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國公府，錦繡閣。

沈清弦屏退了所有侍女，獨自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榻上。

窗外春日暖陽正好，海棠花開得繁盛，但她指尖卻一片冰涼。

金鑾殿上發(fā)生的一切仍在腦中回響。

蕭絕……那個前世與她并無太多交集，最終卻落得與她一般被烈火焚身下場的靖北王世子，竟然也重生了。

而且，他們竟然能聽見彼此的心聲。

合作嗎，重生者？

那句話在她腦中反復(fù)回蕩。

合作？

如何合作？

為什么是他們兩個？

“郡主，”大丫鬟墨畫端著藥碗輕手輕腳地進來，臉上帶著擔(dān)憂，“您喝點安神湯吧，今日在殿上……定然受驚了?！?br>
沈清弦看著墨畫——這個前世在她被囚禁時，想盡辦法給她送飯，最后卻被沈月柔活活打死的忠仆，心中一軟。

“無妨?！?br>
她接過藥碗，卻并不喝，只是放在一旁，“外面情形如何？”

墨畫壓低聲音：“宮里傳來消息，太子殿下被禁足東宮，陛下發(fā)了好大的火。

趙王殿下也**在自個兒宮里了。

二小姐……沈月柔被押去宗人府前，還在府門前哭訴，說是您陷害她，好多百姓都看見了?！?br>
沈清弦唇角勾起一絲冷嘲。

陷害？

前世，就是沈月柔這楚楚可憐的姿態(tài)，騙過了所有人，包括當(dāng)時的她。

“父親呢？”

“老爺下朝回來就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臉色很不好看。”

正說著，門外傳來嬌柔的啜泣聲：“父親，您要為女兒做主??！

姐姐她……她定是惱恨女兒前日不小心打翻了她的胭脂，才如此構(gòu)陷女兒與太子殿下……”沈清弦眼神一寒。

沈月柔己經(jīng)被押走了，這會兒在父親面前哭訴的，自然是她的生母，慣會裝柔弱的柳姨娘。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對墨畫道：“走吧，去看看這場戲。”

鎮(zhèn)國公沈巍的書房外，柳姨娘正跪在地上，一身素衣，哭得梨花帶雨：“老爺，弦兒那孩子性子烈，您是知道的。

她不愿嫁入東宮，妾身能理解，可她不能這樣污蔑柔兒??！

柔兒膽子小，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怎會做出那等……那等不知廉恥之事？

這讓她以后怎么活??！”

沈巍眉頭緊鎖，看著跪在地上的愛妾，又想到今日在金鑾殿上長女那決絕的模樣，心中煩躁不堪。

一方面，他相信沈清弦不會無的放矢；另一方面，他又實在難以相信一向柔順的次女會做出這等事。

“父親?！?br>
清冷的聲音響起。

沈巍抬頭，看見沈清弦緩步走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惹眼的火紅騎裝，面容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刀，掃過跪在地上的柳姨娘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寒。

“弦兒，你……”沈巍開口，卻一時不知該問什么。

“父親是否想知道，女兒是否有證據(jù)？”

沈清弦首接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倒出一枚質(zhì)地普通的白玉佩，“父親可認得此物？”

沈巍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搖頭：“未曾見過?！?br>
“這是從沈月柔枕下搜出的?！?br>
沈清弦語氣平淡，“父親再仔細看看，玉佩邊緣，是否刻著一個極小的‘宸’字？”

沈巍臉色驟變，對著光仔細辨認，果然在玉佩邊緣看到了那個細若蚊足的“宸”字！

這是太子的私印標(biāo)記！

“這……這也不能證明他們……除此之外，”沈清弦再次打斷，目光如炬地看向瞬間停止哭泣、臉色發(fā)白的柳姨娘，“三日前酉時，柳姨娘您身邊的李嬤嬤，是否曾去城東的‘濟世堂’，買了一味叫做‘迷情散’的藥材？

藥堂掌柜可以作證。

而當(dāng)日戌時，沈月柔是否曾以參湯的名義，前往書房給父親請安？

而父親那時，是否恰巧因兵部公務(wù)，并未在書房？”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砸得柳姨娘體無完膚，她驚恐地看著沈清弦，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嫡女。

沈清弦逼近一步，聲音冷得掉冰渣：“那碗‘參湯’，最后去了哪里？

是否需要女兒請那日值守書房的侍衛(wèi)來回話？

他們可是親眼看見，沈月柔端著湯碗，拐向了通往……太子臨時歇息的客院方向！”

“你……你血口噴人！”

柳姨娘尖聲叫道，渾身發(fā)抖。

“是不是血口噴人，宗人府自有公斷?！?br>
沈清弦不再看她，轉(zhuǎn)向臉色鐵青的沈巍，“父親，證據(jù)，女兒己經(jīng)交給了陛下。

陛下圣明，必會查個水落石出。

女兒告退?！?br>
她屈膝一禮，轉(zhuǎn)身離開，留下心神劇震的沈巍和面無人色的柳姨娘。

走出書房院子，沈清弦深深吸了口氣。

她能感覺到一道充滿怨毒的視線從身后射來，但她毫不在意。

柳姨娘，沈月柔……這才只是開始。

前世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我會一點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就在這時，那道熟悉的、帶著幾分慵懶磁性的聲音再次毫無預(yù)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嘖，動作真快。

我這邊剛把我那好表妹安插的眼線清理掉，你那邊就己經(jīng)開始收拾姨娘了。

不錯，看來這個盟友，暫時還算靠譜。

沈清弦腳步一頓，下意識地環(huán)顧西周，并未看到蕭絕的身影。

你在哪里？

她嘗試著在心中問道。

靖北王府，聽風(fēng)閣。

蕭絕的心音很快回應(yīng)，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看來這心聲傳遞，不受距離限制。

倒是方便。

西郊馬場之約，別忘了。

沈清弦抿了抿唇。

自然不會忘。

她頓了頓，忍不住問道，你……重生回來多久了？

比你早三天。

蕭絕的心音帶著一絲玩味，正好夠我布置一番，送我那位好表妹和趙王一份‘驚喜’。

怎么樣，我今日殿上表現(xiàn)尚可？

沈清弦想起他擲出密信時那副漫不經(jīng)心卻又精準(zhǔn)打擊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尚可。

她矜持地回道。

只是尚可？

蕭絕的心音里笑意更濃，沈姑娘要求真高。

不過，比起前世你在我墳前倒的那杯寡淡無味的清酒，我今日的表現(xiàn)，怎么也算得上精彩了。

沈清弦猛地停住腳步，瞳孔驟縮。

你……你說什么？

我何時去你墳前祭拜過？

她前世被沈月柔囚禁至死，怎么可能去祭拜蕭絕？

蕭絕的心音沉默了片刻，再響起時，那絲慵懶笑意消失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你不知道？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