息鉆進(jìn)鼻子的瞬間。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膝蓋一軟,手里的蘋果袋子“啪”地掉在地上。
蘋果滾了一地。
陳蕓扶著門框,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這味道……
太好聞了。
好聞到讓她這個守活寡半年的女人,本能地產(chǎn)生了一種難以啟齒的渴望。
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王富貴嚇了一跳,趕緊拿臉盆擋住胸口(雖然也沒啥用)。
“那個……姐,我是趙姨安排進(jìn)來的。”
王富貴聲音洪亮,震得陳蕓耳膜嗡嗡響。
“趙姨說沒床位了,讓我在這暫住,我睡地上就行?!?br>
陳蕓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找回理智。
她是質(zhì)檢主管,平時訓(xùn)人跟訓(xùn)孫子似的。
可現(xiàn)在,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腱子肉、眼神卻像小鹿一樣無辜的愣頭青。
她竟然發(fā)不出火。
那股味道像帶著鉤子,一下下勾著她的神經(jīng)。
趕他走?
理智告訴她必須趕走。
但身體卻像是背叛了意志,腳底下像生了根。
甚至,她心里竟然隱隱有個聲音在說:讓他留下。
陳蕓咬著嘴唇,強行穩(wěn)住身形。
她彎腰撿起一個蘋果,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
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趙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br>
聲音有點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她沒敢看王富貴那身肌肉,眼神飄忽地盯著地板。
“既然是廠里安排的……”
陳蕓頓了頓,感覺喉嚨發(fā)干。
“就在中間掛個簾子。”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恢復(fù)了一絲凌厲,但臉上的紅暈還沒退。
“晚上睡覺不許打呼嚕,不許過界,不許盯著我看。”
“否則,立馬卷鋪蓋滾蛋?!?br>
王富貴如蒙大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好嘞姐!俺睡覺最老實了!”
他又是一身汗味撲過來。
陳蕓身子晃了晃,趕緊轉(zhuǎn)身背對著他,手按在胸口。
“快去洗澡!把衣服穿上!”
“臭死了!”
嘴上說著臭,陳蕓卻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氣。
該死。
今晚怕是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