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津門初雪，紅妝錯付**十四年臘月，津門的雪來得比往年早。

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租界里的尖頂洋房，雪花打著旋兒落在燕府朱漆大門的銅環(huán)上，轉瞬融成一灘深色水漬，像極了燕菲此刻眼底強壓的濕意。

“小姐，顧司令的車已經到巷口了?！?br>
丫鬟春桃的聲音帶著怯意，手里捧著的狐裘斗篷邊角還沾著雪粒。

燕菲站在二樓回廊，指尖劃過窗欞上凝結的冰花，玻璃映出她素白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一身月白旗袍襯得身姿纖弱，是津門人人稱羨的燕家大小姐。

燕家世代書香，從前朝翰林到如今的實業(yè)家，雖逢亂世，卻仍守著幾分舊式閨閣的清貴，可這清貴在手握兵權的軍閥面前，不過是一觸即碎的薄瓷。

三個月前，顧時率部進駐津門。

這位從東北軍底層爬上來的年輕司令，二十有七便憑戰(zhàn)功擢升，玄色軍閥呢大衣裹著挺拔身形，領口鎏金領章在陽光下閃著冷光，走路時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他初到津門便以“拜訪鄉(xiāng)紳”為名登門，實則是為了燕家在租界的紗廠與碼頭——那是津門最富庶的產業(yè)，也是他擴充軍備急需的財源。

燕菲第一次見他，是在父親的書房外。

她端著茶盤走過，恰好聽見顧時指著墻上的《快雪時晴帖》對父親說：“燕先生，這字畫當不了軍餉，不如折現(xiàn)支援前線，燕家的情分，我顧時記著。”

語氣平淡，卻帶著槍膛抵在太陽穴上的壓迫感。

父親臉色發(fā)白，指尖攥著太師椅扶手泛白，卻只能點頭應下。

顧時轉頭時，恰好與她對上目光。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她綰發(fā)的玉簪、旗袍下擺的纏枝蓮繡紋，最后落在她攥緊茶盤的手指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玩味的笑。

那笑容像雪地里的冰碴，硌得燕菲心口發(fā)緊。

那之后，顧時便常以各種名義“拜訪”燕府。

借古籍、問賬目、談捐稅，每次都要在府里待上許久，目光總若有似無地追著她的身影。

燕父看透了他的心思，卻不敢得罪——顧時手握重兵，津門的商戶鄉(xiāng)紳，誰不仰他鼻息？

半個月前，十六抬紅木聘禮抬進燕府，金條、綢緞、西洋鐘表堆得滿院生輝，最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