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憨掀簾進來的時候，一股混著汗味的甜膩氣先飄了進來 —— 是他手里攥的紅糖，透明的糖紙裹著塊狀的糖粒，上面還沾著點灰，像是從口袋里揣了好久。

他的袖口沾著泥土，褲腳卷到膝蓋，露出滿是老繭的小腿，一看就是剛從地里回來。

“翠花嬸！”

劉老憨把紅糖往炕桌上一放，聲音洪亮，“我也想娶柒柒！

我給三十塊彩禮，比廠長那傻兒子多五塊！

我有力氣，能給柒柒掙飯吃！”

陸柒柒本來蹲在地上揪衣角，聽見聲音突然抬起頭，盯著劉老憨的布鞋 —— 鞋頭裂了個大口子，露出里面黑黢黢的襪子，腳趾頭都快露出來了。

她突然站起來，走過去蹲在劉老憨腳邊，伸手去摸鞋頭的破洞：“洞洞…… 能看見腳，像我以前的鞋，被病友扔到院子里了，我找了好久，沒找到……”劉老憨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往后縮腳：“柒柒，你干啥？”

“鞋破了，會進水?！?br>
陸柒柒的手指在破洞上摸來摸去，眼神首勾勾的，“上次下雨，我的鞋進水了，腳凍得疼，王姨給我烤腳，說烤烤就不疼了…… 劉叔，我給你烤腳好不好？”

張翠花氣得臉都白了：“劉老憨你個老絕戶！

你湊啥熱鬧！

柒柒是我孫女，輪不到你個光棍來搶！”

劉老憨卻沒理張翠花，看著陸柒柒的樣子，嘆了口氣：“柒柒，我知道你不想嫁廠長家的傻兒子，跟我過，我不欺負你?！?br>
陸柒柒突然站起來，聞了聞劉老憨身上的汗味，然后捂鼻子：“臭汗…… 老張也有，他是撿垃圾的，總蹲在醫(yī)院門口，說要給我糖吃，可他的糖是撿的，有點臟……” 她指了指桌上的紅糖，“劉叔，你的糖干凈嗎？

會不會噎人？

上次我吃紅薯噎到，王姨拍了我好久，我才喘過氣來……干凈！

干凈！”

劉老憨趕緊拿起紅糖，要遞給她，“這是我剛買的，沒臟，甜得很，不噎人！”

張翠花一把搶過紅糖，扔回給劉老憨：“你別給她！

她瘋瘋癲癲的，吃了你的糖，還得賴**！”

劉老憨沒接，紅糖掉在地上，糖紙破了，幾塊糖粒滾出來，落在土炕的縫隙里。

就在這時，鄰居家的大黃狗突然闖進來，鼻子湊到地上聞了聞，一口把糖粒舔進嘴里。

陸柒柒突然尖叫起來，沖過去追大黃狗：“別吃！

那是我的糖！

王姨給我的糖！

你吐出來！”

她跑得太急，差點撞到炕沿，李秀蘭趕緊拉住她：“柒柒，別追了，狗吃了就吃了，娘再給你買！”

“不行！

那是王姨的糖！”

陸柒柒掙扎著要掙脫，“王姨說糖能治病，我吃了就不瘋了…… 狗吃了，我就好不了了……”劉老憨看著她瘋癲的樣子，心里有點不是滋味，攔住大黃狗，把它趕出去：“柒柒，別鬧了，劉叔再給你買，買兩斤，行不行？”

陸柒柒停下掙扎，看著劉老憨，突然問：“劉叔，你家有紅薯嗎？

甜不甜？

我想吃紅薯，但是別太甜，會噎人……”張翠花在旁邊氣得跳腳：“你還跟她嘮紅薯！

劉老憨你趕緊走！

別在這兒添亂！”

“翠花嬸，你別逼柒柒了?！?br>
劉老憨皺著眉，“她這樣子，嫁過去也不會幸福，你就別折騰了?！?br>
“我折騰？

我還不是為了她好！”

張翠花指著陸柒柒，“她這樣瘋瘋癲癲的，除了廠長家，誰還會要她？”

陸柒柒突然不說話了，盯著張翠花的手指，然后低頭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手指…… 會指人，護士也總用手指我，說我不乖…… 我乖，我聽話，別指我……”李秀蘭趕緊把陸柒柒護在身后，對張翠花說：“娘，柒柒剛醒，還沒好利索，這婚的事，再等等行不行？”

張翠花剛要反駁，劉老憨突然說：“我娶她！

不管她啥樣，我都娶！

我會好好照顧她！”

陸柒柒抬起頭，看著劉老憨，突然笑了：“劉叔，你會給我糖吃嗎？

像王姨一樣？”