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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雪的冬天
下班前,我拉的最后一單客人是七年沒見的**。
這么多年他變化很大,一身的大牌,光是手腕的腕表就有八位數(shù)。
他透著車窗,迅速摘下了墨鏡,有些失聲。
“姜若雪,你還活著?”
我移開視線,把臉上的口罩往上拉了拉,語氣淡淡。
“尾號793,是你嗎?”
陸朝陽彎身坐進(jìn)了副駕駛,目光始終沒有從我身上移開。
他滿臉復(fù)雜地看著我。
“你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為什么不回來見我?”
他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摘下了口罩。
**的燒傷痕跡覆蓋了我的臉,模糊了曾經(jīng)的輪廓。
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足夠消磨掉我對陸朝陽所有的愛與恨。
......
陸朝陽的視線始終落在我身上。
這一路,他幾次張了張口想跟我談話。
但看到我的臉時(shí),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最后只垂頭,聲音很輕地說了句。
“那場大火發(fā)生后,我找過你?!?br>
我直視著前方的紅綠燈,單手打著方向盤,沒有回復(fù)他的話。
他嘴唇抖了抖,依舊不死心。
“火場搜救的時(shí)候,找不到幸存者,我們都以為你死了?!?br>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從別人口中聽到自己死亡的消息,還真是有些諷刺。
我隨意敷衍著陸朝陽。
“還活著?!?br>
陸朝陽察覺到我疏離冷淡的態(tài)度。
他攥緊了雙拳,最終什么也說不出口。
車內(nèi)的氣氛安靜的詭異。
我跟著導(dǎo)航,把車開進(jìn)了市中心的一處高檔小區(qū)。
車門還沒打開,孩子稚嫩的聲音就從車窗外傳來。
“爸爸!我和媽媽想你了,不是說好帶我去游樂園的嗎?”
小女孩跑得飛快,直接撲進(jìn)了陸朝陽的懷里。
陸朝陽眉眼彎了彎,親著女孩的臉。
“明天就去好不好?我們拉鉤?!?br>
七年時(shí)間,陸朝陽結(jié)婚了,也有了孩子。
過著和我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身邊的顧菀**笑,直到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閃過的一絲震驚。
“師父?是你嗎,你居然還活著?!?br>
所有人對我還活著這件事好像都很震驚,又好像都不歡迎我。
顧菀牽住了陸朝陽的手,拉著孩子走了過來。
“安鈺,這是媽**師父,過來喊人?!?br>
我的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
心頭顫了顫。
這個(gè)名字是曾經(jīng)我和陸朝陽一起取的。
男孩叫景行,女孩就叫安鈺。
這兩個(gè)名字,是陸朝陽抱著字典翻了三天三夜才選出的。
可是當(dāng)年我和他的孩子,也沒保下。
在我出神的時(shí)候,小孩見到我臉上那些燒得焦黑的皮膚,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陸朝陽立馬把孩子抱在懷中輕哄。
他的手遮住了孩子的眼睛。
顧菀嘴角上揚(yáng),面對我時(shí),眼底盡顯得意。
“師父對不住,安鈺還小,她可能見到你太害怕了。”
“作為賠罪來家里坐坐吧,我們好久沒見面了?!?br>
我面不改色。
沒有因?yàn)樗骼锇道锏闹S刺感到難堪。
誰能想到,曾經(jīng)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的顧菀。
現(xiàn)在竟然住著地段最好最貴的別墅區(qū)。
見我沒有回應(yīng),顧菀有些難堪低下頭,聲音帶著抱歉。
“師父,你是不是在怪我嫁給了朝陽哥?”
“你都失蹤七年了,朝陽哥每天都對著你的照片發(fā)呆,我不忍心所以才......”
我平靜地打斷了她的話。
“我和你們很熟嗎?為什么要怪你?”
顧菀臉上的表情僵了僵,就連陸朝陽都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我能看到他眼中的愧疚。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但當(dāng)年的事情......”
陸朝陽想解釋,但不管怎么說,都顯得這個(gè)解釋蒼白無力。
“你現(xiàn)在這副模樣,有什么需要,我一定會幫?!?br>
“不用了,謝謝?!?br>
或許以前被關(guān)進(jìn)精神病院的時(shí)候,我真的很需要陸朝陽的幫忙。
每一天,每一夜。
我都在求著那些人,讓我再見陸朝陽一面。
可現(xiàn)在。
我為什么要對一個(gè),親手把我送進(jìn)地獄的人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