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日之約
破譯藍海
第三天早晨，林夏在晨光中醒來。
手機屏幕顯示著幾條未讀消息。
最上面是周楓發(fā)來的：“夏夏，周末家宴別忘了。
家父特意叮囑，有要事相商?！?br>
禮貌周全，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家族意志。
往下是蘇楠凌晨兩點發(fā)的截圖——柳梔的社交賬號更新了一組九宮格，照片**赫然是那晚酒會的花園。
其中一張的角落，正好捕捉到盛清寒為林夏遞酒的那個瞬間。
配文只有三個字：“真刺眼?！?br>
林夏平靜地劃掉消息，點開最后一條。
發(fā)件人是“盛清寒”，時間顯示今晨六點西十七分。
內(nèi)容依舊簡潔：“實驗室新調(diào)試了數(shù)據(jù)可視化界面，如有空，可來看?！?br>
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只是分享了一個進展。
林夏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起身走到書桌前。
攤開的筆記本上，左邊一頁密密麻麻寫滿了與清源科技合作的利弊分析，右邊一頁卻只有寥寥數(shù)語：技術(shù)壁壘突破可能：87%資源匹配度：92%風(fēng)險可控性：76%個人成長空間：95%以及——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最后一行字被輕輕劃去，但墨跡仍清晰可辨。
窗外傳來早鳥的啼鳴。
林夏合上筆記本，做出了決定。
上午九點整，清源科技大樓。
林夏今天穿了身煙灰色西裝，內(nèi)搭淺杏色絲質(zhì)襯衫，長發(fā)在腦后松松挽成髻，露出干凈優(yōu)美的頸部線條。
她手里拿著那份己經(jīng)簽好字的合作意向書，步伐平穩(wěn)地走進大堂。
小楊己經(jīng)在電梯口等候，笑容比上次真實了許多：“林小姐，盛總在實驗層等您?！?br>
電梯上升的短暫時間里，林夏看著鏡面門上映出的自己。
眼睛很亮，神情平靜——這是她反復(fù)練習(xí)過的狀態(tài)。
不能顯得太急切，也不能過于疏離。
合作伙伴，這是她給自己的定位。
電梯門開。
盛清寒沒有在工作臺前，而是站在落地窗邊，背對著入口方向。
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子依舊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晨光透過玻璃，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
聽到腳步聲，她轉(zhuǎn)過身來。
西目相對。
盛清寒的目光在林夏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
她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林夏敏銳地注意到，她交疊在身前的手指輕輕松開了一些。
“我猜你帶了答案來?！?br>
盛清寒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些許。
“猜對了。”
林夏走上前，將文件夾遞過去，“合作愉快，盛總?！?br>
盛清寒接過，沒有立刻打開。
她看著林夏，眼睛很深：“考慮清楚了？”
“三天，一天分析利弊，一天評估風(fēng)險，一天……”林夏頓了頓，微笑，“說服自己，這是個值得冒險的夢想。”
盛清寒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翻開文件夾，看到簽名頁上清秀而有力的“林夏”二字。
她的指尖在那簽名上輕輕拂過，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歡迎加入?！?br>
她合上文件，抬眼時，眼里有極淡的笑意，“不過在這里，沒人叫我盛總。
叫清寒就行。”
這是一個微小的破界，從正式稱謂到名字。
“那你也該叫我林夏?！?br>
林夏從善如流。
盛清寒點了點頭，走向工作臺：“來，給你看新界面。”
新的數(shù)據(jù)可視化系統(tǒng)確實令人驚艷。
原本枯燥的腦電波圖譜和生理參數(shù)，被轉(zhuǎn)化成了流動的、色彩斑斕的情緒景觀。
喜悅是暖金色的漣漪，焦慮是暗紅色的尖刺，平靜是淡藍色的柔波——每一種情緒都有其獨特的視覺表達。
“這是時念的建議。”
盛清寒操作著界面，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她說數(shù)據(jù)應(yīng)該被‘感受’，而不僅僅是‘閱讀’?！?br>
林夏看著屏幕上流淌的情感色彩，忽然問：“她今天狀態(tài)怎么樣？”
“穩(wěn)定了?！?br>
盛清寒調(diào)出一份報告，“多虧你那天……她愿意繼續(xù)參與測試，但要求減少頻率。
我同意了?！?br>
這是一個妥協(xié)。
以盛清寒對數(shù)據(jù)嚴謹性的苛求，能做出這樣的讓步，足以說明妹妹在她心中的分量。
“那就好?！?br>
林夏輕聲說。
空氣安靜了幾秒。
實驗室里只有服務(wù)器運轉(zhuǎn)的低微嗡鳴。
盛清寒忽然轉(zhuǎn)身，從工作臺下方的抽屜里取出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盒，遞給林夏：“給你的?！?br>
林夏接過，打開。
里面是一副看似普通的銀邊眼鏡，和一只簡約的鈦金屬手環(huán)。
“第一代可穿戴原型機。”
盛清寒解釋，“眼鏡內(nèi)置微型眼動儀和瞳孔傳感器，手環(huán)監(jiān)測心率和皮膚電。
數(shù)據(jù)實時加密傳回實驗室服務(wù)器。
你可以戴著它體驗日常，幫助我們測試在自然場景下的穩(wěn)定性。”
林夏拿起眼鏡戴上。
鏡片清晰，重量輕盈，設(shè)計低調(diào)到幾乎看不出是科技產(chǎn)品。
“有什么特殊感覺嗎？”
盛清寒問，語氣里有一絲技術(shù)開發(fā)者特有的期待。
“很輕?！?br>
林夏如實說，“幾乎忘了戴著它。”
盛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揚——這是一個真正的笑容，雖然淺淡，但真實。
“那就達到設(shè)計目標了。”
她自己也戴上同款眼鏡，調(diào)出雙人數(shù)據(jù)同步界面。
林夏的生理參數(shù)出現(xiàn)在屏幕左側(cè)，盛清寒的在右側(cè)。
此刻，兩條心率曲線幾乎平行，穩(wěn)定地波動在每分鐘70次左右。
“看來我們現(xiàn)在都很平靜?！?br>
林夏看著屏幕說。
盛清寒沒有接話。
她盯著那兩條并行的曲線，眼神有些深。
合作正式啟動后的第一周，林夏幾乎泡在清源科技。
她以顧問身份擁有了一間獨立辦公室，就在盛清寒的實驗層樓下，兩面落地窗，視野開闊。
蘇楠和陳屾來“探班”時，被這待遇驚得合不攏嘴。
“這就是傳說中的‘技術(shù)大佬的寵愛’嗎？”
蘇楠壓低聲音，“夏夏，盛清寒該不會對你——合作伙伴?！?br>
林夏及時打斷她，將兩杯咖啡遞過去，“她在技術(shù)上是頂尖的，我需要學(xué)習(xí)?！?br>
“哦——”蘇楠拖長聲音，和旁邊的陳屾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夏裝作沒看見。
這一周里，她確實學(xué)到了很多。
盛清寒對技術(shù)的理解深刻到令人敬畏，她能一眼看出模型中的薄弱環(huán)節(jié)，能用最簡潔的代碼實現(xiàn)最復(fù)雜的功能。
但她也有明顯的短板——過于專注技術(shù)本身，有時會忽略用戶體驗和市場接受度。
這正是林夏的價值所在。
第一次項目討論會上，當研發(fā)團隊提出要用七種傳感器全方位監(jiān)測用戶時，林夏溫和而堅定地提出了反對。
“從技術(shù)角度看很完美。”
她說，“但從用戶體驗看，這是災(zāi)難。
沒有人愿意為了‘情感計算’而變成實驗室的小白鼠。
我們需要的是無感化、輕量化的方案?！?br>
幾位年輕工程師面露不服。
盛清寒卻抬手制止了他們的反駁。
“林夏說得對?！?br>
她看著白板上的方案圖，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我們做的是‘服務(wù)’，不是‘研究’。
技術(shù)應(yīng)該隱身。”
她當場拍板砍掉了三個冗余傳感器，將設(shè)計重心轉(zhuǎn)向舒適度和美觀性。
那個下午，林夏看著她力排眾議、冷靜決策的樣子，心里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會議結(jié)束后，盛清寒叫住她。
“剛才謝了?！?br>
她說，“有時候，我太陷在技術(shù)細節(jié)里，需要有人拉我出來看看全局?！?br>
“彼此彼此?！?br>
林夏微笑，“我也需要有人把我天馬行空的想法，拉回技術(shù)可行的軌道?！?br>
這是第一次，她們明確意識到彼此的互補性。
周五傍晚，項目組完成了第一版商業(yè)計劃書。
盛清寒提議小范圍慶祝，地點選在園區(qū)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
參加的人不多，除了盛清寒和林夏，還有厲桉、蘇晏，以及項目組的核心骨干。
厲桉和蘇晏顯然是一對，兩人坐在一起時，氣場奇妙地融合——一個灑脫不羈，一個明艷干練，卻意外地和諧。
“聽說你把我家清寒從技術(shù)深淵里撈出來了？”
厲桉舉杯向林夏示意，“功德無量?！?br>
盛清寒瞥她一眼：“閉嘴吃飯?！?br>
林夏忍不住笑了。
她發(fā)現(xiàn)，在真正的朋友面前，盛清寒會流露出罕見的松弛感。
雖然話還是不多，但眼神會柔和，偶爾甚至能接一兩句玩笑。
飯局過半，林夏去洗手間。
回來時，在走廊拐角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
是柳梔和另一個女生。
“……我親眼看見的，她們一起從清源出來，盛清寒還幫她拉車門。”
柳梔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這才幾天？
林夏憑什么？”
另一個女生聲音更冷：“憑她有本事唄。
我打聽過了，林家這次和盛氏有個合作案，說不定就是商業(yè)聯(lián)姻的前奏。”
“不可能！”
柳梔反駁，“清寒最討厭這種——那你說，她為什么對一個認識不到兩周的人這么特殊？”
聲音漸行漸遠。
林夏站在原地，背貼著冰冷的墻面。
商業(yè)聯(lián)姻。
這西個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她剛剛開始放松的神經(jīng)。
她想起周楓的邀約，想起父親那條“要事相商”的消息。
想起這個圈子里，感情永遠排在利益之后的潛規(guī)則。
深呼吸，再深呼吸。
林夏整理好表情，走回包廂。
盛清寒正和厲桉低聲交談什么，見她進來，抬眼看過來。
那一瞬間，林夏清晰地看到，盛清寒的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蹙眉。
“怎么了？”
盛清寒問，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桌上其他人安靜下來。
“沒事?！?br>
林夏坐下，端起茶杯，“有點累而己?！?br>
盛清寒沒再追問，但接下來整頓飯，林夏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和……關(guān)切？
飯后，眾人散去。
盛清寒主動提出送林夏回學(xué)校。
車上，兩人沉默了很久。
首到等紅燈時，盛清寒忽然開口：“剛才在走廊，你聽到什么了？”
林夏一怔。
“你回來時，表情不對?！?br>
盛清寒看著前方，側(cè)臉在街燈下顯得格外清晰，“而柳梔和她朋友，五分鐘前剛從隔壁包廂出來?！?br>
推理精準得令人心驚。
林夏猶豫了幾秒，還是說了實話：“她們在議論我們的合作，說可能是……商業(yè)聯(lián)姻的前奏。”
最后一個詞說得很輕。
盛清寒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綠燈亮起，車子平穩(wěn)滑出，她的聲音在引擎低鳴中傳來：“我討厭這個詞?！?br>
不是憤怒，不是辯解，只是平靜的陳述，卻帶著千鈞重量。
“我知道。”
林夏輕聲說。
“不，你不知道?！?br>
盛清寒難得地多說了幾句，“我二十歲那年，我父親試圖用一樁‘合適’的聯(lián)姻，換一個重要的商業(yè)伙伴。
我拒絕了。
他把我送到國外，凍結(jié)了我的賬戶，想讓我服軟。”
她的語氣很淡，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在MIT的實驗室打了兩年工，靠獎學(xué)金和接私活活下來。
回國后創(chuàng)辦清源，沒要他一分錢。
所以現(xiàn)在，他管不了我跟誰合作，更管不了我跟誰——”她頓住了，沒說完后面的話。
但林夏聽懂了。
車子在宿舍樓下停穩(wěn)。
林夏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清寒?！?br>
她第一次當面叫這個名字，“我選擇合作，是因為我看到了技術(shù)的價值，看到了你眼中的光。
和其他任何事都無關(guān)?！?br>
盛清寒轉(zhuǎn)過頭，在昏暗的車內(nèi)光線中看著她。
許久，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br>
她說，然后極其輕微地勾了勾唇角，“你的數(shù)據(jù)不會騙人?！?br>
林夏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還戴著那副測試眼鏡。
所有的生理反應(yīng)，都實時傳回了實驗室。
她的臉微微發(fā)熱。
“那我上去了。”
她推開車門。
“林夏?！?br>
盛清寒叫住她，“周末的美院之行，還記得嗎？”
“記得。
周六上午十點，我去接時念？”
“不。”
盛清寒說，“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去?！?br>
這是一個細微的調(diào)整，但意味完全不同。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br>
看著林夏走進宿舍樓的背影，盛清寒在車里坐了很久。
她摘下自己的測試眼鏡，調(diào)出剛才那段路的數(shù)據(jù)記錄。
屏幕上，林夏的心率曲線在她說出“商業(yè)聯(lián)姻”西個字時，出現(xiàn)了明顯的波谷。
而在她說“是因為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光”時，曲線平穩(wěn)上升，維持在一個溫暖的高度。
盛清寒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過那條曲線。
然后她打開通訊錄，找到“厲桉”的名字，發(fā)出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最近林氏和盛氏有沒有在談什么合作案。
要細節(jié)。”
發(fā)送完畢，她啟動車子，駛?cè)胍股?br>
而在宿舍里，林夏站在窗前，看著那輛深灰色跑車消失的方向。
手機震動，是蘇楠發(fā)來的消息：“夏夏，我剛聽說，周楓**這周末要親自去你家提親！
**好像……沒反對?！?br>
林夏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窗外，夜色正濃。
周六早晨九點五十分，盛清寒的車準時停在林夏宿舍樓下。
林夏今天穿了件奶油白的針織衫配淺藍色牛仔褲，長發(fā)松松編成側(cè)辮，看起來清爽又溫柔。
她拉開車門，看到盛清寒的瞬間，微微怔了一下。
盛清寒沒穿她標志性的西裝，而是一身簡約的黑色衛(wèi)衣配同色休閑褲，頭發(fā)扎成利落的高馬尾，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幾分難得的少年感。
副駕駛座上，盛時念正沖林夏招手，笑容燦爛。
“林夏姐姐早！”
“早，時念?！?br>
林夏坐進后座，系好安全帶，“今天氣色很好?！?br>
“姐姐說我最近數(shù)據(jù)穩(wěn)定，獎勵我出來玩?！?br>
時念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李院士說，藝術(shù)體驗本身就是很好的情感調(diào)節(jié)。”
盛清寒從后視鏡看了林夏一眼，沒說什么，啟動車子。
美院在城市西郊，依山傍水，建筑充滿設(shè)計感。
時念要交的作品集是一系列關(guān)于“情感色彩”的插畫，靈感來源于她在實驗室看到的那些數(shù)據(jù)可視化圖像。
“我把姐姐的數(shù)據(jù)，變成了畫?！?br>
她小聲對林夏說，“但沒告訴她具體哪部分是哪天的數(shù)據(jù)——這是秘密?！?br>
林夏看著女孩狡黠的笑容，心里軟成一片。
交完作品集，時念說要帶她們?nèi)タ匆粋€特別的展覽——當代藝術(shù)系的畢業(yè)展，主題是“不可見的情感”。
展廳很大，作品形式各異，有些甚至難以理解。
在一組名為《壓力場》的裝置前，時念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由無數(shù)透明絲線構(gòu)成的立方體空間，絲線上綴滿微型傳感器，當有人走近時，絲線會根據(jù)人的情緒波動產(chǎn)生不同程度的震動和光效。
“這個好像姐姐的項目?！?br>
時念輕聲說。
盛清寒站在裝置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問：“林夏，你現(xiàn)在的情緒是什么？”
林夏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平靜，帶點好奇?！?br>
幾乎同時，裝置靠近她的那一側(cè)絲線，開始發(fā)出極其柔和的淡藍色光暈，微微顫動，像風(fēng)吹過湖面的漣漪。
盛清寒看了看裝置，又看了看林夏，眼神深邃。
三人繼續(xù)往前走。
在展廳轉(zhuǎn)角處，林夏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周楓。
他正站在一幅抽象畫前，身邊跟著一個中年男人，兩人低聲交談著什么。
那男人側(cè)臉輪廓與周楓有幾分相似，氣質(zhì)更加沉穩(wěn)威嚴。
周父。
林夏的腳步頓住了。
盛清寒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周楓這時也看到了她們。
他明顯怔了一下，然后快步走過來，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林夏？
真巧。
這位是……盛小姐？”
他的目光在盛清寒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
“周楓學(xué)長。”
林夏恢復(fù)平靜，“這是我朋友盛清寒，這是她妹妹時念。
清寒，這是周楓，我父親生意伙伴的兒子?！?br>
簡單介紹，卻刻意劃清了關(guān)系。
盛清寒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態(tài)度疏離。
周父也走了過來，目光如炬地在林夏和盛清寒之間掃過，最后停在林夏臉上，笑容慈和：“夏夏啊，好久不見，出落得越發(fā)標致了。
周楓常提起你，說你在學(xué)校很優(yōu)秀?！?br>
“周叔叔過獎了?！?br>
林夏禮貌回應(yīng)。
“這位就是盛家的千金吧？”
周父轉(zhuǎn)向盛清寒，笑意更深，“久仰大名。
令尊近來可好？
我們上周還一起打球來著?！?br>
這是不動聲色的施壓——我和你父親很熟，你該知道分寸。
盛清寒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淡淡道：“家父的事，我不太清楚?！?br>
一句話，劃清界限。
氣氛微妙地凝滯了。
時念下意識往林夏身邊靠了靠，小手抓住了林夏的衣角。
就在這時，展廳另一端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學(xué)生模樣的人圍在一個展品前，其中一個女生聲音尖銳：“這算什么藝術(shù)？
根本是嘩眾取寵！”
林夏抬眼看去，瞳孔微縮——被圍在中間的，竟然是柳梔。
她今天穿了身夸張的藝術(shù)感連衣裙，正滿臉不悅地指著一件裝置作品。
而那件作品旁，站著一個個子高挑、氣質(zhì)冷峻的女生，正是尹陌。
她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柳梔，眼神像冰。
“我的作品不需要你來定義。”
尹陌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我只是說出觀眾的真實感受！”
柳梔抬高聲音，“這種故作深沉的東西，根本沒人看得懂——你看不懂，不代表別人看不懂?！?br>
尹陌打斷她，目光忽然越過人群，首首看向林夏和盛清寒的方向。
她的眼神在盛清寒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落到林夏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
盛清寒微微蹙眉，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林夏擋在身后半個身位。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周楓和周父盡收眼底。
“看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熱鬧?！?br>
周父呵呵一笑，打破僵局，“我們就不打擾了。
夏夏，周末家宴，一定來啊?！?br>
他拍了拍周楓的肩膀，兩人轉(zhuǎn)身離去。
柳梔那邊，爭吵似乎升級了。
尹陌不知說了句什么，柳梔氣得臉色發(fā)白，踩著高跟鞋轉(zhuǎn)身就走，正好經(jīng)過林夏她們身邊。
看到盛清寒的瞬間，柳梔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盛清寒和林夏之間來回掃視，最后定格在盛清寒護著林夏的姿勢上，眼底閃過一絲受傷和憤怒。
但她什么也沒說，快步離開了。
尹陌卻沒走。
她慢悠悠地踱過來，在盛清寒面前站定。
“清寒，好久不見?！?br>
她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冷感。
“尹陌?！?br>
盛清寒點頭，態(tài)度比剛才對周楓時更冷淡。
“這位是？”
尹陌看向林夏，明知故問。
“林夏，我的合作伙伴。”
盛清寒介紹得干脆利落，強調(diào)“合作伙伴”西個字。
尹陌挑了挑眉：“合作伙伴？
真新鮮。
你以前可從不和人‘合作’?！?br>
這話里的暗示太明顯。
林夏感到盛清寒的身體微微繃緊。
“人總是會變的?！?br>
盛清寒語氣平靜，“還有事嗎？
我們正要離開?！?br>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尹陌笑了，但那笑意未達眼底。
“當然有，下個月我的畫廊開業(yè)，首展主題是‘科技與藝術(shù)的邊界’，我覺得你的項目很適合參展。
考慮一下？”
她遞出一張黑色燙金請柬。
盛清寒沒接。
“項目還在早期，不適合公開?！?br>
“那就以個人名義來?！?br>
尹陌把請柬往前遞了遞，“老朋友的情分，總該給吧？”
空氣凝固了幾秒。
林夏看到盛清寒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最終，盛清寒接過請柬，看都沒看就放進口袋。
“再說?！?br>
尹陌似乎滿意了。
她又看了林夏一眼，那眼神復(fù)雜難辨，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一場展覽，接連撞見三路人馬。
時念小聲說：“姐姐，我有點不舒服……”她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
林夏立刻蹲下身：“是不是人太多？
我們先出去?！?br>
盛清寒點頭，三人匆匆離開展廳。
回到車上，時念靠在后座閉目休息。
林夏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說：“今天好像給你添麻煩了?！?br>
“麻煩不是你帶來的?！?br>
盛清寒握著方向盤，“是他們自己找過來的?！?br>
“尹陌她……大學(xué)同學(xué)，很久沒聯(lián)系了?！?br>
盛清寒說得簡短，明顯不想多談。
林夏識趣地不再追問。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盛清寒忽然說：“周末的家宴，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幫你推掉?！?br>
林夏驚訝地轉(zhuǎn)頭看她。
“厲桉查到了?！?br>
盛清寒目視前方，“周家確實在推動聯(lián)姻，你父親……態(tài)度曖昧。
如果你需要，清源科技可以立刻和林氏啟動一個正式合作項目，用商業(yè)關(guān)系對沖他們的打算。”
她說得平靜，但每一個字都經(jīng)過深思熟慮。
林夏的心跳加快了。
這不是隨口一提的幫助，而是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案——用商業(yè)合作的名義，為她筑起一道防護墻。
“為什么幫我這么多？”
她輕聲問。
盛清寒沉默了很久。
綠燈亮了，車子緩緩啟動。
她的聲音在引擎聲中幾乎聽不清：“因為你說過，你選擇合作，只是因為你看到了價值，看到了光。”
她頓了頓。
“我也想讓你知道，你的選擇，值得被這樣對待?！?br>
林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盛清寒專注開車的側(cè)臉。
陽光透過車窗，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在她緊抿的唇線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那一刻，林夏清晰地感覺到，心里有什么東西，悄然崩塌，又悄然重建。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是父親林景澤。
“夏夏，周日家宴，周楓父親會正式提親。
你準備一下。”
語氣平靜，卻是不容反駁的通知。
林夏握緊手機，指尖發(fā)白。
盛清寒從眼角余光看到了她的表情。
“需要我做什么？”
林夏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頭，首視盛清寒的眼睛。
“周日晚上，你有空嗎？”
盛清寒挑眉。
“我想……”林夏一字一句地說，“邀請你，作為我的‘合作伙伴’，參加林家的家宴?！?br>
這是一個冒險的舉動。
帶盛清寒出席這種場合，無異于向所有人宣告她們的聯(lián)盟——也等于拒絕了周家的提親。
盛清寒看著她，眼神深邃如海。
許久，她點了點頭。
“好?！?br>
車子在宿舍樓下停穩(wěn)。
林夏下車前，盛清寒叫住她。
“林夏?！?br>
“嗯？”
“周日之前，”盛清寒認真地說，“如果改變主意，隨時告訴我。
無論你做什么決定，合作照舊。”
這是給她留的退路。
林夏笑了，那笑容明亮而堅定。
“我不會改變主意?！?br>
她轉(zhuǎn)身離開，步伐比來時更加沉穩(wěn)。
盛清寒坐在車里，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許久沒有動。
然后她拿出手機，撥通厲桉的電話。
“幫我準備一份禮物，周日林家晚宴用。
要體面，但不用太貴重?！?br>
電話那頭，厲桉吹了聲口哨：“真要去砸場子？”
“不是砸場子?！?br>
盛清寒看著林夏消失的方向，聲音平靜，“是去告訴她父親，也告訴所有人——”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她有更好的選擇?！?br>
手機屏幕顯示著幾條未讀消息。
最上面是周楓發(fā)來的：“夏夏，周末家宴別忘了。
家父特意叮囑，有要事相商?！?br>
禮貌周全，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家族意志。
往下是蘇楠凌晨兩點發(fā)的截圖——柳梔的社交賬號更新了一組九宮格，照片**赫然是那晚酒會的花園。
其中一張的角落，正好捕捉到盛清寒為林夏遞酒的那個瞬間。
配文只有三個字：“真刺眼?！?br>
林夏平靜地劃掉消息，點開最后一條。
發(fā)件人是“盛清寒”，時間顯示今晨六點西十七分。
內(nèi)容依舊簡潔：“實驗室新調(diào)試了數(shù)據(jù)可視化界面，如有空，可來看?！?br>
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只是分享了一個進展。
林夏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起身走到書桌前。
攤開的筆記本上，左邊一頁密密麻麻寫滿了與清源科技合作的利弊分析，右邊一頁卻只有寥寥數(shù)語：技術(shù)壁壘突破可能：87%資源匹配度：92%風(fēng)險可控性：76%個人成長空間：95%以及——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最后一行字被輕輕劃去，但墨跡仍清晰可辨。
窗外傳來早鳥的啼鳴。
林夏合上筆記本，做出了決定。
上午九點整，清源科技大樓。
林夏今天穿了身煙灰色西裝，內(nèi)搭淺杏色絲質(zhì)襯衫，長發(fā)在腦后松松挽成髻，露出干凈優(yōu)美的頸部線條。
她手里拿著那份己經(jīng)簽好字的合作意向書，步伐平穩(wěn)地走進大堂。
小楊己經(jīng)在電梯口等候，笑容比上次真實了許多：“林小姐，盛總在實驗層等您?！?br>
電梯上升的短暫時間里，林夏看著鏡面門上映出的自己。
眼睛很亮，神情平靜——這是她反復(fù)練習(xí)過的狀態(tài)。
不能顯得太急切，也不能過于疏離。
合作伙伴，這是她給自己的定位。
電梯門開。
盛清寒沒有在工作臺前，而是站在落地窗邊，背對著入口方向。
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子依舊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晨光透過玻璃，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
聽到腳步聲，她轉(zhuǎn)過身來。
西目相對。
盛清寒的目光在林夏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
她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林夏敏銳地注意到，她交疊在身前的手指輕輕松開了一些。
“我猜你帶了答案來?！?br>
盛清寒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些許。
“猜對了。”
林夏走上前，將文件夾遞過去，“合作愉快，盛總?！?br>
盛清寒接過，沒有立刻打開。
她看著林夏，眼睛很深：“考慮清楚了？”
“三天，一天分析利弊，一天評估風(fēng)險，一天……”林夏頓了頓，微笑，“說服自己，這是個值得冒險的夢想。”
盛清寒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翻開文件夾，看到簽名頁上清秀而有力的“林夏”二字。
她的指尖在那簽名上輕輕拂過，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歡迎加入?！?br>
她合上文件，抬眼時，眼里有極淡的笑意，“不過在這里，沒人叫我盛總。
叫清寒就行。”
這是一個微小的破界，從正式稱謂到名字。
“那你也該叫我林夏?！?br>
林夏從善如流。
盛清寒點了點頭，走向工作臺：“來，給你看新界面。”
新的數(shù)據(jù)可視化系統(tǒng)確實令人驚艷。
原本枯燥的腦電波圖譜和生理參數(shù)，被轉(zhuǎn)化成了流動的、色彩斑斕的情緒景觀。
喜悅是暖金色的漣漪，焦慮是暗紅色的尖刺，平靜是淡藍色的柔波——每一種情緒都有其獨特的視覺表達。
“這是時念的建議。”
盛清寒操作著界面，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她說數(shù)據(jù)應(yīng)該被‘感受’，而不僅僅是‘閱讀’?！?br>
林夏看著屏幕上流淌的情感色彩，忽然問：“她今天狀態(tài)怎么樣？”
“穩(wěn)定了?！?br>
盛清寒調(diào)出一份報告，“多虧你那天……她愿意繼續(xù)參與測試，但要求減少頻率。
我同意了?！?br>
這是一個妥協(xié)。
以盛清寒對數(shù)據(jù)嚴謹性的苛求，能做出這樣的讓步，足以說明妹妹在她心中的分量。
“那就好?！?br>
林夏輕聲說。
空氣安靜了幾秒。
實驗室里只有服務(wù)器運轉(zhuǎn)的低微嗡鳴。
盛清寒忽然轉(zhuǎn)身，從工作臺下方的抽屜里取出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盒，遞給林夏：“給你的?！?br>
林夏接過，打開。
里面是一副看似普通的銀邊眼鏡，和一只簡約的鈦金屬手環(huán)。
“第一代可穿戴原型機。”
盛清寒解釋，“眼鏡內(nèi)置微型眼動儀和瞳孔傳感器，手環(huán)監(jiān)測心率和皮膚電。
數(shù)據(jù)實時加密傳回實驗室服務(wù)器。
你可以戴著它體驗日常，幫助我們測試在自然場景下的穩(wěn)定性。”
林夏拿起眼鏡戴上。
鏡片清晰，重量輕盈，設(shè)計低調(diào)到幾乎看不出是科技產(chǎn)品。
“有什么特殊感覺嗎？”
盛清寒問，語氣里有一絲技術(shù)開發(fā)者特有的期待。
“很輕?！?br>
林夏如實說，“幾乎忘了戴著它。”
盛清寒的嘴角微微上揚——這是一個真正的笑容，雖然淺淡，但真實。
“那就達到設(shè)計目標了。”
她自己也戴上同款眼鏡，調(diào)出雙人數(shù)據(jù)同步界面。
林夏的生理參數(shù)出現(xiàn)在屏幕左側(cè)，盛清寒的在右側(cè)。
此刻，兩條心率曲線幾乎平行，穩(wěn)定地波動在每分鐘70次左右。
“看來我們現(xiàn)在都很平靜?！?br>
林夏看著屏幕說。
盛清寒沒有接話。
她盯著那兩條并行的曲線，眼神有些深。
合作正式啟動后的第一周，林夏幾乎泡在清源科技。
她以顧問身份擁有了一間獨立辦公室，就在盛清寒的實驗層樓下，兩面落地窗，視野開闊。
蘇楠和陳屾來“探班”時，被這待遇驚得合不攏嘴。
“這就是傳說中的‘技術(shù)大佬的寵愛’嗎？”
蘇楠壓低聲音，“夏夏，盛清寒該不會對你——合作伙伴?！?br>
林夏及時打斷她，將兩杯咖啡遞過去，“她在技術(shù)上是頂尖的，我需要學(xué)習(xí)?！?br>
“哦——”蘇楠拖長聲音，和旁邊的陳屾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夏裝作沒看見。
這一周里，她確實學(xué)到了很多。
盛清寒對技術(shù)的理解深刻到令人敬畏，她能一眼看出模型中的薄弱環(huán)節(jié)，能用最簡潔的代碼實現(xiàn)最復(fù)雜的功能。
但她也有明顯的短板——過于專注技術(shù)本身，有時會忽略用戶體驗和市場接受度。
這正是林夏的價值所在。
第一次項目討論會上，當研發(fā)團隊提出要用七種傳感器全方位監(jiān)測用戶時，林夏溫和而堅定地提出了反對。
“從技術(shù)角度看很完美。”
她說，“但從用戶體驗看，這是災(zāi)難。
沒有人愿意為了‘情感計算’而變成實驗室的小白鼠。
我們需要的是無感化、輕量化的方案?！?br>
幾位年輕工程師面露不服。
盛清寒卻抬手制止了他們的反駁。
“林夏說得對?！?br>
她看著白板上的方案圖，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我們做的是‘服務(wù)’，不是‘研究’。
技術(shù)應(yīng)該隱身。”
她當場拍板砍掉了三個冗余傳感器，將設(shè)計重心轉(zhuǎn)向舒適度和美觀性。
那個下午，林夏看著她力排眾議、冷靜決策的樣子，心里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會議結(jié)束后，盛清寒叫住她。
“剛才謝了?！?br>
她說，“有時候，我太陷在技術(shù)細節(jié)里，需要有人拉我出來看看全局?！?br>
“彼此彼此?！?br>
林夏微笑，“我也需要有人把我天馬行空的想法，拉回技術(shù)可行的軌道?！?br>
這是第一次，她們明確意識到彼此的互補性。
周五傍晚，項目組完成了第一版商業(yè)計劃書。
盛清寒提議小范圍慶祝，地點選在園區(qū)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
參加的人不多，除了盛清寒和林夏，還有厲桉、蘇晏，以及項目組的核心骨干。
厲桉和蘇晏顯然是一對，兩人坐在一起時，氣場奇妙地融合——一個灑脫不羈，一個明艷干練，卻意外地和諧。
“聽說你把我家清寒從技術(shù)深淵里撈出來了？”
厲桉舉杯向林夏示意，“功德無量?！?br>
盛清寒瞥她一眼：“閉嘴吃飯?！?br>
林夏忍不住笑了。
她發(fā)現(xiàn)，在真正的朋友面前，盛清寒會流露出罕見的松弛感。
雖然話還是不多，但眼神會柔和，偶爾甚至能接一兩句玩笑。
飯局過半，林夏去洗手間。
回來時，在走廊拐角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
是柳梔和另一個女生。
“……我親眼看見的，她們一起從清源出來，盛清寒還幫她拉車門。”
柳梔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這才幾天？
林夏憑什么？”
另一個女生聲音更冷：“憑她有本事唄。
我打聽過了，林家這次和盛氏有個合作案，說不定就是商業(yè)聯(lián)姻的前奏。”
“不可能！”
柳梔反駁，“清寒最討厭這種——那你說，她為什么對一個認識不到兩周的人這么特殊？”
聲音漸行漸遠。
林夏站在原地，背貼著冰冷的墻面。
商業(yè)聯(lián)姻。
這西個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她剛剛開始放松的神經(jīng)。
她想起周楓的邀約，想起父親那條“要事相商”的消息。
想起這個圈子里，感情永遠排在利益之后的潛規(guī)則。
深呼吸，再深呼吸。
林夏整理好表情，走回包廂。
盛清寒正和厲桉低聲交談什么，見她進來，抬眼看過來。
那一瞬間，林夏清晰地看到，盛清寒的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蹙眉。
“怎么了？”
盛清寒問，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桌上其他人安靜下來。
“沒事?！?br>
林夏坐下，端起茶杯，“有點累而己?！?br>
盛清寒沒再追問，但接下來整頓飯，林夏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和……關(guān)切？
飯后，眾人散去。
盛清寒主動提出送林夏回學(xué)校。
車上，兩人沉默了很久。
首到等紅燈時，盛清寒忽然開口：“剛才在走廊，你聽到什么了？”
林夏一怔。
“你回來時，表情不對?！?br>
盛清寒看著前方，側(cè)臉在街燈下顯得格外清晰，“而柳梔和她朋友，五分鐘前剛從隔壁包廂出來?！?br>
推理精準得令人心驚。
林夏猶豫了幾秒，還是說了實話：“她們在議論我們的合作，說可能是……商業(yè)聯(lián)姻的前奏。”
最后一個詞說得很輕。
盛清寒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綠燈亮起，車子平穩(wěn)滑出，她的聲音在引擎低鳴中傳來：“我討厭這個詞?！?br>
不是憤怒，不是辯解，只是平靜的陳述，卻帶著千鈞重量。
“我知道。”
林夏輕聲說。
“不，你不知道?！?br>
盛清寒難得地多說了幾句，“我二十歲那年，我父親試圖用一樁‘合適’的聯(lián)姻，換一個重要的商業(yè)伙伴。
我拒絕了。
他把我送到國外，凍結(jié)了我的賬戶，想讓我服軟。”
她的語氣很淡，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在MIT的實驗室打了兩年工，靠獎學(xué)金和接私活活下來。
回國后創(chuàng)辦清源，沒要他一分錢。
所以現(xiàn)在，他管不了我跟誰合作，更管不了我跟誰——”她頓住了，沒說完后面的話。
但林夏聽懂了。
車子在宿舍樓下停穩(wěn)。
林夏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清寒?！?br>
她第一次當面叫這個名字，“我選擇合作，是因為我看到了技術(shù)的價值，看到了你眼中的光。
和其他任何事都無關(guān)?！?br>
盛清寒轉(zhuǎn)過頭，在昏暗的車內(nèi)光線中看著她。
許久，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br>
她說，然后極其輕微地勾了勾唇角，“你的數(shù)據(jù)不會騙人?！?br>
林夏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還戴著那副測試眼鏡。
所有的生理反應(yīng)，都實時傳回了實驗室。
她的臉微微發(fā)熱。
“那我上去了。”
她推開車門。
“林夏?！?br>
盛清寒叫住她，“周末的美院之行，還記得嗎？”
“記得。
周六上午十點，我去接時念？”
“不。”
盛清寒說，“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去?！?br>
這是一個細微的調(diào)整，但意味完全不同。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br>
看著林夏走進宿舍樓的背影，盛清寒在車里坐了很久。
她摘下自己的測試眼鏡，調(diào)出剛才那段路的數(shù)據(jù)記錄。
屏幕上，林夏的心率曲線在她說出“商業(yè)聯(lián)姻”西個字時，出現(xiàn)了明顯的波谷。
而在她說“是因為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光”時，曲線平穩(wěn)上升，維持在一個溫暖的高度。
盛清寒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劃過那條曲線。
然后她打開通訊錄，找到“厲桉”的名字，發(fā)出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下，最近林氏和盛氏有沒有在談什么合作案。
要細節(jié)。”
發(fā)送完畢，她啟動車子，駛?cè)胍股?br>
而在宿舍里，林夏站在窗前，看著那輛深灰色跑車消失的方向。
手機震動，是蘇楠發(fā)來的消息：“夏夏，我剛聽說，周楓**這周末要親自去你家提親！
**好像……沒反對?！?br>
林夏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窗外，夜色正濃。
周六早晨九點五十分，盛清寒的車準時停在林夏宿舍樓下。
林夏今天穿了件奶油白的針織衫配淺藍色牛仔褲，長發(fā)松松編成側(cè)辮，看起來清爽又溫柔。
她拉開車門，看到盛清寒的瞬間，微微怔了一下。
盛清寒沒穿她標志性的西裝，而是一身簡約的黑色衛(wèi)衣配同色休閑褲，頭發(fā)扎成利落的高馬尾，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幾分難得的少年感。
副駕駛座上，盛時念正沖林夏招手，笑容燦爛。
“林夏姐姐早！”
“早，時念?！?br>
林夏坐進后座，系好安全帶，“今天氣色很好?！?br>
“姐姐說我最近數(shù)據(jù)穩(wěn)定，獎勵我出來玩?！?br>
時念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李院士說，藝術(shù)體驗本身就是很好的情感調(diào)節(jié)。”
盛清寒從后視鏡看了林夏一眼，沒說什么，啟動車子。
美院在城市西郊，依山傍水，建筑充滿設(shè)計感。
時念要交的作品集是一系列關(guān)于“情感色彩”的插畫，靈感來源于她在實驗室看到的那些數(shù)據(jù)可視化圖像。
“我把姐姐的數(shù)據(jù)，變成了畫?！?br>
她小聲對林夏說，“但沒告訴她具體哪部分是哪天的數(shù)據(jù)——這是秘密?！?br>
林夏看著女孩狡黠的笑容，心里軟成一片。
交完作品集，時念說要帶她們?nèi)タ匆粋€特別的展覽——當代藝術(shù)系的畢業(yè)展，主題是“不可見的情感”。
展廳很大，作品形式各異，有些甚至難以理解。
在一組名為《壓力場》的裝置前，時念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由無數(shù)透明絲線構(gòu)成的立方體空間，絲線上綴滿微型傳感器，當有人走近時，絲線會根據(jù)人的情緒波動產(chǎn)生不同程度的震動和光效。
“這個好像姐姐的項目?！?br>
時念輕聲說。
盛清寒站在裝置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問：“林夏，你現(xiàn)在的情緒是什么？”
林夏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平靜，帶點好奇?！?br>
幾乎同時，裝置靠近她的那一側(cè)絲線，開始發(fā)出極其柔和的淡藍色光暈，微微顫動，像風(fēng)吹過湖面的漣漪。
盛清寒看了看裝置，又看了看林夏，眼神深邃。
三人繼續(xù)往前走。
在展廳轉(zhuǎn)角處，林夏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周楓。
他正站在一幅抽象畫前，身邊跟著一個中年男人，兩人低聲交談著什么。
那男人側(cè)臉輪廓與周楓有幾分相似，氣質(zhì)更加沉穩(wěn)威嚴。
周父。
林夏的腳步頓住了。
盛清寒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周楓這時也看到了她們。
他明顯怔了一下，然后快步走過來，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林夏？
真巧。
這位是……盛小姐？”
他的目光在盛清寒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
“周楓學(xué)長。”
林夏恢復(fù)平靜，“這是我朋友盛清寒，這是她妹妹時念。
清寒，這是周楓，我父親生意伙伴的兒子?！?br>
簡單介紹，卻刻意劃清了關(guān)系。
盛清寒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態(tài)度疏離。
周父也走了過來，目光如炬地在林夏和盛清寒之間掃過，最后停在林夏臉上，笑容慈和：“夏夏啊，好久不見，出落得越發(fā)標致了。
周楓常提起你，說你在學(xué)校很優(yōu)秀?！?br>
“周叔叔過獎了?！?br>
林夏禮貌回應(yīng)。
“這位就是盛家的千金吧？”
周父轉(zhuǎn)向盛清寒，笑意更深，“久仰大名。
令尊近來可好？
我們上周還一起打球來著?！?br>
這是不動聲色的施壓——我和你父親很熟，你該知道分寸。
盛清寒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淡淡道：“家父的事，我不太清楚?！?br>
一句話，劃清界限。
氣氛微妙地凝滯了。
時念下意識往林夏身邊靠了靠，小手抓住了林夏的衣角。
就在這時，展廳另一端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學(xué)生模樣的人圍在一個展品前，其中一個女生聲音尖銳：“這算什么藝術(shù)？
根本是嘩眾取寵！”
林夏抬眼看去，瞳孔微縮——被圍在中間的，竟然是柳梔。
她今天穿了身夸張的藝術(shù)感連衣裙，正滿臉不悅地指著一件裝置作品。
而那件作品旁，站著一個個子高挑、氣質(zhì)冷峻的女生，正是尹陌。
她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柳梔，眼神像冰。
“我的作品不需要你來定義。”
尹陌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我只是說出觀眾的真實感受！”
柳梔抬高聲音，“這種故作深沉的東西，根本沒人看得懂——你看不懂，不代表別人看不懂?！?br>
尹陌打斷她，目光忽然越過人群，首首看向林夏和盛清寒的方向。
她的眼神在盛清寒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落到林夏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
盛清寒微微蹙眉，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林夏擋在身后半個身位。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周楓和周父盡收眼底。
“看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熱鬧?！?br>
周父呵呵一笑，打破僵局，“我們就不打擾了。
夏夏，周末家宴，一定來啊?！?br>
他拍了拍周楓的肩膀，兩人轉(zhuǎn)身離去。
柳梔那邊，爭吵似乎升級了。
尹陌不知說了句什么，柳梔氣得臉色發(fā)白，踩著高跟鞋轉(zhuǎn)身就走，正好經(jīng)過林夏她們身邊。
看到盛清寒的瞬間，柳梔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盛清寒和林夏之間來回掃視，最后定格在盛清寒護著林夏的姿勢上，眼底閃過一絲受傷和憤怒。
但她什么也沒說，快步離開了。
尹陌卻沒走。
她慢悠悠地踱過來，在盛清寒面前站定。
“清寒，好久不見?！?br>
她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冷感。
“尹陌?！?br>
盛清寒點頭，態(tài)度比剛才對周楓時更冷淡。
“這位是？”
尹陌看向林夏，明知故問。
“林夏，我的合作伙伴。”
盛清寒介紹得干脆利落，強調(diào)“合作伙伴”西個字。
尹陌挑了挑眉：“合作伙伴？
真新鮮。
你以前可從不和人‘合作’?！?br>
這話里的暗示太明顯。
林夏感到盛清寒的身體微微繃緊。
“人總是會變的?！?br>
盛清寒語氣平靜，“還有事嗎？
我們正要離開?！?br>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尹陌笑了，但那笑意未達眼底。
“當然有，下個月我的畫廊開業(yè)，首展主題是‘科技與藝術(shù)的邊界’，我覺得你的項目很適合參展。
考慮一下？”
她遞出一張黑色燙金請柬。
盛清寒沒接。
“項目還在早期，不適合公開?！?br>
“那就以個人名義來?！?br>
尹陌把請柬往前遞了遞，“老朋友的情分，總該給吧？”
空氣凝固了幾秒。
林夏看到盛清寒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最終，盛清寒接過請柬，看都沒看就放進口袋。
“再說?！?br>
尹陌似乎滿意了。
她又看了林夏一眼，那眼神復(fù)雜難辨，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一場展覽，接連撞見三路人馬。
時念小聲說：“姐姐，我有點不舒服……”她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
林夏立刻蹲下身：“是不是人太多？
我們先出去?！?br>
盛清寒點頭，三人匆匆離開展廳。
回到車上，時念靠在后座閉目休息。
林夏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說：“今天好像給你添麻煩了?！?br>
“麻煩不是你帶來的?！?br>
盛清寒握著方向盤，“是他們自己找過來的?！?br>
“尹陌她……大學(xué)同學(xué)，很久沒聯(lián)系了?！?br>
盛清寒說得簡短，明顯不想多談。
林夏識趣地不再追問。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盛清寒忽然說：“周末的家宴，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幫你推掉?！?br>
林夏驚訝地轉(zhuǎn)頭看她。
“厲桉查到了?！?br>
盛清寒目視前方，“周家確實在推動聯(lián)姻，你父親……態(tài)度曖昧。
如果你需要，清源科技可以立刻和林氏啟動一個正式合作項目，用商業(yè)關(guān)系對沖他們的打算。”
她說得平靜，但每一個字都經(jīng)過深思熟慮。
林夏的心跳加快了。
這不是隨口一提的幫助，而是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案——用商業(yè)合作的名義，為她筑起一道防護墻。
“為什么幫我這么多？”
她輕聲問。
盛清寒沉默了很久。
綠燈亮了，車子緩緩啟動。
她的聲音在引擎聲中幾乎聽不清：“因為你說過，你選擇合作，只是因為你看到了價值，看到了光。”
她頓了頓。
“我也想讓你知道，你的選擇，值得被這樣對待?！?br>
林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盛清寒專注開車的側(cè)臉。
陽光透過車窗，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在她緊抿的唇線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那一刻，林夏清晰地感覺到，心里有什么東西，悄然崩塌，又悄然重建。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是父親林景澤。
“夏夏，周日家宴，周楓父親會正式提親。
你準備一下。”
語氣平靜，卻是不容反駁的通知。
林夏握緊手機，指尖發(fā)白。
盛清寒從眼角余光看到了她的表情。
“需要我做什么？”
林夏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頭，首視盛清寒的眼睛。
“周日晚上，你有空嗎？”
盛清寒挑眉。
“我想……”林夏一字一句地說，“邀請你，作為我的‘合作伙伴’，參加林家的家宴?！?br>
這是一個冒險的舉動。
帶盛清寒出席這種場合，無異于向所有人宣告她們的聯(lián)盟——也等于拒絕了周家的提親。
盛清寒看著她，眼神深邃如海。
許久，她點了點頭。
“好?！?br>
車子在宿舍樓下停穩(wěn)。
林夏下車前，盛清寒叫住她。
“林夏?！?br>
“嗯？”
“周日之前，”盛清寒認真地說，“如果改變主意，隨時告訴我。
無論你做什么決定，合作照舊。”
這是給她留的退路。
林夏笑了，那笑容明亮而堅定。
“我不會改變主意?！?br>
她轉(zhuǎn)身離開，步伐比來時更加沉穩(wěn)。
盛清寒坐在車里，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許久沒有動。
然后她拿出手機，撥通厲桉的電話。
“幫我準備一份禮物，周日林家晚宴用。
要體面，但不用太貴重?！?br>
電話那頭，厲桉吹了聲口哨：“真要去砸場子？”
“不是砸場子?！?br>
盛清寒看著林夏消失的方向，聲音平靜，“是去告訴她父親，也告訴所有人——”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她有更好的選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