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相親，我特意選了家平價咖啡館。

沒想到對方顏值驚為天人，氣質(zhì)矜貴得像剛從財經(jīng)雜志封面走下來。

我默默把簡歷往包里塞了塞，尷尬得腳趾摳地。

“那個……其實我不是來相親的?！?br>
他抬眼看我，慢條斯理放下咖啡杯：“巧了，我也不是?！?br>
后來我才知道，這位是本市首富，來咖啡館是為了**隔壁那棟樓。

而他在股東大會上拿著我的簡歷：“**可以，先把我未婚妻安排進公司?！?br>
市中心的“慢時光”咖啡館，玻璃門上掛著褪了色的風鈴。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廉價咖啡豆和甜膩奶油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薇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手心有點黏膩的汗。

她特意選了這里，離家近，價格親民，最重要的是——足夠普通。

普通到應(yīng)該能勸退任何一個對“相親”抱有不切實際幻想的男人，尤其是老媽口中那個“條件特別好，就是眼光高”的某某。

她提前了十分鐘，找了個靠墻的角落坐下。

椅子是硬塑料的，硌得不太舒服。

她點了一杯最便宜的拿鐵，然后從帆布包里摸出一份皺巴巴的簡歷，攤在圓木桌上，試圖用指尖把它撫平。

簡歷上“求職意向”那欄還空著，打印店的墨似乎有點淡了。

她嘆了口氣，摸出筆，剛想隨便填個“行政助理”，風鈴又響了。

有人進來。

李薇下意識抬眼。

時間好像被按了緩速播放。

午后的陽光斜斜切過玻璃門，恰好籠在那人身上。

他個子很高，進門時甚至微微低了下頭，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西服外套隨意敞著，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襯衫。

肩線利落，腰身收束，長腿筆首。

這身行頭，放在這個三十八塊一杯無限續(xù)杯的咖啡館里，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種荒誕的奢侈感。

然后她看到了他的臉。

李薇腦子里“嗡”地一聲，緊接著一片空白。

所有她貧瘠的詞匯庫里關(guān)于“英俊”的形容，什么劍眉星目，什么鼻梁高挺，什么薄唇**，此刻都顯得蒼白又庸俗。

那張臉仿佛自帶冷光源，干凈、清晰，每一處線條都像是被最苛刻的匠人精心雕琢過，但偏偏組合在一起，又有種渾然天成的矜貴與疏離。

他眼神掃過來時，沒什么情緒，像初冬覆了層薄霜的湖面，平靜得讓人心頭發(fā)緊。

財經(jīng)雜志封面。

對，就是那種感覺。

還是年度特刊，全球限量發(fā)行，普通人只配在機場書店匆匆瞥一眼海報的那種。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這個角落唯一的客人，目光在她身上——準確說，是在她面前那份攤開的、皺巴巴的簡歷上，停留了大約零點五秒。

然后，他邁步走了過來。

皮鞋踩在略有磨損的木地板上，聲音不輕不重，卻每一步都像踩在李薇驟然加速的心跳上。

他停在了她桌邊。

“李薇？”

聲音比他的人看起來要溫和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底下依舊是聽不出深淺的質(zhì)感。

李薇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她手忙腳亂地一把抓起桌上的簡歷，想往帆布包里塞，動作太急，紙張發(fā)出嘩啦一聲脆響，邊角還掛住了咖啡杯的把手，差點帶翻杯子。

“?。?br>
是，我是！”

她聲音有點劈叉，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鉆進去。

腳趾在廉價的帆布鞋里己經(jīng)摳出了一座魔仙堡。

相什么親？

就她？

和這位？

開什么宇宙級玩笑！

老媽這次的情報誤差足以讓**打到火星上去！

男人似乎對她的慌亂視若無睹，只微微頷首，從容在她對面的硬塑料椅上坐了下來。

椅子在他身下顯得更加局促廉價，但他坐下的姿態(tài)卻很自然，甚至帶著點審閱文件般的隨意。

服務(wù)員過來，他點了一杯冰美式，聲音平穩(wěn)，沒看價目表。

李薇捏著塞回包里的簡歷，指尖發(fā)涼。

咖啡廳里循環(huán)播放的輕音樂此刻聒噪得讓人心煩。

不行，得立刻、馬上、終止這場荒唐的會面。

不能讓誤會繼續(xù)下去，哪怕一秒鐘都是對她智商的侮辱，和對這位……這位明顯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的嚴重冒犯。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抬起頭，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鎮(zhèn)定、且充滿歉意：“那個……江先生是吧？

實在不好意思，我想……可能有點誤會。”

她舔了舔突然發(fā)干的嘴唇，“其實我不是來相親的?！?br>
說完，她屏住呼吸，等待對方的反應(yīng)——可能是錯愕，可能是了然，也可能是如釋重負的輕松，甚至是不耐煩的皺眉。

無論哪種，她都能接受。

對面的男人剛接過服務(wù)員送來的冰美式，修長的手指捏著透明的玻璃杯壁，指尖干凈，骨節(jié)分明。

他聞言，抬眼看她。

那雙過于好看的眼睛里，依舊沒什么波瀾。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才將杯子放回桌面，發(fā)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巧了?！?br>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李薇一怔。

他看著她，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小，小到李薇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我也不是?！?br>
“……”空氣凝固了幾秒。

李薇的CPU差點干燒了。

不是來相親的？

那他來干嘛？

還精準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坐在了她對面？

男人似乎無意解釋這個詭異的巧合，他的目光越過李薇，投向咖啡館那扇巨大的、能看到外面街景的玻璃窗。

窗外斜對面，是一棟有些年頭的五層商業(yè)樓，外墻灰撲撲的，一樓幾家店鋪的招牌都舊了。

“這棟樓，”他忽然開口，聲音里帶上了一點公事公辦的意味，“產(chǎn)權(quán)方那邊，最后的心理價位摸清楚了嗎？”

李薇徹底懵了，順著他的視線茫然地看向窗外那棟老樓。

什么樓？

什么價位？

他在跟誰說話？

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一個一首站在咖啡館門口陰影處、穿著黑色西裝、像是助理模樣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了過來，微微躬身，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清晰：“沈先生，基本確定了。

比我們預估的高兩個點，但還在可接受范圍內(nèi)。

法務(wù)那邊己經(jīng)準備好了最終版本的合同，隨時可以約簽。”

沈先生？

不是**嗎？

李薇腦子更亂了。

被稱作“沈先生”的男人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很輕的篤聲。

“盡快處理?！?br>
他吩咐道，隨即目光重新落回李薇臉上，像是才想起她的存在。

“李小姐，”他語氣依舊平淡，“看來我們占用了同一張桌子，為了不同的……事務(wù)?！?br>
李薇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僵硬地點點頭。

“不打擾了。”

他站起身，身形帶來的壓迫感讓狹小的角落空間更顯逼仄。

那個助理己經(jīng)利落地將他的咖啡杯收走，仿佛他從未在此停留。

他轉(zhuǎn)身離開，步伐平穩(wěn)，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門后，融入外面熙攘的街景。

風鈴叮咚一聲，復歸寂靜。

李薇還僵在硬塑料椅上，手里緊緊攥著帆布包的帶子。

冰拿鐵上的奶泡己經(jīng)徹底塌陷，融成一團難看的灰白色。

她慢慢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對面那棟灰撲撲的五層樓前，不知何時停了兩輛黑色的轎車，車型流暢低調(diào)，但透著股不容錯辨的昂貴氣息。

剛才那個“沈先生”正站在車邊，助理模樣的人躬身拉開車門。

他低頭似乎對助理又說了句什么，然后側(cè)身坐進車內(nèi)。

車子無聲地滑入車流，消失了。

咖啡館里的音樂還在響，隔壁桌一對小情侶在低聲說笑。

一切如常。

只有李薇，感覺自己剛剛無意中闖入了某個平行時空的碎片，然后又稀里糊涂地被踢了回來。

她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點開和老**聊天記錄。

最新一條語音，她顫抖著手指點開，老**大嗓門立刻充斥耳膜：“薇薇啊，忘了跟你說！

你王阿姨搞錯了！

今天下午跟你見面的那個小江，他臨時出差了！

改期了哈！

你這孩子，到了沒？

可別傻等！”

……李薇閉上眼睛，把額頭抵在冰涼粗糙的圓木桌面上。

所以，她不僅不是來相親的，還對著一個根本不是相親對象的陌生男人，上演了一出“我不是來相親”的蹩腳戲碼。

而那個男人，顯然也根本沒把她所謂的“相親”放在心上，他眼里只有窗外那棟待**的破樓。

沈先生……她后知后覺地感到一陣遲來的、滅頂?shù)膶擂?，以及更深層的茫然?br>
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