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家宴，我特地準(zhǔn)備了先王妃最愛的元宵，隨王爺前往祠堂祭拜。

可剛端出廚房，太妃就一巴掌朝我打來，混亂中掀翻了湯蠱。

滾燙的湯水灑了我滿臉，剛做好的元宵也滾了一地。

“你算什么東西？憑什么學(xué)阿悅的喜好賣乖討巧？”

賀之洲溫聲勸慰氣頭上的太妃，眼神避開我的狼狽：

“母妃今日心情不佳，你先退下吧?！?br>
無人在意我的傷勢，只是一如既往,讓我退下。

這一碗寓意團(tuán)圓美滿的元宵，終于澆醒了我。

嫁入王府五年，賀之洲的書房里仍珍藏著與嫡姐的畫像，對我總是敷衍了事。

我一步一叩首來的平安符被他女兒丟進(jìn)炭盆，說比不上她親娘。

太妃則每**我給顏悅的牌位磕頭，動輒罰跪罵我**。

而賀之洲每次總是那句：

“你與顏悅?cè)窒嗨?，母妃難免看了動氣，阿暖又早早沒了娘親，你多擔(dān)待?！?br>
我以為只要我堅持得夠久，總有打動他們的一天。

可如今我突然覺得累了。

……

臉上連著一片迅速鼓起水泡，火燒火燎地疼。

我撐著濕透的衣服勉強站起身。

太妃在祠堂里哭得凄厲，追念嫡姐的同時仍不忘責(zé)罵我蠢笨如豬，沒有半點規(guī)矩。

前來赴宴的官員家眷聞聲聚攏過來。

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輕視。

一個和嫡姐相熟的夫人開口，語氣里帶著責(zé)備：

“明德，顏悅生前與王爺青梅竹馬，更是太妃看著長大的，今日團(tuán)圓佳節(jié)難免傷感，你是妹妹，合該體諒的?！?br>
“就是啊”另一個婦人馬上接話，像在主持公道一般。

“你替姐姐嫁進(jìn)來，享了這王府的榮華富貴，本就該識趣些，怎么反倒惹太妃生氣？還是快賠個不是吧……”

這種話從我嫁進(jìn)王府開始，便聽過無數(shù)次。

而我的夫君賀之洲，一向?qū)Υ艘暼魺o睹，從沒為我說過一句話。

撐了五年的心氣，被這一場鬧劇徹底擊潰。

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我忍住臉上的刺痛，徑直走到賀之洲面前。

他的眉頭微微一皺，剛要開口訓(xùn)我沒規(guī)矩。

卻被我搶先一步開口：

“賀之洲，你什么都不會為我做，對嗎？”

“當(dāng)初嫡姐病逝前召我入府，太妃疑心是我害了她，你知道一切，可你從未想過為我解釋?！?br>
我強抑喉頭苦澀，繼續(xù)道：

“我們成親那晚，太妃將我關(guān)在洞房外罰跪，而你為了嫌麻煩躲去了書房?！?br>
“此后太妃對我百般刁難，每日晨昏定省，總有做不完的臟活累活?！?br>
“你……還是選擇視而不見，對嗎？”

甚至，他也知道太妃在我母親過世當(dāng)晚，將她的遺物全扔了出去，嫌晦氣。

從始至終，他從未開口幫我說過一句話。

賀之洲神色微動，卻只是轉(zhuǎn)頭吩咐春桃：“送夫人回房歇息?！?br>
然后，怕我鬧事，吩咐春桃鎖了房門。

約莫三個時辰后，家宴散了。

他獨自端了盆溫水進(jìn)來。

“這次，是母妃過分了，我替你擦擦。”

說罷，他浸濕帕子，輕柔地替我擦拭干凈臉上的湯水。

我看著銅鏡里那張臉，妝全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久不消散的紅腫。

他取來藥膏，小心翼翼地為我涂抹。

我沒說話，屋里一時靜得可怕。

他忽然低聲道：“明日阿暖就回來了，你也別鬧脾氣了，我交代廚房給你做一份蟹黃面進(jìn)來，也跟母親說給你免了日后的請安?！?br>
一股荒謬感涌上心頭。

原來，成親五年，他仍舊不知道我對蟹黃過敏。

我抬手接過他手中的帕子，扔回水盆。

“不必了，”聲音透著疲憊與涼意，“王爺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br>
他聞言，好似卸下了什么重?fù)?dān)，肩頭幾不可察地一松。

畢竟，一向都是我先低頭認(rèn)錯的。

聽著他離開后房門關(guān)上的聲音，我第一次后悔曾經(jīng)的決定。

我不該來的。

門外，是他囑咐春桃的聲音。

“夫人好哄，等她氣消了，再讓她去給太妃請安?！?br>
他理所當(dāng)然忽視了，我嫁進(jìn)王府后所做的犧牲。

這么多年的努力，只換來一句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