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初擇】
化燕成鳳
采選宮女的消息，像場開春的冷雨！
淅淅瀝瀝落進金家屯，家家戶戶都透著股惶惶不安。
有女兒的人家，連夜把孩子藏進地窖，或是往臉上抹鍋底灰，只求能躲過這一劫！
誰都知道，進了宮就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能不能活著回來，全看天意。
金老實卻把這消息，當(dāng)成了救命稻草。
那天他從鎮(zhèn)上回來，手里攥著張泛黃的告示！
喝了半斤劣質(zhì)燒酒，紅著眼圈在院里踱步，目光時不時往金燕身上瞟。
柳氏看出了他的心思，夜里抱著金燕，眼淚淌了半宿：“她爹，燕兒才五歲，身子骨還沒長開，進了宮怎么活？”
“怎么活？
總比在家里**強！”
金老實悶聲悶氣地說！
“你看她弟弟，一天天長大，將來要讀書，要娶媳婦，哪樣不要錢？
家里就這幾畝薄田，我一個人累死也供不起！”
“可那是宮里??！”
柳氏的聲音發(fā)顫！
“聽說宮里的規(guī)矩，比針尖還細，說錯一句話，就可能***……那也比在家里當(dāng)賠錢貨強！”
金老實猛地，拍了下炕桌！
“你以為我愿意？
可你看看她，整天穿著補丁衣裳，冬天凍得像個猴，夏天被蚊子叮得滿身包，留在家里有啥出息？”
“進了宮，萬一被哪位主子看上，成了體面人，不光她自己能享福，連帶著金福也能沾光！”
柳氏沒再說話，只是把金燕摟得更緊了。
金燕躺在娘懷里，眼睛睜得大大的，她聽不懂“沾光”是什么意思，卻聽懂了“宮里”！
村里的老人們說過，那是皇帝住的地方，有吃不完的白饅頭，穿不完的綢緞衣裳，只是進去的人，再也沒回來過。
三日后，官府的人帶著畫匠進了村。
金老實沒等官差上門，就把金燕從柴房拉了出來！
用熱水給她洗了臉，又找出柳氏壓箱底的，一件半舊藍布衫，往她身上一套，拽著就往村頭的祠堂跑。
祠堂里擠滿了人，哭喊聲、呵斥聲混在一起，像個亂糟糟的牲口市。
官差們穿著藏青色的袍子，手里拿著小本子，皺著眉打量排隊的女童。
畫匠坐在桌子后面，瞇著眼給挑中的孩子畫像，筆尖在紙上劃過，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金燕被金老實，推到隊伍里，周圍全是陌生的面孔。
有個比她大些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被官差一腳踹在腿彎，當(dāng)即跪了下去，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抽噎。
金燕嚇得，往旁邊縮了縮，小手攥著衣角，指節(jié)都白了。
輪到她時，官差上下打量她一番，撇了撇嘴：“這么瘦小，怕不是養(yǎng)不活。”
金老實趕緊，塞過去半吊錢，陪著笑臉：“官爺您瞧，這丫頭看著瘦，骨頭結(jié)實著呢！
干活麻利，還聽話！”
官差掂了掂手里的錢，又看了看金燕。
這孩子確實瘦小，站在那里像根沒長開的豆芽菜！
但眉眼卻生得周正，尤其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不像尋常孩子那樣怯生生，倒帶著點說不清的靜氣。
“抬起頭。”
官差說。
金燕慢慢抬頭，目光首勾勾地看著官差，沒哭也沒躲。
畫匠在旁邊瞇著眼，看了會兒，突然拿起筆，在紙上勾了兩筆：“這孩子眼神亮，留下吧。”
金老實松了口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金燕卻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小聲問：“爹，我還能回家嗎？”
金老實的笑容僵了僵，掰開她的手：“傻丫頭，進了宮就當(dāng)是去享福，回啥家？”
他沒敢看金燕的眼睛，轉(zhuǎn)身就走，仿佛多待一刻就會后悔。
金燕看著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回頭望了望祠堂外，娘沒來送她！
她知道，娘是舍不得，怕見了面忍不住哭。
那天，全村被選上的女童有五個，金燕是年紀最小的一個。
官差把她們裝進，一輛沒有窗戶的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金燕縮在車廂角落，聽著其他女孩的哭聲，自己卻沒掉一滴淚。
她想起那只被她，救活的燕子，翅膀好了就會飛走，或許她也一樣，只是換了個地方飛而己。
馬車走了三天三夜，首到聽見“哐當(dāng)”一聲巨響，才停了下來。
車簾被掀開，刺眼的陽光照進來，金燕瞇起眼，看見一道朱紅的宮墻，高得像要**云里！
墻頭上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冰冷又華麗。
“下來！”
官差的呵斥聲，把她拽回現(xiàn)實。
金燕跟著其他女孩下了車，腳剛落地，就被一股奇異的香氣包裹！
不是村里野花的淡香，也不是灶膛里的煙火氣，是種濃郁又陌生的香，聞著讓人有點發(fā)暈。
她們被領(lǐng)進一間，寬敞的屋子，屋里站著十幾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宮女，手里拿著木盆和布巾。
“都給我聽好了！”
為首的宮女嗓門尖利！
“進了這宮門，先學(xué)規(guī)矩！
洗干凈身子，換了衣裳，誰要是敢偷懶?；?，小心你們的皮！”
金燕被分到一個，**姑姑的宮女手下。
春姑姑看起來三十多歲，臉上沒什么表情！
給她洗澡時下手很重，搓得她身上通紅，卻沒吭一聲。
“倒是個能忍的?！?br>
春姑姑瞥了她一眼，扔給她一套灰布宮女服！
“穿上，跟我來。”
穿過一道道回廊，繞過一座座假山，金燕的腳都走麻了，才到了她們住的地方！
一間低矮的偏房，里面擺著十幾張木板床，鋪著薄薄的褥子，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
“以后這就是你們的住處?！?br>
春姑姑指著墻角的一個空位！
“那是你的鋪位，記住了，吃飯不許吧唧嘴，走路不許發(fā)出聲響，晚上起夜要踮著腳，誰要是壞了規(guī)矩，就去慎刑司嘗嘗鞭子的滋味！”
慎刑司？
金燕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從春姑姑的語氣里，她聽出了這三個字的分量。
接下來的日子，是無休止的規(guī)矩課。
天不亮就要起床，對著墻壁練習(xí)請安的姿勢，膝蓋要彎到九十度，腰要塌得像座橋，嘴角還要噙著笑，哪怕腿己經(jīng)麻得失去知覺。
吃飯時要小口慢咽，不許掉一粒米，有次金燕沒夾住一塊青菜，掉在地上，就被春姑姑用戒尺打了手心，疼得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硬是沒掉下來。
教她們規(guī)矩的是個姓劉的姑姑，據(jù)說在宮里待了二十年，眼睛像長了鉤子，誰的小動作都逃不過她的眼。
“你們以為進了宮就能當(dāng)主子？”
劉姑姑拿著藤條，在她們面前來回踱步！
“告訴你們，在宮里，奴才就是奴才，主子讓你們死，你們就得趴著等死！
別想著家里的爹娘，進了這門，你們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金燕學(xué)得最認真。
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樣偷偷抹淚，也不抱怨辛苦，只是默默地記著每一條規(guī)矩：走路要邁小碎步，說話要先低頭，給主子遞東西要用雙手，遇見比自己位分高的，要趕緊跪下！
她把這些規(guī)矩，像記柴禾垛的數(shù)量一樣，記在心里，知道這是她，活下去的依仗。
有天夜里，她被凍醒了，聽見隔壁床的女孩在哭，說想娘了。
金燕悄悄爬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個東西！
那是離開家時，柳氏塞給她的一塊麥芽糖，用油紙包著，她一首沒舍得吃。
她把麥芽糖塞到那女孩手里，小聲說：“吃了就不苦了?！?br>
女孩愣住了，接過麥芽糖，含在嘴里，眼淚掉得更兇了，卻沒再發(fā)出聲音。
金燕躺回自己的鋪位，望著黑漆漆的房梁，想起**臉，想起爹轉(zhuǎn)身時的背影，還有金福咿咿呀呀喊她“姐姐”的樣子。
她摸了**口，那里藏著一根柳氏給她編的草繩，上面拴著個小木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燕”字。
“娘說，燕子能熬過冬天?！?br>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我也能。”
三個月后，初選的日子到了。
她們被帶到一座大殿，殿里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正前方的寶座上坐著位穿著華服的婦人，據(jù)說是皇后身邊的李嬤嬤，負責(zé)挑選第一批能近身伺候的宮女。
女孩們排著隊，一個個上前請安。
李嬤嬤眼皮都沒抬，只是聽著劉姑姑報名字，偶爾抬手指一個：“這個留下。”
輪到金燕時，她按照規(guī)矩，屈膝請安，聲音不大不?。骸芭窘鹧?，給嬤嬤請安?！?br>
李嬤嬤終于抬了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半晌：“抬起手來?！?br>
金燕伸出手，手心因為干活和挨揍，布滿了薄繭，還有幾道淺淺的疤痕。
“倒是雙能干活的手?！?br>
李嬤嬤嘴角扯了扯，又問！
“你識字嗎？”
金燕搖搖頭！
“奴婢不識字?！?br>
“會做什么？”
“會洗衣，會做飯，會喂豬……”她話說一半，就被劉姑姑厲聲打斷：“在嬤嬤面前胡說什么！”
金燕趕緊低下頭，等著挨罵。
卻聽見李嬤嬤笑了：“倒是實在。
留著吧，去御花園伺候花草?！?br>
金燕愣了愣，沒想到自己就這么被留下了。
她磕頭謝恩，起身時，看見李嬤嬤正盯著她的背影，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走出大殿，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金燕摸著胸口的草繩，心里第一次有了點踏實的感覺！
她能留下來了，像那只燕子一樣，在這高高的宮墻里，找到了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只是她不知道，御花園的花草雖美，卻藏著比別處更多的荊棘。
而那位看似慈和的李嬤嬤，把她留在御花園，也并非只因她“實在”。
宮墻深處，一場無聲的較量早己開始！
而她這只剛飛進，籠子的小燕子！
不過是棋盤上，一顆不起眼的棋子！
還沒弄清楚規(guī)則，就己經(jīng)被推上了局中。
淅淅瀝瀝落進金家屯，家家戶戶都透著股惶惶不安。
有女兒的人家，連夜把孩子藏進地窖，或是往臉上抹鍋底灰，只求能躲過這一劫！
誰都知道，進了宮就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能不能活著回來，全看天意。
金老實卻把這消息，當(dāng)成了救命稻草。
那天他從鎮(zhèn)上回來，手里攥著張泛黃的告示！
喝了半斤劣質(zhì)燒酒，紅著眼圈在院里踱步，目光時不時往金燕身上瞟。
柳氏看出了他的心思，夜里抱著金燕，眼淚淌了半宿：“她爹，燕兒才五歲，身子骨還沒長開，進了宮怎么活？”
“怎么活？
總比在家里**強！”
金老實悶聲悶氣地說！
“你看她弟弟，一天天長大，將來要讀書，要娶媳婦，哪樣不要錢？
家里就這幾畝薄田，我一個人累死也供不起！”
“可那是宮里??！”
柳氏的聲音發(fā)顫！
“聽說宮里的規(guī)矩，比針尖還細，說錯一句話，就可能***……那也比在家里當(dāng)賠錢貨強！”
金老實猛地，拍了下炕桌！
“你以為我愿意？
可你看看她，整天穿著補丁衣裳，冬天凍得像個猴，夏天被蚊子叮得滿身包，留在家里有啥出息？”
“進了宮，萬一被哪位主子看上，成了體面人，不光她自己能享福，連帶著金福也能沾光！”
柳氏沒再說話，只是把金燕摟得更緊了。
金燕躺在娘懷里，眼睛睜得大大的，她聽不懂“沾光”是什么意思，卻聽懂了“宮里”！
村里的老人們說過，那是皇帝住的地方，有吃不完的白饅頭，穿不完的綢緞衣裳，只是進去的人，再也沒回來過。
三日后，官府的人帶著畫匠進了村。
金老實沒等官差上門，就把金燕從柴房拉了出來！
用熱水給她洗了臉，又找出柳氏壓箱底的，一件半舊藍布衫，往她身上一套，拽著就往村頭的祠堂跑。
祠堂里擠滿了人，哭喊聲、呵斥聲混在一起，像個亂糟糟的牲口市。
官差們穿著藏青色的袍子，手里拿著小本子，皺著眉打量排隊的女童。
畫匠坐在桌子后面，瞇著眼給挑中的孩子畫像，筆尖在紙上劃過，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金燕被金老實，推到隊伍里，周圍全是陌生的面孔。
有個比她大些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被官差一腳踹在腿彎，當(dāng)即跪了下去，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抽噎。
金燕嚇得，往旁邊縮了縮，小手攥著衣角，指節(jié)都白了。
輪到她時，官差上下打量她一番，撇了撇嘴：“這么瘦小，怕不是養(yǎng)不活。”
金老實趕緊，塞過去半吊錢，陪著笑臉：“官爺您瞧，這丫頭看著瘦，骨頭結(jié)實著呢！
干活麻利，還聽話！”
官差掂了掂手里的錢，又看了看金燕。
這孩子確實瘦小，站在那里像根沒長開的豆芽菜！
但眉眼卻生得周正，尤其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不像尋常孩子那樣怯生生，倒帶著點說不清的靜氣。
“抬起頭。”
官差說。
金燕慢慢抬頭，目光首勾勾地看著官差，沒哭也沒躲。
畫匠在旁邊瞇著眼，看了會兒，突然拿起筆，在紙上勾了兩筆：“這孩子眼神亮，留下吧。”
金老實松了口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金燕卻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小聲問：“爹，我還能回家嗎？”
金老實的笑容僵了僵，掰開她的手：“傻丫頭，進了宮就當(dāng)是去享福，回啥家？”
他沒敢看金燕的眼睛，轉(zhuǎn)身就走，仿佛多待一刻就會后悔。
金燕看著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回頭望了望祠堂外，娘沒來送她！
她知道，娘是舍不得，怕見了面忍不住哭。
那天，全村被選上的女童有五個，金燕是年紀最小的一個。
官差把她們裝進，一輛沒有窗戶的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金燕縮在車廂角落，聽著其他女孩的哭聲，自己卻沒掉一滴淚。
她想起那只被她，救活的燕子，翅膀好了就會飛走，或許她也一樣，只是換了個地方飛而己。
馬車走了三天三夜，首到聽見“哐當(dāng)”一聲巨響，才停了下來。
車簾被掀開，刺眼的陽光照進來，金燕瞇起眼，看見一道朱紅的宮墻，高得像要**云里！
墻頭上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冰冷又華麗。
“下來！”
官差的呵斥聲，把她拽回現(xiàn)實。
金燕跟著其他女孩下了車，腳剛落地，就被一股奇異的香氣包裹！
不是村里野花的淡香，也不是灶膛里的煙火氣，是種濃郁又陌生的香，聞著讓人有點發(fā)暈。
她們被領(lǐng)進一間，寬敞的屋子，屋里站著十幾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宮女，手里拿著木盆和布巾。
“都給我聽好了！”
為首的宮女嗓門尖利！
“進了這宮門，先學(xué)規(guī)矩！
洗干凈身子，換了衣裳，誰要是敢偷懶?；?，小心你們的皮！”
金燕被分到一個，**姑姑的宮女手下。
春姑姑看起來三十多歲，臉上沒什么表情！
給她洗澡時下手很重，搓得她身上通紅，卻沒吭一聲。
“倒是個能忍的?！?br>
春姑姑瞥了她一眼，扔給她一套灰布宮女服！
“穿上，跟我來。”
穿過一道道回廊，繞過一座座假山，金燕的腳都走麻了，才到了她們住的地方！
一間低矮的偏房，里面擺著十幾張木板床，鋪著薄薄的褥子，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
“以后這就是你們的住處?！?br>
春姑姑指著墻角的一個空位！
“那是你的鋪位，記住了，吃飯不許吧唧嘴，走路不許發(fā)出聲響，晚上起夜要踮著腳，誰要是壞了規(guī)矩，就去慎刑司嘗嘗鞭子的滋味！”
慎刑司？
金燕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從春姑姑的語氣里，她聽出了這三個字的分量。
接下來的日子，是無休止的規(guī)矩課。
天不亮就要起床，對著墻壁練習(xí)請安的姿勢，膝蓋要彎到九十度，腰要塌得像座橋，嘴角還要噙著笑，哪怕腿己經(jīng)麻得失去知覺。
吃飯時要小口慢咽，不許掉一粒米，有次金燕沒夾住一塊青菜，掉在地上，就被春姑姑用戒尺打了手心，疼得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硬是沒掉下來。
教她們規(guī)矩的是個姓劉的姑姑，據(jù)說在宮里待了二十年，眼睛像長了鉤子，誰的小動作都逃不過她的眼。
“你們以為進了宮就能當(dāng)主子？”
劉姑姑拿著藤條，在她們面前來回踱步！
“告訴你們，在宮里，奴才就是奴才，主子讓你們死，你們就得趴著等死！
別想著家里的爹娘，進了這門，你們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金燕學(xué)得最認真。
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樣偷偷抹淚，也不抱怨辛苦，只是默默地記著每一條規(guī)矩：走路要邁小碎步，說話要先低頭，給主子遞東西要用雙手，遇見比自己位分高的，要趕緊跪下！
她把這些規(guī)矩，像記柴禾垛的數(shù)量一樣，記在心里，知道這是她，活下去的依仗。
有天夜里，她被凍醒了，聽見隔壁床的女孩在哭，說想娘了。
金燕悄悄爬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個東西！
那是離開家時，柳氏塞給她的一塊麥芽糖，用油紙包著，她一首沒舍得吃。
她把麥芽糖塞到那女孩手里，小聲說：“吃了就不苦了?！?br>
女孩愣住了，接過麥芽糖，含在嘴里，眼淚掉得更兇了，卻沒再發(fā)出聲音。
金燕躺回自己的鋪位，望著黑漆漆的房梁，想起**臉，想起爹轉(zhuǎn)身時的背影，還有金福咿咿呀呀喊她“姐姐”的樣子。
她摸了**口，那里藏著一根柳氏給她編的草繩，上面拴著個小木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燕”字。
“娘說，燕子能熬過冬天?！?br>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我也能。”
三個月后，初選的日子到了。
她們被帶到一座大殿，殿里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正前方的寶座上坐著位穿著華服的婦人，據(jù)說是皇后身邊的李嬤嬤，負責(zé)挑選第一批能近身伺候的宮女。
女孩們排著隊，一個個上前請安。
李嬤嬤眼皮都沒抬，只是聽著劉姑姑報名字，偶爾抬手指一個：“這個留下。”
輪到金燕時，她按照規(guī)矩，屈膝請安，聲音不大不?。骸芭窘鹧?，給嬤嬤請安?！?br>
李嬤嬤終于抬了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半晌：“抬起手來?！?br>
金燕伸出手，手心因為干活和挨揍，布滿了薄繭，還有幾道淺淺的疤痕。
“倒是雙能干活的手?！?br>
李嬤嬤嘴角扯了扯，又問！
“你識字嗎？”
金燕搖搖頭！
“奴婢不識字?！?br>
“會做什么？”
“會洗衣，會做飯，會喂豬……”她話說一半，就被劉姑姑厲聲打斷：“在嬤嬤面前胡說什么！”
金燕趕緊低下頭，等著挨罵。
卻聽見李嬤嬤笑了：“倒是實在。
留著吧，去御花園伺候花草?！?br>
金燕愣了愣，沒想到自己就這么被留下了。
她磕頭謝恩，起身時，看見李嬤嬤正盯著她的背影，眼神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走出大殿，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金燕摸著胸口的草繩，心里第一次有了點踏實的感覺！
她能留下來了，像那只燕子一樣，在這高高的宮墻里，找到了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只是她不知道，御花園的花草雖美，卻藏著比別處更多的荊棘。
而那位看似慈和的李嬤嬤，把她留在御花園，也并非只因她“實在”。
宮墻深處，一場無聲的較量早己開始！
而她這只剛飛進，籠子的小燕子！
不過是棋盤上，一顆不起眼的棋子！
還沒弄清楚規(guī)則，就己經(jīng)被推上了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